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厌倦了的话,就回来吧,爱丽丝。】
头顶的苍穹之上,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回响在耳畔。那里是蓝色圆月所在之处,本能告诉我,绝对不能抬头看。
原本我们跳下的地方,只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然而此时此刻,眼前完全是一番别样的风景——巨大的藤蔓攀附着斑驳的青砖,脚下的深渊仿佛看不到尽头,更加可怕的是,下落的趋势完全不受控制——那青蓝色的诡异光芒仿佛抽走了我所有的魔力。
我焦急的呼唤眼前的巫女想想办法,从呆滞中回过神的她熟稔的念动了一个咒文,紧接着又重复念了第二次,第三次。眼见她的脸上认真的神色逐渐变得苍白,我心下一沉,不祥的感觉仿佛得到了应验。
“我……我的咒文失效了?”巫女颤声盯着我,而我也在望着她,我们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啊————!
分不出是我还是她的惨叫声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紧接着是有什么不停折断的声音,最后响起的是一连串的噗嗤声,伴随着一声夸张的闷响,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世界好像化身成无数的星星和漩涡在我眼前萦绕,这种晕眩的状态持续了片刻,我才慢慢找回了身体的实感。首先传来的就是地面的坚硬与后背的巨疼,紧接着胸前压着的重量快要让我窒息。我费力的推开身上昏厥过去的蓝白巫女,如同一个溺水之人获救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爱丽丝……小姐?”名叫早苗的巫女悠悠转醒,望着我的眼神透着茫然。
“是这些植物救了我们。”我指了指不远处一团叫不出名字的巨大藤蔓,藤蔓的底端长着茂盛的叶子,叶子卷曲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海浪,层层叠叠的海浪像一张大网般将我们接住——正是它们避免了我们摔成肉泥的命运。
我努力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肩膀有些脱臼外,并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而蓝白巫女的状态甚至比我还要好些——刚刚下落的时候我充当了她的肉垫,此时此刻的她正忙着整理自己残破的衣衫。好在这巫女的体重出乎意料的轻,否则此时的我恐怕逃不过胸骨折断的命运。
确认了身体没有大碍,我又开始检查起周边状况。四下静寂,黯淡的天光竟然让人一时无法分辨此刻是夜晚还是白天,我悄然望向头顶,果然,那诡异的蓝色圆月消失了。
我们所在的一边,巨大的植物裹着深黑色砖石垒成的巨大城墙,城墙无边延伸直上直下,最终和天色融为一体。天色尽头,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浮动,似乎是城墙上的守卫手执火把居高临下的眺望。火把周遭,似乎还有旗帜浮动,可是由于太高,看不清旗帜的图案。
我们所在的另一边,是一条宽广但并不深的沟壑,上面搭起了一座破旧的石拱桥,这沟壑原本应该是蓄水后作为护城河的。沟壑里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碎裂的兵器,还有还未燃尽的野火。眼前的景象实在太惨烈了,以至于旁边的蓝白巫女忍不住惊叫出来。
沟壑尽头更远处,是一团急速蔓延的沙尘暴,灰暗的天空中,黄沙飞扬,无尽的尘埃四处飞舞,旋转的风暴使整个地面都变成飞沙走石,一片废墟。
“爱丽丝小姐...沙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面色苍白的巫女有些站立不稳,她穿着一条水蓝色的长裙,长裙上点缀着熠熠星光,上半身破碎的巫女服似乎做了临时处理,所剩不多的布料凸显出巫女玲珑的身材曲线。此时,她正用惨白的手指颤微微地指着远处的沙暴。
“军队...”,我喃喃说着,死死盯着远方,在那弥漫的沙尘中,黑洞洞的光芒若隐若现,不断传来金属的碰撞声与战马嘶鸣声相互交织,危险的气息如海涛般铺天盖地而来想要淹没前方的一切。
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军队?我飞快思考着眼前的异样,这座被称为人间之里的城镇有着完善的防御力量,然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只如此庞大的军队却竟然可以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出现在附近,要么是城镇四周的结界和岗哨出现了巨大状况,要么——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人间之里。
一声令人心慌的沉闷号角声响彻天际,紧接着,黄沙中的黑色的烟雾如同飓风一般倾巢而出,闪着妖异青光的阴影魁梧而健硕,漆黑的甲胄在奔袭中不断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嘶吼声,那军队的模样倒映在我眸光中逐渐清晰起来,一个名字不自觉的浮现在我的脑海
——黑骑士,魔界最强的重甲军团。那是一群由死人组成的危险军队,他们穿着漆黑的战甲,跨着骸骨战马,凶狠而冷酷,面对所有敌人都毫无畏惧。
然而,最令我感到诧异的并不是这个名字,斑驳而高怂的城墙,浩浩荡荡的黑骑士军团,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而熟悉的感觉,在那感觉的背后,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
——这里是魔界?
“爱丽丝小姐,我们得想想办法,它们要冲过来了!”早苗的惊呼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指了指头顶耸入天色的城墙。
“飞上去!”几乎没有细想我就做出了判断,在一边是漫无边际的坚固城墙,另一边是浩浩荡荡像疯子一般冲锋而来的骑兵军团的情况下,要想生存的唯一方法就是飞跃眼前的高墙。
“奇迹【神之风】!!!”蓝白巫女紧闭双眼喊出的咒文,奇迹却没有出现,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衣摆随之拂动,但紧接着便化为无形。“爱丽丝小姐...我的咒文失效了...”。
我尝试着在指尖凝聚魔力,然而那些如同绢丝细线一般的水流却仿佛流入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旋涡。正如我们下落时一样,我们的魔力被封印了,是因为那个蓝色的月亮吗,我的额上浮现出丝丝冷汗。
转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黑色甲胄已经纵马跨上了石桥,其后不远处的骑士也紧随其后接二连三地登上了桥。弥散的烟尘和碎石伴着马蹄四处飞溅,望着石桥接缝处微微泛起的白光,我眉头紧皱,就在我们已经能够看清骑士手中挥舞的寒光时,一团耀眼的白光骤然从桥的中段爆开,紧接着,整座桥如同发生连锁反应一般分段爆裂,熊熊烈焰伴着火光犹如拉开了一条夸张的光幕,光幕所及之处,甲胄与碎石瞬间化为粉尘。
以石桥作为陷阱引诱敌人深入,在恰当的时机果断炸桥给与敌人沉重一击,守卫方的思路居然和我所想出奇的一致。然而现在并不是感叹的时候,伴随着石桥的分段炸裂,更多的骸骨战马和黑色骑士悉数坠入下方干涸的护城河中,给冲锋中的黑骑士军团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但这毕竟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随着号角声突然变得尖锐而急促,后方正在冲锋前行的黑骑士军团动作整齐划一地勒紧了手上的缰绳,全员做出紧急刹车的动作; 在同一时刻,那些陷入血水中的黑骑士们开始努力重新拿起他们的武器,拼力重振旗鼓,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天空中先是出现一个暗红色魔法阵,继又很快消失在了虚幻之中。随后,沟壑中突然变得一片血红,汩汩的暗红色液体如泉水一般四下涌出,而原本护城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竟开始消融在这血水里,伴随着尸体的溶化,这些突然出现的血红色液体宛如有生命一般的疯狂涌出,转瞬间竟淹过了黑色甲胄的膝盖。
就在骑士们惊骇不已之时,一条条血红色的手如神秘的触手般从血水中出现,毫不留情的抓住他们的手肘、膝盖,甚至是武器和盔甲,开始疯狂的将他们拖入血水。一时间惨叫声四起,却又很快归于沉寂,那些被拖入血水中的骑士如同那些溶化在血水中的尸体一般,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地狱一般的景象让旁观的早苗花容失色,而我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因为眼前这一幕,似乎太熟悉了。
随着最后一个落入血水中的黑骑士覆灭,原本死一般宁静的城头猛得爆发出一阵快乐的欢呼声,就如同压抑的黑夜中猛得亮起的一道光芒,那杂乱的欢呼声不久便统一成了整齐划一号子,即便在这城楼下,那整齐划一的声音也让人听得真切。
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
城墙上浪涛般的吼声仿佛震得大地都在动摇,护城河边,黑骑士胯下的骸骨战马不安的骚动起来,那名字仿佛是有什么魔力,使得河边的骑兵队伍陷入一片混乱,紧接着,城楼上两根巨大烛台在黑夜中亮起,通红的火光照亮了城头猎猎作响的旗帜,招展的旗帜上,一朵巨大的黑色蔷薇赫然醒目,几乎就在那旗帜出现的瞬间,前排两匹战马似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发狂一般带着自己的主人跃下血池,转瞬间便被血手拖入其中消失不见。
“爱丽丝小姐...他们好像在叫你...?”蓝白巫女仰望城头的火光,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联系上面的人,他们应该会帮我们上去...”我稍稍侧过头,只感觉眼角一阵微微的抽动。
......
......
......
同一时间的人间之里,魔法使同盟总部已经彻底炸了锅。以被毁坏的洋房为中心,魔法使同盟、魔法学院、城镇防务队的精英几乎倾巢而出进行地毯式搜索,然而小半天过去了,除了洋房顶楼的残垣外,只找到了东风谷早苗巫女服的碎布片,以及爱丽丝贴身携带的人偶上海。值得一提的是,上海是在洋房楼底被发现的,坠落的时候似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躯干和头颅分成了两截。
已经很久未曾见到这具人偶了,在灵梦的印象中,这个小家伙总是很活泼,像是具有自我意识一般围着爱丽丝转来转去,可现在,她却如同尸体一般躺在那里,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我设置的三道结界都没有异常,一旦他们远离这栋楼百步之外,我一定会知道。”红白巫女身后,八云紫身形优雅地撑着花伞,凝望着远方苍白的月光,平淡话语中透着安慰。
“不用担心我的,紫,既然能找到她一次,我就能找到她第二次”。博丽灵梦回头,露出一抹苦笑。“这段时间我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将她从我...我们身边带走,今天看来,并不是我的错觉。”
说话间,一席矫健的身影落在二人身前,满月之夜的上白泽慧音身体兽化,露出一对雪白的犄角。
“已核实了,今天没有任何人出过城,自从出现了狼群袭击后,城外就变得很危险,一会儿我会带人出城探索,顺便把那些狼都宰了,嗯,就这么定了!”若在平时,这位温文尔雅的慧音老师总是表现得冷静而沉稳,而如今半兽化的她却因为满月的原因性情大变,眼见一直找不到人,此时半兽身上戾气冲天,不待二人回应,便自说自话的冲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