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夙夜不太了解污秽之血族到底干了什么惹人厌的勾当,但阿尔弗雷德无疑是一位正直、善良的人,被他所厌恶的家伙,多半不怎么干净。
不过,年轻女子既然敢大大方方得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说明她有把握不会让夙夜担心。
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居然曝出这么大的一个意外。
“你所说的污秽之血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一个外乡人,对亚楠的事情并不了解。”
污秽之血,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人感到不妙,甚至不由得怀疑兽化的来源是否源自于此。
难道亚楠因为错误的使用了被污染的污秽之血,才导致了兽化的爆发?
难道说,最初的血疗用的是能够治愈一切病痛的“纯洁之血”?
“那是污蔑!亲爱的,请你仔细看着我,你不会相信那些狂信徒的宣言吧?我知道亚楠人对我们有着许多恶意的诋毁,但你是外乡人,不该听信片面之词。”
年轻女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愤恨,那是对治愈教会的抹黑的愤怒,但愤怒消失后,留下的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悲哀。
但是,那些美好的回忆剩下的痕迹,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你说得对,所以我正等着你的解释。”
为什么她们会被称为“污秽”,又什么遭到治愈教会的敌视,就算是信仰之敌也该有个合理的说法。
“那是一场可耻的背叛。从我口中,你会听到另一个与治愈教会的版本截然不同的故事。至于那一方的言论更加可信,便交由你来判断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亚楠还没那么繁荣,治愈教会未曾诞生之时,我们便已经在山林中建起了雄伟的城堡——该隐赫斯特。”
“我们传承古老的血脉,在很长一段时间以贵族的身份统治着整个亚楠地区。噢,当时的亚楠还只是该隐赫斯特城外的市集。就这样我们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亚楠的建立,治愈教会的出现。”
“治愈教会乃是从拜伦维斯学院出走的部分学者建立的组织,最初还得到过该隐赫斯特的援助。当时,治愈教会与该隐赫斯特尚无冲突,一起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光。”
“后来,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一种奇特的疾病‘灰血病’开始在旧亚楠蔓延。”
灰血!
夙夜一惊,他从阿尔弗雷德的口中同样听闻过类似的说法,据阿尔弗雷德说这是一种危险的血液,充满了“污秽”。记得阿尔弗雷德还特别警告过他,在猎杀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被灰血感染。
“之所以称为‘灰血病’是因为患上这个病症的人,血液会渐渐变得不再鲜红,而是黯淡发灰。”
“面对这种奇特的‘灰血病’,当时的医生和圣杯教会的神职者都束手无策。尽管他们曾研究出一种药物可以压制灰血病,但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而最终能够治愈‘灰血病’的办法就只剩下血疗术。得益于此,治愈教会崛起并取代了曾经亚楠普遍信仰的圣杯教会。亚楠人开始流行血疗,相比之下该隐赫斯特的贵族们更注重仪表,以饮用的方式吞食血液而被人们称为血族。”
“再之后,兽化症开始在亚楠蔓延,人们开始发狂失去理智,甚至连模样也为之扭曲。为此,治愈教会召集亚楠本地的猎人成立了专门的狩猎队伍在夜间猎杀野兽。”
“在兽化症出现的初期,治愈教会还能控制住兽化者的数量。可惜,兽化症也很快失去了控制。据说,该隐赫斯特的贵族们曾对深受兽灾困扰的亚楠伸出了援手,派遣骑士参与猎杀。”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一种流言在亚楠城流传开来。灰血病和兽化的出现是因为感染了污秽,而治愈教会将污秽的来源怪罪到了贵族的头上,认为是该隐赫斯特的禁忌之血造成的这一切。治愈教会将我们称为污秽之血族,认为是我们玷污了血疗的神圣性。实际是治愈教会出现了背叛者,将一份禁忌之血从治愈教会中盗走,并带到了该隐赫斯特。”
“于是,愤怒的人们在治愈教会的鼓动下成立了一个名为‘刀斧手’的组织。某一天,刀斧手们毫无征兆得对该隐赫斯特城堡发起了突袭,并以极端暴戾的手段屠|杀了城堡里的所有人。”
泪水从光滑的脸蛋滑下,年轻女子说起往事不禁悲上心头黯然泪下。
曾几何时,她也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拥有令人羡慕的家庭和生活。身上这件带着该隐赫斯特风格的华贵服饰,正是那些美好回忆留下的痕迹。
“我是该隐赫斯特的幸|存者,当时并未待在城堡里,因此逃过一劫,却也失去了曾经优渥的生活。”
“你听到那个自大的男人的诬蔑吧,他叫嚷的声音整条巷子都能听清。他称我为肮脏的妓|女,冲每一个路过的人宣扬我为了生存出卖自己的身体。”
“但他弄错了。或许他看到许多男人进入了我的房子,但并不是为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勾当。相比起我的身体,亚楠人更追捧我的血液。我的血,或者说该隐赫斯特的贵族流淌的古老血脉,拥有异于常人的性质。”
听完年轻女子的述说,夙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他早就看穿治愈教会不是什么好鸟,但屠|杀该隐赫斯特一族的暴行,依旧骇人听闻。
刀斧手的行事,很难相信是出于善行。
权力的斗争,还是争夺某些禁忌之物……
治愈教会就此推翻了该隐赫斯特贵族们的古老统治,真正在亚楠做到一手遮天。
如果说外界推翻腐朽贵族的统治是为了迈向文明,那治愈教会的暴行只是为了争权夺势罢了。
西方的教会十分注重对人的精神控制,狂热的信徒们为了信仰犯下过数之不尽的杀戮,其中灭绝人性之事多不胜数。
而直到今日,刀斧手的一员阿尔弗雷德依旧在寻找前往该隐赫斯特城堡的办法。
下一次见到阿尔弗雷德,夙夜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了。
他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明知暴行的不义,依旧追随治愈教会的脚步?
阿尔弗雷德确实是一位热情友善的人,但他对信仰的狂热让夙夜心生猜疑。
“你的故事令人怜悯。但我还有一点疑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按理说,治愈教会既然屠|杀了整个该隐赫斯特,应该也不会留下你才对。”
该隐赫斯特的暴行除了让夙夜对治愈教会的灭亡再无惋惜外,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毕竟,谁也不知道年轻女子是不是专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要说一个处于统治地位的贵族没有半点龌龊,却被当地的领民背叛轻而易举得被推翻,那才是一件怪事。
“是的。”年轻女子对夙夜的疑问表示了肯定,随即解释道:“在我一无所知得回到亚楠时,差点就被治愈教会的神职者抓走烧死。”
“在该隐赫斯特破灭后,我是她仅剩的血亲了。有她做担保,加上治愈教会同样需要我的血液,所以我才侥幸活了下来。”
“可即便没有死,治愈教会和亚楠人还是十分排斥我这样的贵族的残余。除了定期给治愈教会献血外,将血液卖给其他的亚楠人是我唯一的出路。”
哪怕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比平民更加丰富的知识,可受到排斥的情况下,她依旧找不到其他的生存方式。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落魄沉沦,要不是她那位血亲暗中帮扶和威慑,恐怕也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生活所需。
相比之下,卖血虽然同样凄惨,却保留了最后一点身为女性的尊严。
当然,外人的污言秽语就没法避免了。
凤凰落地不如鸡,卑贱之辈必然不忘落进下石。即便换了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人们同样不吝啬对曾经尊贵,如今却落魄之人致以最阴暗的猜测,仿佛朝他们泼污水能显得他们比对方更加高贵。
“一切都过去了。我可以告诉你,治愈教会已经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了代价。而亚楠人,如今的疯狂恐怕正是他们招致的报应吧。”
对年轻女子的背景有了大致的了解,夙夜不愿再戳人伤口。
“走吧,先到欧顿小教堂,你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取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年轻女子的妆容不禁模糊了几分,但一吐心中的苦闷,还是让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除了夙夜这般的外乡人,她的故事可没办法对其他人讲述。
如此沉重的过往,那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看到眼下四处燃烧的亚楠,以及那些一个个沦为野兽的居民,她的心中是否会感到畅快?回忆起染血的家园,亲人们死去的哀嚎,是否会在梦中减轻几分?
“亲爱的猎人,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