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个山间野修,目无纲纪!”
颜师伯愤愤不平,怒道:“倘若有机会,我定要让陛下下令,让这些个没有纲纪伦常的出家修士全都还俗!”
旁边文官都是作出愤怒状,纷纷附和颜师伯。
一行人走到李素锦身边,颜师伯重重哼声,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李素锦。
几人走了不久,忽然看到前方的一汪静水。颜师伯拨开交错的树枝,从林中走出,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面深不见底的幽深潭水前,灵音正在与寇谦之对弈。
见到灵音,颜师伯的脾气收敛几分,远远地喊道:“楚神君,长渊冒昧来访,可否一见?”
但灵音却好似听不到一样,不禁让颜师伯疑惑,又提高音调,喊道:“大宋辅国将军颜长渊拜见神君!”
灵音依旧没有回应,拿起白子落在棋盘上,拍着手嘻嘻笑。
见到灵音这番作态,颜师伯愠恼,以为灵音是在刻意无视,便上前几步,又要说话。
只是不等他话音落地,颜师伯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呜呜呃呃地,满眼不敢置信——
他怎么好似忽地老了?
“我......我?”颜师伯眼中惊惧,举起干瘪的双手,耳边尽是自己那苍老干枯的声音。
几个文官疑惑,纷纷凑过来,“大人怎么不走了?”
文官们阿谀奉承几句,渐渐也发现了不对劲,“你的脸怎么和田里老农一般?”
“吓!我的腿!”
几个文官纷纷检查自己身上,只见一个腿上皮包骨头,一个头上白发苍苍,一个面目尽是褶皱,一个砂石灌入咽喉。
几人连连后撤,身子害怕地颤抖不停,带着哭腔问道:“我们这是要老死了不成?”
“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没有听那位仙长劝告!”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
除了颜师伯,剩下人都跪倒在地,朝着灵音连连磕头。
颜师伯怒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朝廷风骨尽让你们丢尽了!”
说罢,颜师伯看向灵音,眼中忌惮,高声喊道:“神君在前,为何不把这咒法结了,是不顾忌昔日旧情谊?”
但无论颜师伯怎么问,灵音都不回答,依旧兴致盎然地拿着棋子和寇谦之对弈。
久了,颜师伯也是心惊胆战,见到自己这般苍老的模样,终于恐惧难遏,大喝道:
“我乃朝廷二品命官,陛下近臣,山鬼神,你要造反不成!”
“噫!我赢了!”
只见灵音高兴拍掌,随即周边风起,无数清灵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棋盘处汇聚成一个旋涡。
狂风乍起,瞬间把颜师伯吹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痛呼一声怒睁的双目合上,晕阙过去。
清灵之气顺着灵音指尖,汇入棋盘当中,随即一枚白子落下,妙而又妙,破解残局。
“锵锵!锵锵!”
清灵之气引来天上一道赤金色鸿影,几声清脆的鸣叫,便引来山间万千禽鸟和弦。一头金红色的凤凰垂首拢翅,落到潜龙渊后的古木上,高声啼鸣,似乎是在为灵音庆贺。
“胜天一子,居然把凤凰也引来了!神君真是好本事!”
寇天师抚掌赞叹,看着棋局大笑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寇天师摇头看向树上凤凰,说道:
“人力有穷尽,天数无常时。自我祛除龙虎山张家道法,自立北天师道门庭,已有五十余年,妄图学那张道陵以天师飞升。可惜可叹,这大魏国并非昔日之汉庭,终究没有一统天下的能耐,统御天下鬼神也是痴心妄想......何苦来哉!”
“孔夫子五十知命。如今我已九十又四,登仙十余年,方知天命,何其悲也,何其幸也。”
寇天师扬起拂尘,那硕大的驴子屁颠颠跑过来,仰天发出锯木头般的沙哑声音。
两盘棋下完,因果了结,他要走了。
寇天师向灵音作揖辞行,笑道:“神君天生神祇,逍遥自在,真是好教我羡慕啊!自此别过,望神君保重。”
拂尘一甩,寇天师坐在驴背,晃悠悠地大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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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天师骑着驴子,从树林中慢悠悠穿过。
正在游荡到附近的赤豹低吼一声,提醒李素锦道:“快些去找神君,我还要睡觉去呢。”
李素锦顿时打了个激灵,几步便走到前面去,顺着溪水一路找到潜龙渊。
她小心探出头来,问道:“山鬼神,我是二十年前登山的李素锦,可否一见神君尊容?”
只见前面潭水旁,地上一块绢布铺满了晒干的茶叶,一旁有位龙角金瞳的少女正在挑拣。
而另一边,灵音蹲潭水前的木墩上,手拿吊杆转过头来。
少女赤足,身着银纱,一双玉足泡在水中荡漾涟漪,抬头看来,蛾眉螓首,顾盼生辉。
灵音指着白龙村的方向,说道:
“到山下去,那位卢家小娘子自然会给你答案。”
这一次,李素锦没有丝毫犹疑,向灵音作揖,面目含笑,说道:“多谢神君。”
说罢,李素锦转身离去,身上一股剑意不断积蓄。
......
离开潜龙渊,李素锦便往山下走去,正好在山脚遇到呼呼大睡的赤豹。
赤豹听到动静,斜眼看来,问道:“缘法到了?”
李素锦轻轻点头,“嗯。”
“那就下山去吧。你身上剑意本来锋芒毕露,虽然藏了起来,但还需好生打磨。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多谢赤神指教。”李素锦诚心道谢。
赤豹不再搭理她,翻了个身倒头便睡。树林里又想起哼隆隆的呼噜声。
李素锦仗剑下山,没走出几步,便掐了个剑指,扔出手中长剑,往前踏步便踩上剑刃,飞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