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沧边境 军营】
李大洪站在驻防位上,感受这一场夏雨。
清葫县下雨不算稀奇,但在干闷的夏天来场雨,能解解他的苦闷。
今日一样是枯燥无味的驻防生活,他要这样一直守到深夜,然后等人换班。李大洪是一名哨兵,他的职责就是为战友敲响警铃。
李大洪在入伍之前,也曾疑惑为什么要在乾海边设上这样一道防线。这个世界自第二次大战后已经和平60年了,在这60年里,虽然瑞国和川沧之国有摩擦,但都是经济上的摩擦,刀兵相见已经随着那段战火沉入历史长河中。
那还有什么必要在乾海边上设上这样一道要塞,配置着比其它要塞更强大的火力呢?
李大洪的班长告诉他这个理由。
“虽然川国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中失败了, 但是他们的实力实际上并没有削减多少,”班长抽了一口烟,灰气从他的嘴角散溢,向上飘到黄澄澄的灯光旁,“战后几年川国发展便是实证。”
“川沧之国仍有能力发动战争,只不过他们的人民不愿再打罢了,”班长摇了摇头,好像要把烟气抖出脑袋,“那场战争说是盟军赢了,还不如说是川国联军与盟军妥协了。”
“川国只是卸去了外岛上的武装,他们的首都所在处——黎洲所在的可以说是一点都没减弱。”
“小子,你读过书吧?课本上可不会跟你们说这些,正值瑞国高速发展浪头,那些领头可不想底下人忧虑太多。”
“唉,倒是苦了我们这些默默守土的。”
李大洪来的第一天,就听他的班长叨叨了一大堆,然后看着他光明正大地违纪。
“班长,我记得军队里抽烟是不允许的吧?”
“咳咳,”班长被烟呛了几口,连忙把烟按灭,“小子,你可别说出去,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烟,没几条呢,我抽完这些就不抽啦。”
李大洪满头黑线,说:“班长,这要是被军纪委查到的话你多少也得被关进禁闭室反省几天。”
“诶诶诶好啦!”班长扯开他的军装,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几盒香烟来,依依不舍地看了它们几眼后,将它们攥成一团,丢进灯柱旁的垃圾桶里。
“新人就是麻烦……对了嗷,你小子别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当真嗷,全当放屁。”
班长别过头,视线越过灯柱,越过绿化带,直到黑魆魆的海边。
“前面是敌人,后面就是我们的家,这就是原因。”
听着这迟迟到来的答案,李大洪向前几步走到班长身边和他并齐,也看向海边。他没经历过那场瑞国的涅槃之战,但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能看到战火中的平民百姓是多么艰苦。
急促的警铃打断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李大洪,李大洪回过神来,望向默默的海岸。
海岸仍是一片静悄悄的样子,刺耳的警报却不停地响着。
李大洪马上反应过来,他转身向军营里跑去。
——
虹拖着只剩半截的右腿,捂着左臂,贴着墙慢慢地蹭着前行。
她低估了现代武器的力量。现代武器早在二战前就已经可以轻易毁灭生物的肉体了。
当她潜入乾沧前线的军营里,如她所料,并没人发现她。她就顺着墙根的阴影,一直摸到了一排排亮着光的屋舍。虹没有具体地了解过人类的一切,她不知道一群人聚在一起做什么,否则她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袭击。
黄定国擦着手中的5式自动步枪,然后把它轻轻放入枪箱里,现在是晚间训练后的一段时间,他也只有在这会儿也会稍稍放松点神经,世界已经承平60年了,有时候他也不会把川国再次攻过来看作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黄定国是通历2800年生人,他虽然没有见证过60年前瑞国那场复国之战,但他亲身经历过2820年代瑞国和川国爆发的冲突,当时他正在其他地方服役,只是听上头说乾沧边境那边爆发了冲突,然后黄定国他们的日常训练就加重了,而且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开赴乾沧。
那种紧张的氛围黄定国这辈子都不会忘,那种战争有可能在下一刻就爆发的气氛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有人会死,有很多人会死。
好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瑞国的高层和川国的高层达成了协议,战争的阴云就这样消弭了,而这件事也随之沉入历史的长河里。
想到这,黄定国的眼神又变了坚定起来:对啊!距乾沧冲突只过了20年,他怎么敢肯定川国不会再搞一次“冲突”呢?万一这一次——真的走火了呢?
黄定国苦笑了一下,亏他自己半年前还劝新兵蛋子不要放下对敌国的警惕,自己都他娘快忘了。
黄定国把枪箱往宿舍专门贮存的区域一放,反手换下了衣物,拿上牙刷杯子,准备去洗漱。
他走到走廊里,发现已经行人寥寥,宽敞的洗漱间也没几个人,他自个儿走到角落里,完全没注意到洗漱槽下方的阴影里有东西在蠕动。
虹闭上了眼睛,防止被看到瞳色而暴露,仅凭听觉来感受外界的动静。
有人靠近了。
只一瞬间,黄定国就感到双腿被切断,腹部被剖开,他看到一串黑影从他身上游过,他来不及疼痛,大吼道:“敌袭!敌袭!额啊!”
黄定国昏了过去,但他的吼声起了作用,走廊上的其它军人看到黄定国身上窜出的血花,纷纷回身去拿枪,“敌袭”的吼叫声一时充满整栋楼,接着有人按了警报。
虹瞬杀一人,但却不敢放慢脚步,虽然按之前的经历来看人类的武器根本对她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她在突袭黄定国后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整栋楼已经灯火通明,每层楼的宿舍间都亮了起来。
但当她迈开脚的时候,发现衣摆有些沉重,原来黄定国在晕厥前往黑影方向伸出了手,试图拖住偷袭者。虽然没抓到虹的身体部位,但是勾到了虹的衣服,虹咬紧牙,气愤地“啧”了一声,一脚蹬在黄定国身上,把他踢撞到洗漱台的角落里。
黄定国的拖延终究起了作用,就在虹蹬脚的时间里,已经有人把枪拿到了手。
王兴业是最早去拿枪的人,因为当时他就在走廊上,刚洗漱完,亲眼看到黄定国身上喷出血来,他二话没说就赶紧跑去拿枪。乾沧边境的枪都储存在宿舍的一块被黄线围住的区域,王兴业拿到属于自己的枪箱,输入指纹,枪立刻从箱子里弹出,王兴业拿起枪出门,正碰上虹蹬黄定国的尸体。
面对战友被杀还被如此侮辱,王兴业出离愤怒了,他端起枪就朝那个带着两个冒红光的红点的影子射去。
虹一抬头,就见一串火蛇直向她而来,她的面部越发狰狞,怒火在她胸膛里奔涌——就是这个人,射杀了渚,那个比她还小的孩子。虹闪身躲开子弹,蹿到洗漱台上,双腿一蹬,极速朝王兴业逼近。
王兴业心里倏地一惊,他从军25年从没见过这种影视片里敌人,但他还是冷静的后退,持枪的手没有丝毫抖动,乾沧边境早已把他锤炼成了钢铁,不管是面对什么敌人,他手中的枪都会永远指向他们。
但虹的速度太快了,快过了王兴业后退的速度,在王兴业第二次扣下扳机时,虹的爪子已经够到了5式自动步枪,她一挥手,那致命的武器就变成了一段废铁,王兴业连忙往斜后方滚去,但在他扭身时还是被虹的爪子擦到了小腹,便服可挡不住特制的铁爪,他的小腹被划开一道口子,所幸伤口不深。
“妈的,是昨晚从川国那边来的特种士兵,川国的狗杂种!”王兴业滚到一走廊的粉墙边,朝后面已经赶到的战友吼道,“给老子射,这川狗速度快,别让她有机会转移!”
虹止住前冲的趋势,子弹立刻朝她飞来,她凭着速度躲开了先头的几串,继续朝王兴业冲去。
“他妈的,还非杀我不可。”王兴业嘟囔着,也不起身,就躺在地上朝队友滚去。
虹的速度已经被火网延缓了,她冲到王兴业的位置时,王兴业已经滚出去一段距离,随之而来的是5式的火舌,还有鲁莽的代价。
子弹射中了虹的左臂,接着她犯了足以致命的错误,疼痛通过神经涌进她的大脑,仅一霎那,虹的步子乱了。身在乾沧的士兵很容易就抓住了这个破绽,致密的弹链像一把镰刀,扫向虹的腰间,虹虽然马上调整好了姿态,但这把镰刀还是触到及她的右腿,然后将它无情地截断。
虹发出野猫般的低吼,眼睛里甚至附上了水雾,她凭借剩下的一条腿,手脚并用越出走道上的栏杆,任凭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击中她的腰侧。士兵们尽管射得挺准,但终究没有一击毙命。
那血色的杀人者就这样消失在夜里。
有士兵想去追击,但被王兴业及时叫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朝黄定国走去,边走边解释:“单凭几个人是杀不了那怪物的,甚至还有可能被它杀死……它受了那么重的伤,离死也不远了,但是还要戒备——”
“所以立刻换上装备,二十人为一队,全营搜查!”
“另外马上通知小李,让他命令哨兵不要回营,盯死海岸线,防止川国夜袭!”
他走到黄定国的身边,蹲下,看着他凹进去的胸口和腹部的巨大撕裂伤,没有天真伸出手去探一探黄定国的鼻息。
“来几个人去拿担架,和我一起把老黄抬到医院去。”
怒气在王兴业心里炸开,但他压制住了。
昨晚疑似川国特种士兵的消息已经上报给上级,如果真的确定是川国人的话——
他一定要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