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栀挣开惺忪睡眼，耳边一片嘈杂。
她抓着床头，起身看到屋外走廊中爹爹和娘亲正恭敬地领着一位女修到正房去。
“多谢妙寒仙长！多谢仙长！”
“还要多谢神君才是，若不是山鬼神让赤神背着令爱，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发现。”
“对对，妙娘，今晚咱们就去山鬼神那里烧香还愿......仙长请坐。”
李素锦解下腰间宝剑放到手边，随卢生一同座下，宝剑落在桌上，旁边躺着的一卷画作，一盏盏灯光点亮，图画逐渐清晰起来。
“仙长，我见栀儿手边有书画，敢问可是仙长所留？”卢生小心打探。
那卷竹简看模样与一年前自家父亲送于山鬼神的相差不大，卢生便有了心思。若是李素锦打死不承认，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当做是眼前仙长所有，送个顺水人情。
但李素锦摇头道：“应该都是神君所留。”
一年过去，李素锦也看开了。对于这些灵音有意无意留下的缘法，她全当做耳鬓清风。
卢生咽了口唾沫，心中万分震惊。他本以为那画是李素锦的，不想成，栀儿上山，怎么还带回来东西了？而且还都是山鬼神所赠！
“卢大人，我对那画有些兴趣，可否容我一观？”
“仙长哪里的话！”卢生奉承一句，急忙把那幅画送到李素锦眼前。
白麻纸上，一片林海雪原。鹰瞰而下，数不尽古木青松上落满积雪，围住中间的一汪静水。旁有题诗，写道：寻龙那复怕山寒，隙地原来有大观。云护数峰排汉表，春回万翠长林端。
李素锦摩挲纸上诗句，嘴唇微抿，眼中难掩激动。
这是她二十年随兄长上山时，兄长所留诗句。神君专门在画上留下如此诗句，巧之又巧为卢家小娘子拿到，又巧之又巧被她碰见，这恐怕就是神君口中所说的“缘”了。
“命里有缘终须有，命里无缘莫强求。”李素锦暗暗咀嚼这对谒子，眼中发亮。
“仙长？”
见到李素锦死死盯着画卷，卢生便猜想‘莫不是仙长看上这幅画了’，顿时拱手道：“这幅画并无神异，仙长若是喜欢便拿去。”
“不可！”李素锦脸上微笑，说道：“我能碰上小娘子，已经遇着缘法。今日这画卷，应该是你的缘法才是！”
说罢，李素锦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一方小印，在诗文旁上印下“李”字小篆，随即便卷起画卷，放在桌上。
“这诗文是我兄长早年拜访白龙山时所作。卢大人，你若是路过琅琊郡，可以拿这幅画去见琅琊郡守李松。”
卢生没弄清其中道理，糊涂道：“敢问仙长，这诗文和李......”
卢生尚未说完，便看到李素锦拿起宝剑，起身作揖，要告辞离开。
.........
.........
大明三年的晚风从星斗密布的高天吹下白龙河岸，拂过官路边上百顷良田，随后掠过白龙山山麓的茂密树林，在林间小道的青石板上呼啸。
砰的一声，剑鞘落在石板上，随即被一只秀手抓起又向前落下，落下一次，天上月亮撒下的寒光便明亮一分。
重走白龙山，李素锦心潮澎湃。
二十年前，她拄着手杖随兄长登山，当时不过十六年纪，一心痴迷玄门不得其法，郁郁而还。
至今日，她仗剑在月下重走山间路，年华逝去但不改红颜，法力通透、半步入劫，缘法已到。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多谢神君指点！”
李素锦摇摇举手作揖，只感觉今晚的山林格外舒心。
“你们看，你们看，那人来了！”
忽的，树上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是有几十道声音同时产生，叽叽喳喳地。
李素锦抬头看去，正见树上落满了雀儿，一双双圆溜溜的小眼好奇盯住她。
二十年过去，李素锦对登山的记忆模糊，加上夜间山路难行，她便抬头去问这些雀儿：
“诸位鸟道友，请问潜龙渊可是要从这边走？”
一只蓝歌鸲晃着脑袋，啾啾叫了几声，紧接着就被一旁的喜鹊打断。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不带路的！”
剩下的鸟儿瞬间惊醒，纷纷说道：“山鬼忙着下棋呢，我们才不想被拿去烤了！”
话虽如此，喜鹊和剩下鸟儿们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份，冲着李素锦叫道：
“我们不给你带路！”
另一只雀鹰接着接话道：“但是，我们能给你找到带路的！”
“对对，给你找带路的！”
......
不过一会，几只狸猫从草丛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跑到李素锦脚下喵喵叫唤。
雀鹰落到一只狸猫背上，说道：“猫大爷说了，要你明天带小鱼干供奉，必须要五斤，一点不能少！”
李素锦心感好笑，答应下来。
这还没完，雀鹰有耀武扬威地扑棱翅膀，说道：“我们也要！得给我们带上榛子三斤，新鲜猪肉半斤！”
“好好好，那你们能给我带路了？”
狸猫和鸟儿们打了招呼，迈着小步子走到前面，喵喵叫唤几声，示意李素锦跟上。
有了这些本地恶霸带路，果然路途好走不少。
一人一猫，走在漆黑的林地里，偶尔有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罅隙，洒落到地面上，模模糊糊照亮李素锦脚下的野草。
风声飕飕，水声潺潺，一道溪流从身边流过，汇入前方。
“水，往前，走，一炷香。”那狸猫扭过头叫了几声，说道：“明天，小鱼干！”
这猫儿还可以咕噜咕噜叫唤表示威胁，但个头太小，再怎么威胁也是奶凶奶凶的。
但天有不测风云，这猫儿刚迈开步子，便突然有低沉的吼叫声。
“喵嗷嗷~”
狸猫吓得往后一跳，但紧接着一道赤影飞来，硕大肉爪把它按在地上。
赤豹郁闷地低吼道：“大半夜我在山下林子里睡个觉，也能被你们吵醒，真是惹了扫帚星官！”
“你们这些家伙，打搅我也就算了，还带着旁人叨扰神君棋局......”
赤豹把狸猫甩飞，郁闷地守着李素锦，说道：“等个一日两日的吧，否则竹篮打水.......也别来吵我，我许多日没睡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