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一早,便见到卢家院子开着正门,门前停着数架马车。
“好诗,好画!东宗你这里有宝贝啊!”
颜师伯叫来几个识货的文官,细细观摩这悬在墙上的画卷,拍手叫好。
半年未见,颜师伯丰腴许多,大腹便便的模样倒是颇为符合人们对大官的刻板印象。
颜师伯取来画卷,贴近了仔细看那诗文下的印章,反复琢磨,惊奇道:“东宗贤弟,你这画上怎得还有李郡守家的刻章。这幅画是李郡守所作不成?”
卢生站在他们身后,面露红光,暗道:‘我还不等去找郡守,这机缘便已经到了不成?实在是山鬼神赐福。’
他正兴奋之际,却见到妻子在那边招手。卢生不明所以,只好先拱手道歉道:“颜大人,我家孩儿抱病,我先过去看看,失陪了。”
“无妨无妨!”
颜师伯摆手放过他,继续盯着这幅画作,向身旁文官问道:“这画画的好,而且还是画的仙家,若是能拿来进献陛下,必能在朝廷更进一步。”
“大人名声正旺,若再讨得陛下欢心,必然如日中天。”
颜师伯抚着胡须点头。
.......
卢生几步从正屋中走出,一头雾水。他见到妙娘便抱怨道:“娘子,我好不容易才请来颜大人,正要投其所好,你这不是误我吗?”
走廊里,妙娘抓住卢生衣袂,把他拉进厢房里,又小心向外探头,确认无人后紧紧关上房门。
妙娘点着卢生胸膛道:“郎君,我看这位颜大人成名之后便心高气傲,隐隐目中无人,非是贤良高德,他如今声威正盛,以后怕是会生不少事端。你不如早些疏离他。”
“山鬼神既然赐了咱家栀儿书册图画,那定然有其中用意。要是咱们给糟蹋了,又去同小人合污,山鬼神生气不说,咱们家也是要遭报应的!”
卢生被说的额头冒汗,讪笑道:“娘子言重了。”
“你这糊涂!”
妙娘气的捶打卢生胸膛。卢生思来想去,也是心中暗惊,便安慰妙娘道:“等会我便去安抚颜大人,这画还是留在家中的好。再不济送与李郡守也可。”
妙娘这才破涕为笑。
旋即,卢生便走出厢房,回到正屋里。
正屋中,颜师伯还在与文官商讨如何将画作拿下,几人见到卢生便面露笑意。
“原来是东宗贤弟回来了,快坐,这画作真当不错!”
卢生暗道不好,说了好些话来推辞解释,颜师伯等人的脸色渐渐冷淡起来。
“按照东宗贤弟的意思,是我无缘这幅佳画了?”颜师伯强笑,拍打卢生肩膀,淡声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东宗贤弟喜欢得紧,那老哥哥我有缘无分喽。”
说罢,颜师伯向左右看去,声音中的亲热消失殆尽,“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军中事务正忙。东宗若是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也不等卢生挽留,颜师伯一行人甩袖便走。
卢生在后面跟着好言相告,但颜师伯却执拗暗示他对这画作势在必得,这番鸡同鸭讲,终究是不欢而散。
颜师伯心中恼怒,走出卢家宅邸,登上马车便拍打车辕,怒声道:“他卢东宗一个七品县,哪里来的胆子!”
驾车的兵士咽了口唾沫,瑟瑟发抖,低声问道:
“大人可要回军中?”
“不回!转道去白龙山,我去见一见楚神君。”
车前两匹高头大马嘶鸣,缓缓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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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碾过土石小道,扬起一片尘土,啪啪几声,驾车的兵士甩动缰绳,马儿们明白用意放缓脚步,马车便缓缓停在林间树下。
前面山路狭窄,不适合驾车而行,几名文官急忙在车下铺上绸布,搀扶着颜师伯走下。
颜师伯下车左右望去,不禁皱眉道:“这山里林木丛生,道路复杂,你们怎么不去征召个本地猎户?”
文官谄笑着手指前方松树,奉承道:“大人果然聪敏,一眼便看出山路复杂。我昨日叫山上猎户在路上做了标记,大人只管跟着走便能到深处。”
颜师伯这才点头。
往前走去,林间好些树木都被用石灰涂抹树干。在一片暗棕翠绿的林地里,点点白色分外显眼。
跟着这些标记往深山走去,越是深入,山间景色越是怡人,但颜师伯却无心欣赏,只是摇头说道:“这山间老林未免太过无聊,不如我去建业为楚神君建个大庙,楚神君必定喜欢。”
“大人说的对!”
继续走,前方林木更加茂密,偶尔能见到狸猫出没。护卫颜师伯的兵士亮出刀剑,便把这些猫儿们惊走。引得林子里的狸猫好生抱怨。
“前面可是有个人?”
颜师伯遥遥望去,正见前面的松树下正有个人盘坐树下,似乎是在打坐。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便听到那人开口说道:“前方是白龙山禁地,诸位还是不要继续走了。”
颜师伯不听,带着文官继续向前,随即听得“苍啷”一声,剑刃出窍横空飞来插到颜师伯脚下。
潜龙渊中灵音正在弈棋,李素锦虽不知道其中情况,但听赤豹说与灵音对弈的是北天师道的老天师寇谦之顿时安分下来。
一个是登仙的老道,百年之内便要羽化飞升;一个是白龙山的神君,能与老天师对弈自然也是神仙人物。她可不敢触碰两位霉头,更何况这二位对弈期间整个潜龙渊被寇天师仙法覆盖,棋中一日,棋外一年,不小心便要耗光阳寿。
李素锦见颜师伯几个闯入还以为是迷路来了这里,便好意提醒,没想到颜师伯忿恼道:“前面的修士,我乃朝廷辅国将军、征虏将军颜师伯,为何挡我!?”
‘这颜辅国脾气见长,完全没了当初谦逊......算了,随便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李素锦听到颜师伯自报名号,略有不满,伸手便把飞剑取回,微微哼声,闭上眼也不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