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靠近太危险了。”
在恭·大洋省的一座滨海森林里,浮士德示意美幸停下脚步。
美幸于是对身后跟着的十二个人说:“好了各位,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这十二个人,正是他们在艾图亚王国捕获的,冒充魔导国名义为非作歹的佣兵团,布拉德一伙人。
全部被魔法催眠迷惑了,对美幸言听计从的停下脚步。
浮士德瞭望前方约一公里的海边岩山,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确实就在那里的半山腰上。
因为曾跟踪白金龙王的攻略军,所以浮士德他们也知道这个位置。
“好,按计划行事吧,美幸。”
“是……那个,布雷德先生?”
布雷德立即嬉皮笑脸的上前,因为迷惑的效果,他将美幸看作自己的女性密友。那笑容令浮士德很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美幸甜美微笑着说:“来,请拿好这个,然后和大家一起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待哟。”
“好的好的,美人儿。”
美幸指挥一具普通的木制格里姆上前,递给布雷德一封精美的信件。
看着木头格雷姆完成这个工作之后,浮士德挥出一剑将其一劈为二,而且因为攻击中的特殊效果,格雷姆的碎片在半空中就全部消失不见…
“一定要拿好这份信哟!”
美幸再三叮嘱布雷德。
那其实是浮士德写给安兹的信。不过为了避免被安兹直接用魔法手段追踪写信者的位置,所以费了一番功夫。
先自己用日语写好文本,然后托人从魔导国内购买了一个格雷姆,让格雷姆把自己的信照抄一边,然后销毁格雷姆。这样的话,至少能保证不会被逆向追踪。
信的内容大致上就是,以这些冒充魔导国的罪人为“礼品”,表达浮士德方面想要进一步和纳萨力克建立友好关系的诚恳态度。
算是为日后和安兹·乌尔·恭面谈而铺路吧。
面对纳萨力克那种怪物,怎么与之建立友好交流,可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浮士德本来正发愁怎么寻找一个契机来打开对话的窗口,正好,抓到了布雷德这么一伙罪人。
那封信里,浮士德充分表达了想要投靠的意愿。
当然,在交涉中一个劲的示弱、一个劲的表达退让也是绝对不可取的,所以浮士德才没有去魔导国首都,而是选择纳萨力克所在的这里“投放信件”。
“「灼光弹」。”
美幸往天空中打出了一发低位阶,但足够炫目的光弹,一道道白光,像是烟花一样在淡紫色的苍穹下四散开来,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好!我们撤,「高阶传送」。”
浮士德立即带着美幸传送离开。
只留下布雷德一伙人,听从“美女朋友”的指示,拿着信,笑呵呵的站在那里。
·
安兹传送来到了二重纳萨力克的第五层,冰结牢狱。
已经恭候在此的雅儿贝德鞠躬行礼,有意无意的,身上披着以前安兹大人赐予的那件抗寒衣物。
“那些「礼品」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吧?”
“是,这边请,安兹大人。”
约一小时前,二重纳萨力克远处的森林里有人使用魔法,进行侦查的结果,发现了十二个被魔法迷惑的人。
布雷德遵从美幸下的命令,大声说请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陛下过目他手中的信件,来自玩家的信件。
——于是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扔进了冰结牢狱。
当然,为了保证这些人身上没有被玩家部下魔法陷阱,在安兹的命令下废了好一番功夫去做检查,包括那封信在内,被反复检查了许多次。
也让妮古蕾徳逆向追踪了写信者的位置,结果发现写信者已经不在人世。
“浮士德……是让别人写信然后杀了?不,从这种熟练的日语笔迹上看……让格雷姆之类的东西照抄自己的信,然后销毁么?嘛,那家伙虽然精神上有点问题,但好歹是拥有世界级道具的高阶玩家,还是有经验的。”
“安兹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从结论而言,除非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否则我打算接受浮士德的投靠。”
两人一前一后在冰冻洋馆的过道里前进着。
“浮士德所持有的世界级道具,『移动城堡』是一个不容易对付的东西,它逃跑的能力太强了。所以这次他们主动投靠,对纳萨力克来说也是非常方便……不过雅儿贝德,你会有不满么?老实告诉我。”
在前面带路的雅儿贝德停下脚步,慢慢回头跪下。
“……那家伙只要真心投靠,我当然也不会反手就杀了他。…他在信上说自己的妻子「复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妻子生活下去……回想 YGGDRASIL 时代和他的接触,我认为可信度是非常高的。”
“一切遵从安兹大人的判断。”
“我不是问这个,雅儿贝德……”
安兹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令雅儿贝德非常愧疚。
“我是问你还有没有那种,对其他玩家的杀意……罗伯特投降失败的那种情况,我可不想再看到一次。你的智谋不应该用在这种方面…”
“万分抱歉,安兹大人。”
“感到抱歉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
“是——刚才的回答就是我发自内心的话,一切遵从安兹大人的判断,我绝不会再用私人感情践踏您的判断……我之所以仇恨其他玩家,也只是因为害怕他们从我们身边夺走您……您和里克亲切交流的样子实在是太…”
“哈…安心吧,雅儿贝德,我哪也不去。把你那微妙的嫉妒收一收吧。”
安兹将她扶起来,两人继续前进不再说话。
不多时,雅儿贝德带着安兹来到一间牢房,里面有十二个被扒光、身上已经被魔法寒气冻伤的男人,十个人类,两个亚人类。
一个个面目因痛苦而扭曲,正是布雷德等人。精神迷惑的效果早已经因冻伤而消除。
“安、安兹、乌尔、恭魔导王!”
看见进入牢房的人,布雷德惊呼起来。
“饶、饶命!陛下饶命啊!”
“吼~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开始求饶了?看来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充分的自觉啊。”
“不——不是这样的!对…对了!我们是被诬陷的!陛下明察!一个恶魔和一个天使,两个人都非常强悍,他们将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们身上!我们是诱饵!陛下,您真正的敌人是那两个人!”
布雷德是个直觉非常敏锐的家伙,这也是他能在一次次战争中活下来、成为强者的原因。
既然自己这帮人是被作为“礼品”,那就证明那个天使和恶魔还没有加入魔导国吧。而对于魔导王来说,那两个强者才应该是值得忌惮的对象,没错,帝王的思考模式往往是如此才对。
意识到这种事的布雷德,开始扯谎渲染阴谋论。
“陛下!那两人才是恶棍!他们血洗了艾图亚王国,又嫁祸给正好在那里的我们这支佣兵团!还说我们冒充您的名义呢,我们哪敢啊……我巴不得亲吻您的靴子呢!”
布雷德趴在地上,用丑陋的姿态学小狗。
而且他知道魔导王肯定会用精神魔法辨明是非,于是赶紧接着说:“那两个坏蛋还用精神魔法对我们的头脑动了手脚!以便让您用精神魔法也问不出事实真相!”
“哦…真是求生欲旺盛的家伙啊。”
“陛下,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呀!那个女天使,居然和男恶魔是夫妻!您敢相信么?他们才是坏人啊——”
“他把美幸设定成什么种族我不晓得,不过浮士德并不是恶魔,而是恶魔和人类的混血……异形种族魔裔。”
“诶?啊……”布雷德心慌了,看来魔导王居然已经认识他们。
但还是不死心,他说:“原、原来如此,哈哈哈,不愧是魔导王陛下,见多识广!太伟大了!伟大!伟大!但您真正的敌人是他们,真的——”
“你们说自己的脑子被动了手脚,虽然通过交流我认为不可能,但确实也不能排除你们记忆被修改的可能,所以先从确认这一点入手吧。”
“疑?记忆……被修改……?”
布雷德嗓子眼里像是被堵了个大梨子。
强者的世界,难道连这种事也能做到么?仰视缓缓举起手中金色法杖的魔导王,布雷德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两个世界的人”。
“始源宝珠,告诉我,这些人的记忆有没有被修改过?”
搭载在二重公会杖上的许愿宝珠发挥效果,一天一次的许愿立即告诉了安兹答案。
“嗯,结果出来了呢,浮士德他们并没有修改你们任何的记忆。”
“不、诶?您怎么知道——不!不是的!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真是个啰嗦的家伙,「束缚」。”
布雷德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全身僵硬,嘴皮子和眼珠都动不了。
“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记忆,看看当时发生了些什么。”
看记忆?
不、不要过来!
布雷德在心里恐惧的呐喊。
并不是害怕记忆被乱翻什么的,而是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魔导王知道后,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打着魔导国的旗号,他们一伙人不光是洗劫了艾图亚王国,之前还袭击了兽人部落、兔人部落之类的地方作为“演练”,甚至用旗杆把一个兔人女孩做成了串烧,因为那家伙竟敢咬自己那里。
不妙——不妙!魔导王、这该死的不死者要是知道了——!
骸骨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布雷德的记忆像是抽屉一样被打开。
因为现在已经操作熟练,所以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当然,也有安兹根本不想看太久的原因。
“……「束缚」解除。”
定身状态解除了,但没人敢动,佣兵们连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谁都能感觉到,魔导王的气氛是相当恼火。他从布雷德身边离开的样子,就好像想远离恶臭的垃圾一样。
“显然…你们是一群没人性的野兽。…如果魔导国非常弱小,弱小到足以被你们欺凌的话,你们肯定也会对雅儿贝德图谋不轨,不是么?”
布雷德飞快的扫了一眼那位长翅膀的绝美女人。
“不会!绝、绝不会!对了,因为这位雅儿贝德大人太美了,已经超出凡尘的水平,所以即便有机会我们也不敢下手!不敢不敢!”
布雷德用一种信誓旦旦的语调疯狂否认,其余佣兵也赶紧跟着一起大叫“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支配」。”
安兹随手对布雷德使用了魔法,令他无法对自己说谎。
效果立竿见影。
“啊——!要是能把雅儿贝德抢到手,那老子绝对没日没夜疯狂上她!”
和「迷惑人类」那样的魔法不同,受「支配」的人意识是清醒的,所以布雷德脸色铁青,惊恐的听着自己的嘴不受控制的说出大实话。
“老子要把她玩到站不起来!再烙上记号——呜啊!”
安兹飞起一脚踢中他下巴,将布雷德踹飞出去跌在冰面上,满嘴鲜血。
其余佣兵失魂落魄看着这一幕,不敢吱声了。
“抱歉,雅儿贝德,让你听到这种污言秽语,啧,禽兽的思维超乎我的想象。”
“哪里…大人请不需要道歉。”
雅儿贝德心里有点忐忑:其实想被安兹大人那样蹂躏般对待……这种想法要是被大人知道,或许会惹大人不愉快吧…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下三滥,明明作恶也是有美学的…。禽兽就滚去牧场里好好当禽兽吧,为我国的亚人类公民们提供肉食…永远的。”
“请、等、等一下!”
尽管下巴几乎脱臼,但听到这个判决,布雷德还是挣扎着跪在地上大声求饶,头磕的咚咚响。
“求您开恩!哪怕是赐我一死!我不要去当畜牲啊!”
“求陛下开恩!”蛇人戈鲁也大声求饶:“我是亚人类!让这些低贱的人类去当畜牲就可以了吧!求陛下开恩饶了我——”
“住嘴。他们好歹也是你的同伴吧?不是一起厮杀于战场的同伴么?真不愧是取材于冷血动物设计出来的种族……这么轻易舍弃同伴只求独活,简直是下三滥中的下三滥。”
戈鲁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亚人类又如何?如果你以为我偏心亚人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能让我偏心的就只有我的家人而已……哼,「劣等人牧场」里也有大量亚人类的大罪人,你就放心吧。”
“求您!”布雷德依然在求饶,而且似乎想抓住魔导王的好感,说:“我是一时糊涂啊!洗劫艾图亚主要是为了在黑暗时代活下去……我想养活我的同伴们啊!”
“要我再用一次「支配」么?”
“啊、啊!您、请您…”布雷德语无伦次起来。
“想好好活下去只有一个正确的途径,那就是跪下来祈求魔导国的庇护。愚蠢如你们,大概理解不了吧。「劣等人牧场」一般来说会用魔法把智慧给抹除,算是一种仁慈,不过对于你们就算了。”
安兹眼眶中红光燃烧,说:“给我意识清醒的去当畜牲吧,直到你们完全接受不了治疗魔法为止,再消除你们的智慧。这是你们冒充魔导国所要付出的额外代价。”
肝胆俱裂——这是最能形容布雷德等人心情的词语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布雷德曾经在食人妖王国看到过一种被圈养的人类,那简直是太可怕了……这种悲惨的命运居然要落到自己头上!为什么…凭什么!
我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我有什么错!你、安兹·乌尔·恭凭什么审判我!你——力量、要是老子有力量能——可恶啊啊!!
“对了。”
安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说:“像你们这种人,搞不好会对牧场抱有某种期待,比如和母禽兽的配种什么的……我告诉你们,得益于我能干部下的努力研究,现在有魔法让男人也进行生产呢。”
“诶?……啊?”
因为太震惊,布雷德没反应过来,甚至发出痴呆一样的疑惑声。
“在牧场运用着,让你们这样的男人也能产下后代、增加整体产能的魔法。那种后代的智力天生只和猴子差不多。嘛,到时候你们就去亲身体会吧。”
“慢、慢着!”
佣兵们的脸几乎整个都黑了。
“这太恐怖了!你不能、您不能这么做!智、智慧……对了!至少也请消除我们的智慧!至少请赐予这份仁慈——!”
“那位公主,曾质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冒充魔导国使者的后果吧?”
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的安兹,又转回头来。
“根据我查看的记忆,那公主还曾说过「魔导王陛下可不会放过你们这样的人!」…对吧?”
“那、那是——!”
“然后公主还警告你们说,艾图亚王国已经决定向我献上主权了,所以你们是在魔导国未来的行省里为非作歹……没错吧?那么面对这些警告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布雷德死了一样沉默。
“嗯?怎么不说话了?是啊,你是这样回答的——「省省吧,别说了,狗屎」。”
“求——求您宽恕!陛下!大人!神!求您发慈悲宽恕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省省吧,别说了,下三滥。雅儿贝德,回头让仆役把这些人面禽兽丢去劣等人牧场,可别脏了你的手。记得将我的判决好好传达给牧场主。”
“遵命。”
·
「劣等人牧场」的总部,在恭·罗姆卢克行省,分部则有许多个。
其中一个新成立没多久的分部,就位于恭·卡塞纳斯行省的都市,卡克萨纳斯。而艾露梅娅便准备就近去这座牧场视察。
因为同时也具有警告世人“别做人渣”的用处,所以在经过备案的情况下,牧场是允许参观的。
主要的限制是年龄,其次为了保证安全和秩序,要求参观者必须自行聘请山铜或以上级别的冒险者同行。再加上参观本身也是要交钱的,所以这笔花销的数目不算小,足以杜绝平民蜂拥而至的情况。
虽然有自信独自闯进牧场,但艾露梅娅反复、反复的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不过说实话,差不多已经要到忍耐的极限了。
(何等肮脏,何等无耻!竟然将罪人们像畜牲一样对待!难道不应该用爱去感化他们么?正因为他们犯了罪,才更要用爱和宽容去加以感动啊!)
在等待冒险者队伍期间,艾露梅娅坐在椅子上,愤怒的冥想着。
因为圣洁的装扮和美丽的容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果然不死者之流无法理解爱与宽容么?不,魔导王即然有足够的理性,能建立起这么庞大的国家,那他就理应拿出绝对强者的爱,包容所有人……那是强者的义务不是么!圣母啊……请保佑我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