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葫县气象台】8月26日中午至8月28日上午十时将有持续暴雨,请各位居民做好防护工作,注意出行安全。”
杜文房正看着电子书,扫了一眼跳出来的消息通知,“那个家伙不会留在姜渔家了吧。”
……
其实看到陆世铭的举动,虹还有点惊讶。
基本她遇到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不是牲畜,就是器物。那绝不是一种看待平等生灵的目光。惧怕,疑惑,总之不可能像面前这个人类一样,毫无波动。
好像我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天空想起一阵轰雷,为这场不平等的战斗献上伴乐。
“可以和你交谈吗?”陆世铭用磕磕绊绊的川沧语说着,一只手偷偷往裤兜伸去。
空荡荡。
手机估计在刚刚逃跑的时候丢地上了。
对面人类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虹哑然一笑。
“都一样,都一样。”
陆世铭猛然心悸,这恶鬼般嘶哑的声喉令他发悚,肩上传来钻心的痛,看不清她是如何行动,陆世铭只觉得她是闪烁到自己的面前。
疼痛刺激着他即将放声大叫,但划过咽喉的冰冷触觉让其只能成为无奈的嘶声,血沫像朵绽放的花般从伤口冒出,正当奔腾的血液要破关而出时,柔软的樱唇贴上他的脖颈,被铁爪箍住的身躯不断挣扎,渐渐无力,软绵绵地瘫在虹的怀里。
天边又传来一阵惊雷,已有点点雨滴落下,她怔怔地看着脚下的尸体,舔了舔嘴角。
“我本来就是怪物,为什么要顺着人类的规矩而活。”
“从来都不是同类,”她恶狠狠地重复,打定决心,“从来都不是同类!”
她有些饿了。
……
雨水打在虹的头发上,顺着发丝滑落到她的脸上,冰凉的触感打断了她的行为,她从曾经名为陆世铭的肉块上抬起身子,任凭细雨直直地流过她的鼻翼,流过她带着血与碎肉的嘴角,流过小腹,流过膝窝,绕着圈横冲直撞,最后汇集在她赤裸的脚边。
她终于有力气了,经过这一次“天赐”的进食。她抬起沾染着陆世铭血液的右爪,上面的血迹已被雨水冲洗得模糊,化为一团淡淡的污渍。狰狞的巨大铁爪呈现着一种科技的美,晶体管隐藏在交错的钢铁之下,红气氤氲。
雨越下越大,虹闭上眼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这场在圣亚宁的实验室里许久没有直面过的大雨。雨势转变为暴雨,溅起的水珠降落在已经一团糟的白大褂上,上面依稀可以见一枚手捧珍珠的徽章,珍珠旁有座小灯塔,特意编织出的灯柱自上而下打在珍珠上。
这场雨里只有她一个人。
前天夜里,她身边还有四个人。
如果雨还在的话,一定会像往常一样依偎在她怀里躲雨吧,然后阳会在一边瘪着嘴用目光鄙夷他,然后浚会……
回忆就此打住,偏执的灵魂开口宣言。
“不管在圣亚宁,还是在这里……人类都是一样的,”虹迈开脚丫,湿冷的泥地并没有阻碍她的步伐,“我会为大家报仇的。”
抹去脸上不知雨水还是泪水,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暴雨会清洗一切。
————
杜文房手持水杯,倚靠在门框上,透过热气和门纱,望着雨幕里停摆的施工设备。
不久前,他数次拨打了陆世铭的电话,但手机里只传来机器人冷冰冰的回复。他对陆世铭了解至极,这个憨批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反常,反常就意味着灾祸。
况且他目标明确,就是直奔着危险而去。往常他也经常作死,但陆世铭每次都没真的出事。
杜文房喝了一口水,暖流经过他全身,驱散了寒意。
陆世铭真的想死吗?杜文房不知道,但他猜测他大概是不想的。如果陆世铭真的想死,自己现在都能吃上的贡品了。他只是在采取一种另类的方式在自暴自弃。
当年发生的事,太过懵懂,太过憔悴,很可惜,他没能及时了解,没能及时解决。他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陪伴陆世铭,一步,一步,帮他推离深渊。
窗外雨下得很大,杜文房整了整凌乱的睡袍。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雨打绿叶,沉默不语,任由那不安肆虐。
直到手机传来一声叮咚。
————
“下雨了!”姜渔正在房间里刷着视频,笑得前俯后仰,突然被雨声打断了单调的娱乐。
糟了,也不知道衣服收了没有,姜渔想着,放下了手机。对了,顺便看看陆世铭那个憨憨有没有来了。
都一点多了,再慢也该到了吧?
收进最后一件衣服,本来想探头鸟瞰小区的姜渔突然听到门铃声响起。
“你怎么这么迟?”
陆世铭站在门外,笑嘻嘻地说:“你家太难找了,我也好久没来了,你知道我是路痴来着。”
“还好下雨前到了楼里,8说了,我快饿死了。”
————
愤恨,一瞬间冲垮了心理的堤坝。横亘心灵的坚冰,似乎有些动摇。
周围是纯粹的黑,尽管陆世铭意识到自己已经做出了睁眼的动作。
陆世铭“躺”在黑暗中,是躺着吗?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失去“躺”的能力了。
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在陆世铭脑中闪过,他看到幼年的男孩,缩在白色的人群中;他看到男孩上了小学,清葫县江北小学,看到围绕男孩身边的一圈人骤然少了大半;他看到男孩进了初中,周围的人又少了大半,随后一群黑色的人涌了上来,夹在黑白混杂的人群里,小男孩被挤得变形,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口,身上的颜色也变得黑白混杂,乌漆麻黑。
这段比之前的长多了,陆世铭抱着看电影的心态看着脑海里放映的影片。
然后他看到一个脸上挂满状若水袋晶状体的漆黑怪物,顶着个巨大的脑袋,从电影幕布的边界冒出来,她向男孩伸出了手。
男孩被人挤得苦不堪言,他奋力推开人群,握住了这只手。怪物桀桀怪笑,男孩身上冒出白色的光,缠绕着这只手,顺着它向上,然后笼罩住了这只怪物的整个躯体。
白光消失后,怪物消失了,诞生的是男孩眼中绝美的女子。
什么玩意?陆世铭看得一头雾水,美男与野兽吗?
男孩远离了人群,她牵着他的手,牵着他离得黑白人群越来越远。
电影画面的光亮也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男孩和怪物的地方还余着光亮,四周只余一片涌动的黑色,由幕布的四角到中心逐渐变淡。
不好的预感从陆世铭心里冒出来。
男孩张开双臂,腼腆着笑着,闭上眼睛,向怪物送出怀抱。
那怪物扮作的女子笑得花枝乱颤,然后把皮一层一层地颤下来,臃肿的大脑袋先从皮里出来,然后是吊在脑袋上充盈着脓水的眼睛,最后是短小粗壮的四肢。
它一把手插进男孩的胸膛,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狠狠地掏出他的心,然后慢慢地消失了。
男孩倒在地上,他身上的颜色飘忽不定,最后几乎要变成无色的透明。
电影画面开始疯狂地抖动,伴随着各种狰狞的意义不明的图案不断地闪回,温馨的背景音乐也从阳间直坠阴间,凄厉的尖叫持续地响起,是不同人的叫声,有女人,有男人,有稚子,有花甲。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陆世铭的大脑被搅得一团糟,只感觉天旋地转,快要吐了。
这种操蛋电影是谁制作的?烂俗的悲剧剧情,完全看不出来要表达什么,配上癫痫一样的特效,简直就是往观众嘴里灌屎。
醒来一定要给它差评!
醒来?对啊,醒来……
————
【镜界】
“爷爷!爷爷!”
“我拘到了!我拘到了!”
伴随着无法理解的内容,陆世铭睁开了双眼。
好凉。这是他的第一感觉,然后他看到天上挂着的圆月把清辉洒在他的脸上。
他躺在地上。
他想起身,但是感觉浑身无力,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转了转脑袋。
周围是一大堆绿油油的西瓜,这里看来是某人家的瓜田。
我是谁?这是哪?
没等陆世铭深入思考,从他的视野上方冒出一张脸来。
袭衣弯着腰,低头看着自己第一次成功拘的“灵”。
“你出生在瓜田,就叫你阿瓜好啦。”少女甜美地笑着。
陆世铭半虚着眼望着这小巧的脑袋,一口槽不知从何吐起,但是身体基本全废,只能默默地用眼神表达抗议。
“哎呀,你别这么直直地盯着我嘛,”少女羞红了脸,扯了扯马褂的下摆,“既然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不可以反悔哦。”
陆世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