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铭听到阳台外传来零零碎碎忽高忽低的交谈声,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机械似的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出意料又是一个快临近十点的,陆世铭式的“早晨”。
他拖着布满酣睡赠礼的身躯,缓缓爬起身来,扶着额头盖住双眼,在床上又拖拉了许久。
又是一个假期的一天,和过去一个月假期每天的开始一样,陆世铭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毫无新意的起床,他已能预想到自己今日会干些什么,然后转眼这一天又如昨天一般转瞬即逝,如此反复,如此轮回——如果说刚放假不久,他对于逃离牢笼般的学校获得更多自由的时间还有所期待的话,现在他却无比想回到学校里去。
至少那里还有搭得上话的狱友。
家里也如往常一样没有人,不过陆世铭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洗漱完毕后,他撕开早已准备在桌上的面包的包装,然后刷起了手机。
“怎么这么多事?”
思音那只剪影一样的简约白鸟APP标签右上角,多了个带数字的红点。陆世铭早就把什么工作群班级群七七八八的讨论群屏蔽了个干净,能给自己送来提示的,无非就是单个人或者自己创的小群。
果不其然,在主页置顶的“南通交友俱乐部”旁多了个红点。陆世铭光速浏览了下群消息,然后叼着面包迅速扣字。
〔我有嗜睡症:群头像绝对不是我改的,我早睡了〕
〔我有嗜睡症:@9527 细说什么国际通缉犯〕
陆世铭嘬了一口牛奶,回复马上就到了。
〔9527:傻逼天天改头像。〕
〔9527:自己看短信。〕
〔我有嗜睡症:你起那么早不困吗〕
短信?这种东西陆世铭一般都是一键清除通知栏,等攒得差不多了哪天陆世铭就心血来潮把信箱全清空了。打开信箱,标红的大字标题吸引走了陆世铭的全部目光。
“我超,真有流窜的恐怖分子溜进瑞国来了?昨晚十一点多发布的……”
〔我有嗜睡症:那这意思不是说这b已经在清葫蹲到今天早上了?〕
〔9527:你能不能仔细看通知?官方只称其逃入渠舟省内,靠近乾沧军区的几个县都有可能,甚至远一点的地方也有几率。〕
〔9527:这通知虎头虎尾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我上网逛了论坛和网站,没有一点风声。我自己发有关消息也是秒删。〕
〔我有嗜睡症:我刚刚还想说是不是诈骗来着〕
〔9527:就目前来看,相信政府没错。我这边看到有军区的人往县城开赴。不过能穿过乾沧军区,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有嗜睡症:我突然有个想法〕
〔9527:?〕
〔我有嗜睡症:我想出门看看〕
〔9527:?〕
〔鱼鱼兽:?〕
〔9527:你认真的?〕
〔我有嗜睡症:我就随便逛逛,边缘o b下,有异常我马上跑〕
〔我有嗜睡症:而且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为我争取逃跑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9527:你憋坏了吗?〕
〔我有嗜睡症:还真是〕
〔我有嗜睡症:我超,猪比怎么醒了〕
〔鱼鱼兽:滚,我起的比你早〕
扣完上一行字的时候,陆世铭已经换好衣服,佩好武器了。
从厨房装了几小包密封袋的面粉。
藏在袖中,用手卡住的锤子。
还有装了一堆作业的重量级书包。
“OK,出门!”
明知自己要去干什么,陆世铭的心中却毫无波澜——喜怒哀乐,一应俱无。他经常觉得自己不正常,麻木,冷漠的像个怪物。
人们更倾向于与人类共处,所以自认为是怪物的陆世铭,每每遇到需要笑脸的场合,他总会硬生生挤出公式化的笑脸。很显然,人们更喜欢笑脸,尽管自己对于这种有别于本心的伪装并不乐衷。
只有独处的时候,他才感到自由。
自由地发表意见,自由地扭动身躯。
或许,我只是一个被自己束缚的可怜人吧。
思绪流转过隙,不知不觉陆世铭已经走了很久。有时,吃完饭后的傍晚,他也会从这条走过千百遍的路出发,随性子瞎走,他最喜欢走自己不熟悉或者没走过的街道,这让他感到这一次与上一次不一样,在死气沉沉的精密机械里,原来还能找到不一样的风景。
赞美变化!赞美改变!
随心而动,直到他走到了一处小区门口。
“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别的小区里。”
陆世铭看了眼在小区门口溜圈的保安大爷,还有进进出出的陌生人,显然一则小小的短信并没有改变什么,事态的氛围太轻松了,大部分人在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之前,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们对瑞安的信任。保护民众嘛,人民是瑞安的立国之本,瑞安也是全世界对平头百姓保护力度最大的国度。
至少从亲身经历来看是如此。
陆世铭想七想八,突然停下脚步。
他已经在这小区里七拐八弯绕了好几圈,满足了他的稀奇感,走到一处边缘围墙后,他的视线越过铁栅栏,落到后面的一处杂草芜芜的院子里,精雕细致的石柱碎成了几块,静静躺在那一片荒芜中,顺着草地向上看,一栋无人居住的别墅映入他的眼帘。
“哦,江山龙庭啊。我记得姜渔是不是住在这。”
说着,陆世铭打开手机对着别墅拍了照发到群里。
〔我有嗜睡症:@鱼鱼兽 这地方在你小区里吗?〕
〔鱼鱼兽:哦哦,这在我家很后面的地方,那边基本都是没人买然后废弃的房子〕
〔鱼鱼兽: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有嗜睡症:随便走〕
〔我有嗜睡症:其实街上一堆人〕
〔鱼鱼兽:啊?不知道啊……我小区里就没几个出门的〕
〔我有嗜睡症:我看了下,出门的基本都是中老年人,你小区里住的都那种富哥富姐,大脑跟财产匹配,看到这种消息哪还会出门〕
〔鱼鱼兽:快十二点了,你要过来吃饭吗〕
〔我有嗜睡症:叔叔阿姨在家吗〕
〔鱼鱼兽:没,公司那边没通知他们休假〕
〔我有嗜睡症:真不怕死啊?〕
〔鱼鱼兽:可能大家都觉得跟国内通缉犯没什么区别吧……难道有通缉犯流窜到我们省,我们就都躲起来,一直躲到他离开或者被捕为止吗〕
〔我有嗜睡症:我超,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不说了,我要过去了〕
〔鱼鱼兽:正门离你那个地方十万八千里,我先泡个面〕
正门?哼……陆世铭松肩,书包顺势滑落,背带卡在他的肘窝,左顾右盼,确定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来人后,他勾着带子转了起来。
“有一说一,翻墙这事我还没干过。”
几圈之后,书包顺利掉到了草地里,包里的书与石柱碎块相撞迸出“砰”的一声,把锤子从栅栏缝隙里传过去后,陆世铭手脚并用翻过了栅栏,又轻轻落到地上。
“胯拉得有点疼。”
评价了下自己初次翻墙的结果,陆世铭整好武备,向姜渔家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