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且温暖的欧顿小教堂无疑十分适合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可以让他们获得片刻的安宁。
尽管这里连一张供人歇息的床铺都找不出来,但不必忧虑野兽何时破门而入便已是莫大的幸福。
在欧顿小教堂转了一圈,年轻女子刻意绕开了红衣老修女所在的位置,就连经过时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她显然不喜欢那个人,但年轻女子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噢,亲爱的。你没对我说谎,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谢谢,你对我有恩。”
年轻女子对夙夜屈膝致敬,即便沦落到给泥巴腿卖血为生,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仍然没有被她丢弃。
跟着夙夜一路奔波,年轻女子一句抱怨都没有,但来到欧顿小教堂,查看过这里的安全性后,年轻女子紧接着就找到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了下去。
倚在柔软的椅背上,她才稍稍流露出了一些疲惫,姿势依旧优雅十足。相比宽大的座椅,她的身材稍显娇小。
“我想向你表示谢意,但是我没什么可以给你了。那些暴徒冲进城堡时把所有珍贵之物通通掠夺一空。可我的家族教导我做人应知恩图报。无论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该忘记别人施与的恩惠,一定要竭力回报对方。”
“我……只剩下我的血了。但是,你会要‘妓|女’的血吗?我可以保证自己的血仍然‘干净’,虽被治愈教会称我们流淌的是禁忌之血,但该隐赫斯特可没有兽灾。”
说着,年轻女子挽起袖子,她的手腕上露出了许多伤痕,一些刀痕甚至还十分新,还未完全结痂。
年轻女子倚靠着座椅,夙夜眯眼观察了一下,发觉她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支了。
她的脸色十分白皙,甚至可以说接近苍白,嘴唇呈现出一种青白之色,连一点血色都看不到,就像是传说里的吸血鬼一样。
由于她是血族,气色看起来比一般人差很多,之前夙夜并未感到奇怪。
但现在他回过神才想明白,对方的身体差,脸色苍白,完全是因为长期出卖血液导致的身体亏空,绝非什么血族的关系。
难怪她来到欧顿小教堂就迫不及待得找了张椅子坐下。从她显得急促的呼吸,以及不自然的苍白肤色来看,不赶紧休息一下,或许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贫血晕眩。
可即便身体已经差到了走几步路就喘不上气的程度,年轻女子依旧诚意十足准备交出自己的血液答谢夙夜。在这个沉醉于血的城邦,她所能想到的,也是身为落魄贵族仅有的就只剩下自身异于常人的血液了。
因为长期给治愈教会献血的缘故,她知道自己的血比一般人的血更适合血疗,效果更加出色。
她没有考虑自己身体的处境,反而担心夙夜看不上她的血液,这将会令她失去报答恩情的机会。因为她清楚自己拿不出其他可以作为谢礼的东西了。
这正是贵族真正的高贵之处,身为该隐赫斯特后裔理应拥有的品质。
哪怕猜到对方的血液很特殊,可夙夜没法在看到年轻女子一副虚弱得快要病倒的样子后,仍然收下对方的血液。
“抱歉,尊敬的女士,我不能接受。你的脸色太糟了,现在你应该安心调养身体。”
年轻女子取出银质小刀,准备割开手腕将血液滴入瓶中,夙夜马上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臂,接着把银质小刀夺了下来。
受人恩惠,即便己身一贫如洗也理当尽心报答。这份令人尊敬的品质令夙夜刮目相看,放下了绝大部分的警惕和猜忌。
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总比忘恩负义的人更加容易取得他人信任。
当然,这不代表夙夜打算放弃该隐赫斯特的禁忌之血。对活人取血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不要伤害对方的身体,才能获得更加稳定的血液。
现在让年轻女子放血,指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样吗?那我就只能厚颜接纳你的好意了。领了如此之多的恩惠,你说我究竟要如何感谢你才够呢?”
年轻女子叹了口气没有硬撑,只是放下袖子默默盖住伤痕累累的手腕。
“年轻的猎人,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要是连自己的恩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看得出来年轻女子是认真的,她准备记住夙夜的名字,今后有机会便要将受过的恩情还给他。哪怕自己没有机会报恩,她的后人也将铭记这份恩情。
“夙夜,东方人。在亚楠应该很少听过这种名字吧。 ”
夙夜随口报上自己的名字,反正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通过名字来诅咒别人的能力,因此他浑然不在意,也没必要隐瞒。
闻言,年轻女子沉吟了一下,继而说道:“这种结构的名字,我的确是第一次听到。我叫雅莉安娜,我的家族已经毁灭,苟且偷生的我无颜再用过去的姓氏,所以直接叫我雅莉安娜就好。”
“这里很安全,我想我终于可以安心得睡一觉了。”
不知道提心吊胆得撑了多久,独自居住的人必须时刻留意熏香的燃烧状况,在熏香烧尽之前及时添加新的香料。
要是寻常的猎杀之夜,哪怕再累顶一顶就过去了,大不了第二天好好休息缓一缓。但是,这一次的猎杀之夜实在太长了,漫长到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明日不再来,人的疲惫无法缓解,长期的煎熬让许多人的精神和意志不断磨损,最终导致亚楠的居民几乎全部发狂兽化。
才刚刚闭上双眼,没一会儿雅莉安娜的呼吸就变得平缓均匀,她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进入了沉睡。
夙夜替欧顿小教堂守了一会夜,担心会有兽化者跟着他们的气味摸进欧顿小教堂来,但因为之前的猎杀非常干净,所以周围连低沉嘶哑的兽吼都难以耳闻。
“愿你今夜得享安宁。”
夙夜轻声祝福,然后轻手轻脚得朝外边走去。
他可不能一晚上都待在这里,是时候向着治愈教会大教堂的另一侧进发了。
“尊敬的猎人,请留步……”
就在夙夜快要走出欧顿小教堂时,红衣老修女低声叫住了她。
她似乎知道另一位客人已经安睡,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低了好几分。若非欧顿小教堂足够安静,夙夜或许都不会察觉。
“修女,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应该是为了询问雅莉安娜的情况吧。
对于自己被叫住的原因,夙夜如此猜测。
然而,红衣老修女根本没有询问新的住客的意思。
“不,我只是想要感谢你。这个避难所终于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我非常欢迎其他的活人到这里避难。多谢你的指引,或许又有一位不幸的同胞可以看到第二天的日出。”
“只要,她们不介意跟我这个糟蹋的老东西待在一起。我知道,非常清楚,那些人其实并不希望看到我。我们曾经辜负了亚楠的信任,对需要救助的人毫无作为,如今或许我可以稍微弥补曾经的遗憾。”
“尊敬的猎人,如果你不介意,请尽可能得引导亚楠的幸|存者们前往欧顿小教堂。这里很大,很宽敞,而且熏香充足,可以收容更多无处可躲的人。”
红衣老修女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明知道亚楠的人讨厌她,依旧敞开欧顿小教堂的大门欢迎所有人前来避难。
哪怕其中有些人可能会把她从欧顿小教堂赶出去。
但她依旧对所有失去家园的人伸出援手,请求夙夜将避难所的信息告诉更多的人。
夙夜理所当然得接受了对方的请求。
可他不会随意将避难所的信息告诉别人,只有经过细致的筛选,挑选合适的幸|存者,才能更好得保护避难所的安全。若是避难所出事,引导而来的人将会一起倒大霉。
避难所不应该把谁都放进来,至少那些精神已经开始错乱,亦或是本身就居心叵测的恶棍绝不该收留。
毕竟,现在的欧顿小教堂,以及尤瑟夫卡诊所,有且仅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
一旦前来避难的人动了恶念,她们连抵扣的办法都没有。
“修女,人我送来了,之后我还会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物资问题。”
尽管夙夜不知道红衣老修女依靠什么维持的生活,但他既然把雅莉安娜送来,那就应该负担起一些责任,不能全都推给对方。
何况,雅莉安娜对红衣老修女的态度十分冷漠,估计也不会喜欢依赖对方,更不该为此伤了红衣老修女的善心。
“啊啊……多么善良,多么真诚的猎人,愿神明庇佑您免除一切灾厄。”
红衣老修女感激得手舞足蹈,连忙匍匐在地上朝夙夜朝拜,吓得他立刻跳到一旁。
“呃,这就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夙夜头疼得看着红衣老修女,感觉自己实在应付不来对方动不动就情绪上头的表现,大概这就是兽化对她的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