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陆世铭对富人的生活不是很羡慕,但当他游走在这一幢又一幢的废楼里时,也不禁咂舌感叹他们的奢华。
并对此感到不解和愤怒。
“建这么多破房子有屁用,又没人住。”
陆世铭想起住在公路附近的杜文房,再看这些毫无价值的华宫。
“建给人住的东西却不给需要它的人,宁愿丢在这等它烂成断壁残垣,呵呵。”
摸过窗台沿,得来一手灰,陆世铭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不已。
突然传来的窸窣声打断了陆世铭进一步的阐发,他迅速弓起腰,掂住锤头,必要时它可以快速从袖管里滑落,待主人握住把柄。同时,陆世铭的另一只手也插进了裤兜,食指已按在面粉炸弹的塑料封条上。
天色灰蒙蒙,看来不久就会下一场大雨。在蓝灰色大空笼罩下,这些被杂草拱卫的石头城仿佛一座座阴森的坟包,四周静谧无闻,蓝黑色的玻璃好比怪物的瞳孔,陆世铭环顾四周,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这里好像要化为一片鬼蜮,成为死者对生者的猎场。
挂在突出半截断木孤伶飘荡的碎布,无处不在的死角是否会扑出骇人的生物?不远处公路上偶尔的鸣笛声将陆世铭从这诡异的氛围里拉了回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这里只是普通的废弃地。
路上有看到不少流浪汉生存过的痕迹,说不定就是流浪汉吧。
陆世铭缓缓地朝发出异响的地方猫腰潜行,那儿又传出一阵窸窣,听这音色,他觉得有点像物体拖行的声音。
寻着声音,陆世铭来到一座由花岗石为主建材的双层别墅,本该光亮的石壁在时间与天色双重的洗礼下变得黯淡无光。
别墅的正门已经被人高的灌木丛挡住,陆世铭绕着房子走了半圈,在侧面找到一个没有障碍物阻挡的窗口。他压抑着情绪,像机器一样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脑袋升高,高过窗台。
里面如他所料的脏乱差,一张沙发斜放在客厅中央,但是没有任何异常。他把锤子握在手中,把书包放在窗台边,自己从剩下的空间钻进去。
等他进到别墅内时,那窸窣声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频繁,陆世铭贴着墙,终于找到了声源。
就在这墙后,应该是这房子自带的庭院。
就在陆世铭犹豫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时,一只铁拳轰然撞破耳边的墙面,陆世铭条件反射地后缩,但还是被带起的沙土溅到眼睛,破碎的水泥块在他脸上擦出几条血痕。
“我超,什么东西?!”
他翻身后撤,与那墙面迅速拉远,直到房子的最北边。而在此期间,那铁拳的主人已化拳为爪,轻而易举地撕开石板水泥混铸的墙壁,溅起的烟尘里,那怪物慢步而出,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铁爪破开土尘,一扫烟霾,猎人和猎物终于相见。
“你在找我?”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口问道,她捂着腹部,看到陆世铭手上提着的锤子时,她感到愤怒和可笑,继而她面目狰狞地厉喝:“你想杀我?”
虽然虹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什么威胁,但正因为如此,这区区蝼蚁的敌意才令她愤怒——不知所谓!
陆世铭瞪大眼看着来者极富视觉冲击力的造型:血迹斑驳的白衣,完全比例失调的巨大铁爪,乱糟糟的栗色卷发遮住右眼,与铁爪同样离奇的在头顶上的猫耳以及耷拉在腰后的猫尾。
还有嘴里叨咕疑似是带着口音的川沧语。
但虹的厉喝声打断了他更多的思绪更多的疑问,陆世铭只觉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蹿上心头,他想都不想扬手一洒,白色粉尘顿时充斥这狭小的空间,接着他瞅准虹刚刚站立所在,几斤重的书包登时掷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陆世铭一头冲出正门,也不顾枝条在身上的刮蹭。
陆世铭自以为凌厉的投掷在虹眼里简直软趴趴的,她随手握住飞来的书包,锋利的爪子在其上留下几道裂痕,而后她将这沉甸甸的知识甩到一边,屏住呼吸,破尘而出。
人类果然都是野蛮暴力的疯子!
慌不择路的陆世铭霎时停下了脚步,逼人的寒气爬上他的脊柱,这是一种所有生物都有的预感。拙劣的作弊把戏被监考老师看破,顽童偷玩手机后假寐但仍未骗走床边灼热的视线,违法乱纪后的惴惴不安——我们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人类引以为傲的逻辑与理智有时会成为轻易引爆恐惧的导火索,自欺欺人者会继续装睡,而另一种人,会转身去面对惨烈的后果,这或许不是勇敢,只是对必然的一种侥幸。
至少陆世铭觉得,再跑下去已无意义,与其不明不白地死去,倒不如看看凶手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他转身,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抹猩红身影。
带着血污的狰容,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