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啷哐啷的晃悠着。
我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窗户。
第一天,被象征家扫地出门,浑浑噩噩跑到笠松,饮酒抽烟误入风俗街,和黑道头子交涉,遇见了新的担当。
第二天,和新担当从酒店的同一间房出来,社会性暴毙后去医院探望学生家长,随后前往栗东和秃头老贼交涉,晚上和大谷喝酒。
第三天,被放倒后艰难爬起,解决后顾之忧后终于启程笠松。
虽然也没几天功夫,但对于向来过着特雷森单点生活的我来说,真是丰富到极致啊。
这种体验真是再也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现在想想,这两夜一夜在酒店沙发,一夜宿醉,真是十分缺乏休息,这火车上片刻的安稳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这么想着,睡意上涌,渐渐坠入梦想......
不对。
我猛地坐直起来。
现在的我身边还有一个新担当呢,岂有身为老师睡起懒觉让中学学生独自坐火车的道理?
强打精神,看向邻座。
芦毛马娘正面朝车窗跪坐在座椅上,盯着窗外不断一闪而过的电线杆子。
应该说得亏体型娇小吗,并不违和。
我顺着芦毛的目光同样看向窗外。
应该说到底还是孩子吗,会对火车感兴趣?
未加思考打开的话茬,令我恨不得删自己一耳光。
在说些什么蠢话啊我。
“嗯......是呢,不过还是新干线比较快。”
芦毛没有回头,随意回答着。
“新干线吗,我还没试过呢。小玉经常出门吗?”
三女神在上,这孩子简直是个天使,连这种无聊的话茬都肯接。
“爸爸还在的时候,带着妈妈和小家伙们一起出门。”
是这几天的事太刺激了让我精神不正常了?还是两天没睡好令我心力交瘁了?
在我冥思苦想应当如何道歉时,芦毛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这时我才意识到,芦毛的耳朵一直是耷拉着的。
“训练员......”
“我在。”
我直视着芦毛灰暗的眸子。
“这样真的好吗......像咱这样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小玉。”
在她说出些什么之前,我打断了她。
芦毛犹豫了起来。
“我是你的担当训练员,小玉。”
“......我的老师,曾经用这样的八个字形容担当与训练员之间最理想,也是最合理的关系,你知道是什么吗?”
芦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这是老师理想的未来中,训练员与担当应当塑造的关系。”
“也许我并没有能力实现老师的理想,但最起码这一点,我会从我自己身上做起。”
“我向你保证,日后的岁月中,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会为你投入我的全心全意,会为你的目标奋斗终身,即使未来会有诸多艰难困苦,我必将为你投入我所能付出的、我所拥有的一切。”
“那么,最起码,先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那什么......”
我静候着芦毛恢复神智组织语言。
“咱其实是......早上和利奥姐跑了一场。”
“本来在栗东和同学们跑......不是说她们不好,但我一直觉得,我和她们差的不多......只是没有训练员,没有集中精神......什么的,总之,感觉和她们差距不太大,其实还是能跑的。”
“但是早上......尽管是咱率先提出竞速的,也是咱率先加速的......”
“太快了......无论怎么样都追不上,甚至距离都不会缩小......而且,咱很清楚,利奥姐肯定没使全力,最后,也只是场运动量稍大的晨练而已。”
“咱想啊......训练员你是个好人,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像咱这样没有天赋的马娘,给你添这样的麻烦真的好吗......甚至你时刻都在注意鼓励咱......”
“好痛!你干嘛!咱还没......”
我一拳锤在芦毛的小脑瓜上,芦毛的耳朵顿时弹了起来,二分怒气三份惊讶五分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你这小鬼我还当是什么呢吓我一跳......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我没好气地回应,揉了揉刚刚被我锤了一拳的小脑瓜。
“看着挺聪明的样这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利奥天山人家是出道已久拿过一着的前辈,跑不过你个刚出道的新人才怪啊!白白浪费我酝酿半天的感情!”
刚刚下手应该不重吧?就算是孩子毕竟也是马娘,一只手能把我拎起来的那种,不会很痛吧。
“听好了,和北岛家谈的事我心里大致有数,没什么的......大人事自然应当由大人处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心无杂念一心训练就完了!”
“先说到这!我困地不行了,先睡会儿,你也休息休息吧......其他事情到地方了再说。”
语罢,我躺到椅背上,沉沉睡去。
芦毛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稍微有点微红。
“什么啊这家伙......”
芦毛咕哝着,稍稍靠近了一点。
“真的有这种好人吗,太奇怪了吧?”
这么说着,芦毛也坐会了自己的椅子上,则过头端详着我的脸。
“明明也不怎么帅嘛,怎么回事咱这是......”
稍微靠近了点。
我猛然睁开眼睛。
“噫?!”
“到了笠松记得喊我下车。”
很严肃地对呆住的芦毛说完这句话,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芦毛又呆滞了一会儿。
“哈?什么啊这家伙,大人会在火车上自己睡觉然后让中学女生到站喊他起床吗?”
我动了一下。
芦毛的耳朵直愣愣地弹了起来。
然后我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嘛也是,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都是咱的问题。”
芦毛轻轻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
“谢谢你啦,训练员。”
话音刚落,芦毛立刻捂着嘴闪电般缩了回去。
“明明连名字都还没告诉咱......”
“哈啊,咱以后的人生......嗯?”
右肩的触感让芦毛有些惊讶,一侧头,看到了靠在芦毛肩膀上的,熟睡的我的脑袋。
“这样还跟咱说自己是大人呢......”
芦毛笑了起来,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抚了抚我乱糟糟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