外面的交战依然在继续,冲击的余波掀翻树木,击碎冻结的死尸,在地面犁出沟壑,由半透明光幕组成的庇护所却屹然不动,考虑到看似薄如蝉翼的光茧甚至能抵挡住纯洁之神本人的扑击,它的坚固程度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
1 “这是由巡道使阿尔曼施展的传奇法术吗?”我问道,随后发现对面的沼泽人脸色迅速变得古怪起来。
“事实上。”伊莎贝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几声,“你最好去亲眼看一下。”
庇护所中的幸存者比我意料中多得多。一脸傻相的那个血月苍白之主正坐在地上发呆,黑面具泰伦斯也在,还有不少缺乏战斗力的邪神教信徒居然也活了下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除了受了极大的惊吓外身体状态还算正常,两名阴影议会的元素魔女反倒是不知去向。
让人跌掉下巴的是三点钟方向的一群客人,除了几十个参与剿灭邪神教的雇佣兵外,居然还有几名阶位不低的教会圣职者,这些人胸前几乎都别着福音教团的徽章,领头白袍圣使的生命强度比“受膏者”科弥亚还要耀眼。
邪神教和提雅教会,并且实力占据明显优势的还是提雅教会那一方,这两拨水火不容的势力呆在一起居然没有爆发流血冲突,换在平时这种场面简直想都不敢想。
和平的唯一原因正位于我们眼前,纯洁真理的教主奥斯顿·瓦伦跪坐在地上,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相比于上次见面,他此时的状态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整个人骨销形立,几乎就是骨头外面贴了一层皮,就好像维持庇护所这个行为正在缓慢消耗他的血肉,连具僵尸都比他现在的模样更有生气。
我还想问点什么,但看到泰伦斯悲哀的眼神就明白了,奥斯顿·瓦伦现在已经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
提雅教会军不敢轻举妄动的理由也非常明显,我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精神波动,虽然纯洁真理的教主已经行将就木,但在死亡到来之前,他所创造的庇护所还是可以按照主人的意愿放入幸存者,或是将辜负好意的避难者驱逐出去。跟仇人和平的共处一室,总比出去被恐怖的食人怪物撕碎吞食强。
比起愤怒或者仇恨,为首的白袍圣使神情中更多的是困惑。我注意到他极其专注地盯着奥斯顿·瓦伦看,随后目光在半透明的庇护所上逡巡,接着再回到那张活骷髅般的脸上。我猜到了这名提雅信徒想说什么,我对这个问题同样感到好奇。
“他已经因为被绝罚丢掉了施法能力,怎么可能创造出能够阻止纯洁之神本人的屏障?。”我朝“灾火”和她身边的鬼魂圣骑士问道:“纯洁之神连那些教会强者都可以轻易撕裂……”
“在混沌领域并不一定是生命强度决定一切的。”坐在地上的女苍白之主咕哝道,她的好眼睛眨个不停,右边的义眼却呆滞地一动不动。“我的导师教过我,在混沌领域谎言会变得不堪一击,而越是真挚的情感越会带来强大的力量。看起来虽然白袍的神是假的,但老头的信念却是真的。”
这种亵渎的说法立刻让几名圣骑士勃然大怒,不过“灾火”很快开口打了圆场:“呆在混沌领域的侍神者普遍都会遭到削弱,可能是因为他们很难适应充斥着上古邪物力量的环境,只有我们日蚀之女会感到如鱼得水。
不过你的导师说的也没错,对自己撒谎的人在混沌领域会一败涂地,而奥斯顿·瓦伦拥有着很纯粹的保护他人的信念,这让他短暂拥有了足以抗衡莱利·文恩的力量——虽然仍要付出代价。”
随后灾火朝大厅中所有人宣布道:“我们现在要出发前往水晶堡垒,杀死躲在其中的启迪之眼成员,把莱利·文恩从这个世界放逐。你们可以继续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着莱利·文恩把所有人拖进混沌领域,或者从安全的庇护所里走出来帮行动争取更大的胜算,决定权在你们自己。顺带一提,连高阶职业者的实力都没有的人就别站出来了,出去也是拖后腿。”
“你们这些日蚀之女要我们帮你对付路西丝的信徒?”还是刚才的那名高大圣使发问道,不过言语间没有多少愤怒的意味。
鬼灵火炬的声音带了些戏谑:“就算是我也不奢望这种程度的联合作战,不过你们可以帮忙吸引外面的混沌仆从注意力,清出一条通往水晶堡垒的道路,等到支撑不住的时候再逃回来,对你们来说更安全一点,启迪之眼的凯莉丝由我们对付……下决定要快,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她不需要解释,外界的巨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莱利·文恩的哀嚎声停了。祂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大,身躯却瘦长得越来越不像人,脑袋被巨大的鹿型头骨严严实实包裹了进去,双手尖利得像是猛禽的爪子,而从腰部往下的部分迅速分解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脊椎骨。
没人质疑祂残缺状态中蕴含的力量,因为祂只是看了传奇巡道使一眼,空气中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冒出冰晶,转瞬之间就形成了数百英尺见方的冰山,把交战双方冻结在厚厚的冰层中,即便是在庇护所中都能感受到那骤然蔓延的刺骨寒意。
虽然传奇巡道使看起来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但她的移动速度迅速慢了下来,而莱利·文恩在寒冰中如鱼得水,行动反而比在空气中还要矫健敏捷。而最明显的差别是,祂看起来不再惊慌失措,而是处于一种超然的平静状态,
“她正在逐渐醒过来,或者说,她正在升华为某种‘概念’,而人是不可能战胜概念的。”那名鬼灵圣骑士喃喃自语。
“动起来,伊兰雅人,阿尔曼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如果连她都被干掉了,你们连半分生还可能都不会剩下。”灾火呵斥道,我和赛拉一行人则迅速整理行李准备出发。
“崩灭之手”泰伦斯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我也一起去。”他坦然道,苍白之主杜达·鬼眼也极不情愿地加入了队伍:“唉,我是真不想惹上这种事,唉,但是看起来逃跑也是死路一条,我还是留下来帮你们吧。”
欢迎至极。
聚集在外围的圣职者们经过十几秒的讨论也迅速达成了共识,他们的那位圣使首领朝我们点点头:“我们暂时停火,沼泽人。当务之急是把这只新生的邪物赶回混沌领域。”
很高兴白袍里面还是有一些脑子清醒的人。
我朝奥斯顿·瓦伦的“尸身”鞠躬行礼,“请开门。”
***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皮肤上,几乎要将骨髓都冻结成冰。
现在的莱利·文恩不再需要依靠尸体或者活人来制造仆从,当传奇巡道使击碎祂藏身的冰山时,伴随着毕毕剥剥的爆响,无数的冰块碎片被莱利·文恩的力量重塑,密密麻麻的寒冰生物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一半具有飞行和攀爬能力的转而掉头开始追逐巡道使阿尔曼,剩下的则聚集成兽群,开始自发地袭击这片区域内的活物——最显眼的目标自然是我们。
高大圣使兑现了他的诺言,吸引走了绝大部分莱利·文恩的新仆从,但也就此分道扬镳,十分钟前我们就失去了与白袍圣职者们的联系。
但冰天雪地中的危险不仅仅是哪些冰块构成的怪物,我们很快就碰到了纯洁之神的真正信徒。
自上次见面以来,妮蒂娅的手下们精神状态恶化了不少,她们原本还算正常的身材也变得皮包骨头,饿得眼眶深陷、肋骨突出,由于庇护所之外的所有活物几乎都被她们吞噬殆尽,现在连可供她们充饥的食物都没有,又陷于莱利·文恩的精神影响阻止了这些仆从们自相残杀减少数量,此时正在徒劳地吞食冰块甚至石头充饥。
我甚至怀疑纯洁之神就希望自己的追随者和祂一样受苦,这就是跟随莱利·文恩的恐怖命运——永远活着,永恒饥饿。
其中一名食尸鬼女信徒抱头跪倒在地上,正在发出含糊不清的渗人低语,她的体型在不断增长,鹿角和骨板从她的颅骨和皮肤中不断钻出来,她很快也转变为了一只类似温迪戈的巨兽,与那些白毛巨人不同的是,她转化成的怪物浑身都是凸出皮肤的骨骼形成的装甲,巨鹿头骨中闪烁着负能量的绿光。
新生的怪物发出充满痛苦的嚎叫,伴随声浪席卷而来的是一种极度让人不快的感觉,仿佛有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黏稠物质试图通过皮肤渗入体内,在集中意志抵挡后又飞快消退了。我很确定自己刚才经历了一次魔法疾病传播,光是听到这声音就足以让普通人感染冬狂症。
“她发现我们了。”伊莎贝拉小声说道,“遮蔽魔法在她们面前根本没用。”
女教徒们饥饿的呜咽变成了狂喜的咆哮。
我毫不犹豫燃烧魔力,让无数骨柱与骸骨碎片从地面中升起,覆盖了前方六十英尺的扇形区域。好几只食尸鬼女信徒因为冲势过猛直接被串在了锋利的尖端上,无从落脚的困难地形也足够让其他的放缓脚步。
与此同时,“崩灭之手”泰伦斯用空气漩涡击飞了从后方扑过来的两只女食尸鬼,赛拉和姜姜则砍翻了剩下几只冲得太近的。被腰斩在地的食尸鬼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毫不气馁地用双手撑地飞快向前爬动,想要抓住我们的脚腕咬上几口,直到被砍掉脑袋才暂时安静了一点。
这些生物对食物的兴趣显然大过了对自身安危的关注,我很快发现之前释放的那个法术作用有限。这些赤足的女信徒根本没有费力气去寻找落脚点,毫不在意地从尖锐的骸骨碎片上踩过去,完全无视脚底与手掌被扎得血肉模糊,被骨柱刺穿的食尸鬼也不过大笑着把自己从鲜血淋漓的尖柱上抽出来,有些特别疯狂或者心急的食尸鬼甚至直接把自己的肋骨与腹部皮肤扯断挣脱出来,然后丝毫不减速地继续前冲,她们身上骇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现在很难杀死她们。”灾火提醒道,“法术以迟滞行动为主。”
伊莎贝拉的四只手飞快做出复杂的奥术手势,一道由无数朦胧鬼脸构成的虚体墙壁拔地而起,拦在了食尸鬼信徒们的前方,穿过灵体之墙的女信徒们的动作瞬间变形,好像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跟喝醉般半天爬不起来,看起来沼泽人施展的灵墙术效果只是严重扰乱施法对象的方向感,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相当有效。
那名“升华”成鹿角怪物的女信徒动了。
完全没人看清那生物是怎么出现在众人附近的,在我们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那硕大无朋的鹿首就张嘴喷出大股绿色气团,不像是酸液或负能量吐息,那些气体闪烁着病态的绿光,被绿色气团接触到的血肉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少量黑色的灰烬。这家伙一口下去,攻击范围内被波及的三名女信徒的上半身瞬间就只剩下了干净的骷髅。
这恐怖的杀伤力让我头皮直发麻。“崩灭之手”第一时间施展风墙术,企图将嗜血的食肉气团向上吹散,本应极易受强风影响的绿色气团却反常地继续向前蔓延,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拿不准什么样的防御法术能够完全有效,我一把扯下身上的苍白法袍展开,像张罩布般隔断了云团的冲势,不慎间右肩被乱流挖掉一大块肉,萨法玛莎巡道使制造的法袍在食肉云团的冲刷下却丝毫未损。
不过还好,被削减了杀伤范围的吐息没有对其他人造成多少伤害,只有瓦尔尼娜因为帮赛拉挡了一下,后背顷刻间被啃食得能看见肋骨和脊椎骨,但在她惊人的回复能力下皮肤与肌肉迅速再生,甚至看不出受过伤。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伊莎贝拉传来窒息的闷哼,以及骨骼濒临折断的吱吱呀呀声。
鹿角巨兽在喷出诡异的气体后就直接潜入地底,得益于那吐息恐怖的杀伤力,根本没人有时间注意它本体在哪,瞬间就被偷袭得手。
我打空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魔力,才勉强用“颤骨术”压制住五十英尺外那只覆盖着外骨骼的大手,迫使它的动作维持在一个幅度区间内,既不能发力把掌中猎物碾成肉酱,也不能直接抽回手把伊莎贝拉拖进地下,饶是如此金发沼泽人全身的骨头依然被它捏得嘎吱作响。
鹿角怪物的手臂颤抖不已,拼尽全力与被“颤骨术”操纵移动的骨骼较劲,强行用精神力控制这么远的生物数秒钟时间就已经让我汗流浃背,甚至连动都不敢动,生怕稍一分散注意力那怪物的巨力就会突破死灵术的桎梏把伊莎贝拉变成一团血糊。
还好队友们的反应够快,赛拉打量地面片刻,毫不犹豫地用掘墓铲向下猛凿,木柄没入泥土大半,正中巨兽面门,隔着那么远我都能听到地底下的愤怒吼叫,瓦尔尼娜则在它受创抽搐的瞬间掰开了手指把沼泽人拽了出来。
很难不注意到之前被食肉云团吞掉上半身的几名女信徒连头发都快长回来了,被切碎的几个就更没有死透,无形的力量直接把她们的尸块粘合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比缝好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还要轻松。
说真的,该撤了。
***
“崩灭之手”施展群体乘风而行为队伍加速,险死还生的伊莎贝拉也唤来了某种细长的有翼亡魂附着在大家身上提供速度增益,但我们依然得用吃奶的力气逃命,才勉强甩开失望的食尸鬼信徒们。
在混沌领域赶路真的很难判断方向和距离,我们的目的地,那座亮紫色的水晶堡垒起初隐藏在雾气的尽头,看起来遥不可及,但在躲避莱利·文恩的仆从们过程中,不知不觉间终点已经近在咫尺,我都能看到它溢光的尖顶。
不知道凯莉丝是怎么想的,理论上应该光滑典雅的纯水晶建筑被她弄得跟刺猬一样怒发冲冠,不仅堡垒的形状是个尖锥,外部的墙体简直就是用成百上千根水晶尖刺铰在一起,几乎找不到可以安全触碰外墙而不被割伤的角度。
更麻烦的地方在于,已经有相当规模的混沌生物聚集在堡垒附近试图摧毁凯莉丝的藏身之所,只是受限于墙外尖刺与散发的排斥能量,连一步都近不了前。
这些家伙拿启迪之眼的败类没辙,不代表对其他接近的生物不构成致命的威胁。光是聚集在紫色堡垒附近的食尸鬼女教徒数量就是我们之前碰到的两倍,而且我至少已经看见一只“进化”的鹿角巨兽。
那些由寒冰组成的怪物数量再多,好歹还有个解决方案,但妮蒂娅的手下们可都是杀不死的,要怎么摆脱她们的纠缠真让人头疼。
“两点钟方向有许多冰山的残骸,我们从那个方向绕过去应该可以在不吸引注意力的前提下靠近水晶堡垒。”伊莎贝拉寻思了一下说道,“莱利·文恩就算感知到我们接近她的创造物也不可能通知那些仆从,她已经没有心思和能力做这么琐碎的事情了。”
你确定在那里不会躲藏着更多混沌生物吗?
“嗯哼,不管是远古邪物还是新生的几乎都不会在意它们的眷属,你知道吧,她现在是饥饿、寒冷与疯狂的象征,溢出的力量只会让自己的仆从们感觉更加不适,你没看见那些冰霜生物一被创造出来就逃得离冰山远远的而不是守在那里吗?唯一的风险在于靠得太近有被莱利·文恩的力量感染的风险,但是我们的生命强度都达到了高阶层次,又不会待太久,被转化的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姜姜第一个照做,然后是瓦尔尼娜,我耸了耸肩也伸出手,剩下杜达·鬼眼和泰伦斯面面相觑。
“劳驾,让我采个样,以免等下莱利·文恩把你变成发疯的温迪戈。”金发沼泽人解释道,“我需要把你们的身体组织混合到面包里面,吃下去以后莱利·文恩的诅咒就会认为你们已经经历过同类相食的行为,至少四个小时以内你都不会被她的超自然饥饿影响。”
连她现在说话的声音都跟在梦游一样,这让沼泽人没法不怀疑她现在的状态。
“呃,赛拉小姐,不死生物也免疫不了莱利·文恩的食人狂效应,我建议你还是……”
伊莎贝拉只能不明所以地略过赛拉的样本。她把已经吸饱了血的小刀刺进面包里,很快血光就被特征的方形面包吸得干干净净,淡黄色的表皮都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她把手掌大的小方包切成六片分给我们,面包片吃起来满是铁锈味,但是吃了以后确实感觉不到任何饥饿了。
做好充分准备后我们绕了一个大弯,利用那些钉在地上的巨大冰块作为掩护,尽量避开混沌生物们的注意力,除了呆在那些黑色的冰山残骸附近会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以及听到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外,一切正常。
天空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莱利·文恩与阿尔曼的交战,光是从动作就能看出来萨法玛莎巡道使已经越来越难以压制纯洁之神了,毕竟她的魔力是有限的,而已经“飞升”的邪物几乎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呆在附近的鹿角巨兽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数量绝对不止一只,不知是因为发现了我们还是什么原因,视线范围内的那只巨兽居然开始手足并用朝这边残骸群这边奔来,簇拥在巨兽身边的食尸鬼女信徒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亦步亦趋跟随在“进化”后的同类身后以扇形向这边包围过来,要不了五分钟就能跟我们撞个正着。
“走那边。”灾火凝聚出一个淡蓝色的箭头,她指的地方是由一座由坍塌冰山形成的中空通道,长度大概在三百英尺左右,躲藏在其中刚好可以避开左右两边混沌仆从的视线。
***
在我回过神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和大部队走散了,不过她们的生命火焰离得据我并不远,看起来这隧道并不是一路直通的,坍塌的冰山把狭小的通道分割出了岔路。
其他几人看起来并没有遇到危险,我也没有急着赶过去,只是沿着目前所在的这条路继续深入,理论上到最后都能走出去。
路上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怪物跳出来捣乱,只是在接近出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而声音传来的位置又在另一条岔路内部,察觉到其中有一个曾经很强大但是现在生命强度极其微弱的角色,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搞不好是认识的人。
这话还真TM的没说错。
一位身穿金甲的圣骑士以僵硬的姿势凝固在原地,一截断掉的鹿角直接把他钉在了冰墙上,从伤口处淌出的血液几乎流干了,但最让人震惊的是他那张英俊的面庞。
与老姐之死有关联的角色至少有四名,纯洁者艾伯特就是其中之一。他既是我前几年的梦魇之一,我也无数次想过要用什么办法杀死这位强大的圣骑士报仇雪恨,但是我从来没想到复仇居然会像今天这样来的那么容易。
“纯洁者”艾伯特,死在纯洁之神手上,真是可笑的讽刺。
听到脚步声的圣骑士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我的瞬间先是稍稍放松,然后深深皱起眉头。
“是你。我记得你的眼神。”他的声音中半是惊讶半是困惑,唯独没有恐惧:“你是费恩公爵的那个死灵法师儿子。”
他的记忆力让我感到一丝诧异,我以为他早就把那次简单的杀戮忘得一干二净:“你的下一句话不会是希望我把你从墙上放下来吧?”
他咳嗽着苦笑了:“你有理由感到愤怒,但现在我并不是为了祈求活命。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有几句遗言要说。”
“请。”我僵硬地说,调动全身的魔力于戒备状态。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那天要出动那么大的阵仗针对你姐姐。事实上,当时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费恩公爵的女儿是一个恐怖的怪物,不管抓捕的时候她看起来是什么外形、是否抵抗,立刻就地格杀,无需审判,并且对时间的要求非常精确。”
我的胸腔像是腾起一团火球,看起来下达命令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证据,那照这么说艾伯特当时自作主张施法侦测了休穆琳的状态,还算是手下留情了?嗯?
“纯洁者”重提此事却不是为了求情,他仰起头回忆道:“当时我没有怀疑什么,但联系到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开始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反常,因为很难解释这个命令的动机,即便涉及到肮脏的政治。
如果对象真的是受感染的日蚀之女,处置程序显然有悖常理;如果只是为了打击或是羞辱费恩公爵,那就更应该把她拖到审判席上让众人看到,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立刻处死。而且命令反常的强调了一个处决的大致时间点,好像非常确定晚于或者早于这个区间就会造成严重后果。这种奇怪的要求我只能想到一个唯一的可能性,仪式献祭。”
我很早之前就怀疑过这点,现在“纯洁者”的证词让我确定了。重点在于,如果真的有某场仪式,那是谁主持了它——或者有谁从中受益?
“是谁发布的命令?”
“我只看到了枢机主教团的火漆,没有明确是哪一位至高大主教的意志。而且信使直接送给了郡主教波尔杜根,他从来没有透露过命令的来源。不过要让我猜的话,也许是至高大主教艾瑟尔。”
我扬起了眉毛,没想到这样的话能从他这样的古板圣骑士嘴里说出来,提雅教会是最厌恶以下犯上的。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只是猜测。接下来我要陈述一些事实。从艾瑟尔还只是红衣主教开始,她的关键政敌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凶手大多是‘流窜的沼泽人’;她是处置日蚀之女问题态度最模拟两可的至高大主教;维多利亚大主教是艾瑟尔大主教竞争教皇最有利的对手,而在选举前夕,日蚀之女杀手就伏击了她的队伍,导致维多利亚大主教输掉选举;帝国内肆虐的瘟疫让皇室不得不极大的仰仗她的净化之光,等到她就任教皇,之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魔法瘟疫马上大幅降低了爆发频率;剿灭邪神教的任务已经被证明是一个死亡陷阱,领头的精英却都是其他两名大主教——尤其是维多利亚的得力干将,净化之光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他表达的观点已经很明显了。
“等等,赫尔温死了?”我记得那个娃娃脸的见习牧师,据我所知,提雅教会可以大动干戈的借口就是她前往郡教会告密,声称阿德莱德家族窝藏日蚀之女。我知道这家伙已经被提升为净化之光的祭司,但对她的具体动向还真不太清楚。
“圣骑士塔莉丝报告是她联系了伏击维多利亚大主教的血月成员,在审讯团找上门之前,事情就变成了无头案——她的脑袋都被杀手割下带走,防止被施展死者交谈。”
接下来是“纯洁者”艾伯特,不管到底是谁的意思,结果就是他被派来莱利·文恩即将被释放的区域送死。有人在逐一清理当年的知情者。
鹿角巨兽那种特有的怪异嚎叫声正在逐渐接近,我们都听到了,但是没人做出特别的反应。
“波尔杜根现在驻守在塞亚的永恒荣光大教堂,他的私人办公室是二楼东面第一个。他在上城区还有一栋豪宅,我不知道具体地点,但是当地肯定有人知道。去帮你自己找到答案,也许你也能帮我们找到答案。”
我微微颔首:“感谢你的信息。”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扬:“不客气。”
然后气氛陷入了沉默。我无声的呆在原地,看着莱利·文恩的鹿角巨兽把他拖进地底,然后转身离开。
***
我的好奇心浪费了一点时间,当我离开隧道时发现其他人已经和赶过来的混沌生物们开始交火了,在伊莎贝拉的指挥下,只要妮蒂娅的手下试图接近,伊莎贝拉就用特殊的水球把她们包裹住,“崩灭之手”再操纵最大功率的无形之手与空气漩涡把她们远远的抛往冰山残骸,低温会把那些家伙跟粘蝇纸一样贴在寒冰上下不来。剩下试图靠近的寒冰生物被杜达·鬼眼的死灵魔法限制(她跟我一样,喜欢使用不死抓攫之类的骸骨法术),然后被几名近战职业者切瓜砍菜般剁成碎块。
战线能够维持住的唯一原因是进化的鹿角巨兽暂时没有参与战斗,至少有一只被艾伯特吸引过去,另一只因而暂时也没有急着上前,任凭数量众多的炮灰消耗敌人的魔力与体力,真是白长了那么大块头和骸骨装甲,战斗方式跟刺客一样鬼鬼祟祟。不过等它的同伴啃干净“纯洁者”最后一根骨头,这些怪物就会动起来了。
“你脸色很差,亲爱的。”赛拉随手把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巨狼劈成两半,看到我的表情后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需要我来帮忙抚慰一下你的身心吗?”
“我没事,谢谢。干掉启迪之眼的凯莉丝,我们再出去庆祝吧。”
话音刚落,我就立刻向脚下土地施展三环法术——粉碎地面,如今释放音波类法术已经不再受到跨学派惩罚,我又特地燃烧魔力增幅了法术效果,当巨兽故技重施从地底下偷袭时,它的骨骼中已经聚集了相当程度的音波能量,我毫不费力地使用碎骨术精准折断了它的手臂。
受挫的鹿角巨兽暂时没了声息,前仆后继赶来的混沌仆从却越来越多,这时灾火突然与我建立了精神链接:
(我来教你怎么使用混沌能量。达到高阶职业者层次后,七环施法者和八环施法者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魔力储备的深厚程度,如果你能调用领域中充沛的混沌能量,在作战中就可以拉近与八级职业者的差距。
重点在于,千万不要让这些力量过多的参与你体内的魔力循环,也不要尝试通过汲取混沌魔力升阶或者触摸八环法术,把它当做一个免费的补充魔力的弹药库就可以,记住在施法或者构建体外防御时优先把这些“外来”的魔力用掉,别让它在体内的比例过高,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我按照指导开始逐渐吸取空气中逸散的混沌能量,这些浸染着莱利·文恩特质的魔力着实让人感觉相当不快,如果正常吸取魔力的感觉像是口渴的人饮下甘泉,汲取莱利·文恩的力量就像是吞下满是细小冰针的苦水,固然可以补充救命的水分,但是也难受的紧。
我吸取了接近自身魔力池六分之一的混沌魔力就暂且停手,将这些不稳定的魔力全部用于构筑一个高阶法术,七环死灵术——“溺亡者祝祷”。
随着墨绿色的法阵展开,无数挣扎的溺死者身影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六十英尺半径内的所有敌人统统被无形的力量扯住脖子吊起来,无助地向上漂浮。
这个曾用于对付启迪之眼圣骑士的法术相比之前,法术的覆盖范围足足增加了一倍,而且也从单次生效转变为会让所有踏进施法区域内的敌人中招,并且这个极其消耗魔力的七环法术现在几乎相当于可以无限次释放,因为可以随时从附近的空气中补充混沌魔力,只不过施展如此复杂的法术对身体依然是个负担,至少要回气几分钟才能使用下一次。
妮蒂娅的部下们强在近乎不死的恐怖恢复力,但不代表可以不受任何法术的控制。她们前仆后继跑过来,最终也只能有零星几名还能保持行动力,然后结果还是被飓风远远的抛飞出去。
而通常来讲不需要呼吸的寒冰造物居然都会受到这个法术影响,悬浮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接着飘入头顶的黑暗深渊中,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似乎从法术的判定角度来说这些莱利·文恩凭空创造的生物并没有足够的意志,因此很难豁免溺亡者祝祷的放逐效果。
站稳阵脚后我朝脚下土地施展了更多的音波法术,迫使躲藏的鹿角巨兽现身,伊莎贝拉和杜达·鬼眼的法术先后命中两只鹿角巨兽,伊莎贝拉的法术似乎强化了巨兽感受到的痛苦,让它在莱利·文恩的影响下疼得满地打滚,血月助教则施展七环法术蒸发了鹿角巨兽体内的水分,让它处于半脱水状态,伤害并不致命,但脱水的肢体延缓了它的行动速度。
第三名鹿角巨兽被一团翻滚的火球撞倒,奇怪的是那团火球的方向是从它背后朝着我们这边飞来,飞行的高度极低,一路火花四溅的将下方的地面都烧得熔化开来,其他生物只要挨得够近立刻就会化为火人。
我立刻准备了中和火焰伤害的防御法术,结果却并没有用上——那团火球在距离我们二十英尺时就猛地止住冲势,从一团火球变成了一团人形火焰,最后稳定为一名高挑的红发魔女。
“启迪之眼的杂种就躲在这吗?”新来者怒气冲冲地问道,我感觉这家伙的脸有些眼熟,但是跟之前我们碰到的火焰与闪电魔女外形都不一致。但随后这名浑身向外不断冒火星的魔女迅速从红色系转变成蓝色系,这次她直接抬手放出数道连锁闪电,白色的电芒在混沌仆从们之间反复跳跃,电闪雷鸣之后密密麻麻的人群被放倒一大片。
“我们需要杀掉启迪之眼的漏网之鱼,才能从混沌领域中逃生。”我担当赛拉的发言人(她现在眼睛还是有点没对上焦)与修德兰魔女交涉,结果对方爽快地表示,就算没有这条好处,也很乐意消灭启迪之眼的成员,看起来议会和启迪之眼的仇恨不是一般的深。
增援到来后,我们很快从莱利·文恩的仆从中杀开了一条路,到达堡垒的墙脚下。接下来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许是莱利·文恩终于意识到这些白痴纯粹是在给自己添乱,之后这些混沌生物的进攻欲望并不强烈,而伊莎贝拉没用多少时间就解开了水晶堡垒的防护能量,就好像凯莉丝本人也在期待与我们一战。
她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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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太久了有点不敢辩解,虽然最近又被借来借去,但是上上个月肯定工作是没那么忙的,主要还是懒癌+卡文,说两个重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