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越是锃亮的地方,阴影就越是浓厚不堪。
所以苏联的上层才时时注意着自己的背后。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真正的阴影就一直隐藏在面前光的中心中,谁也不会注意的地方。
那最浓厚的一团暗影即使隐蔽了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光也依然保证自己没有被吞没,如今脱出后还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不对。
如果按照正常世界的常理来算的话。
……光和阴影的顺序应该反过来才对。
*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在了接近半程的路上。
G不敢停止。
他深知自己是【恶】,惧怕如果他一旦停下来将无法拥有再度迈动脚步的勇气。
如果在这里停下来,便不知道能不能再重新开始了。
太多的东西积累在身上。从叛逃那天开始,已经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了呢?原来在豚鼠的时候似乎也没这样睡过几次。
好在最近总算不需要那么忙了。
步骤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静静地等待。
只要保持原状等待就好了。
………
“冈格尼尔。”
在离公安一行人十分遥远的陌生地方,G将视线放在兜帽男正着手操作的“东西”上面。
“情况如何?”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算在室内也戴着连帽衫兜帽的怪人先完成了手头上的最后一步,才久违地慢慢摘下手套转过身来。
“这几天就能完成了。”他往实验桌上一坐,以闲聊的态度和面前的两人谈起话。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那朵特别大的气团飘到我们上面,就可以立刻实行你的计划了。”
看不出满意的神色,G却像是松了口气。不过因为没有具体的外在表现,说这感觉是种错觉也没人能反驳。
经过层层布局,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苏联内部的势力也跟着他的操控产生了足以称之为麻烦的分歧。
现在的一切局势都在他这边,只要再继续走下去,迟早能达到那根本不光彩的最终目的地。
“可别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似笑非笑,冈格尼尔脱下连帽衫外披着的白色长外套。
“这点不用你替首领提醒。”
站在G旁边,沉闷的声音从面罩中响起。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冈格尼尔耸耸肩。
“就这么一直毫无作为地待着,下面那群傻子容易捅出事来的。”
G像是拿他没办法地和善笑笑。
“别那么叫反叛党的成员们,他们都是忠心为组织献出了血和力的。”
对于他这种和豚鼠不符合的多余心肠,冈格尼尔毫不感冒,但也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
“我会放那些坐不住的人去充当烟雾弹,前提是尽可能保住他们的命,也不会对我们的据点产生影响。”
面罩男马格木微微移动眼珠,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冈格尼尔摆弄的这些实验瓶和器具。
久经回转,最终停在了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波动的脸上。
“是吗。”
冈格尼尔仍像是对这些话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那你加油吧。”
“嗯。”
G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完了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座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似是不打算继续进行刚刚的作业,冈格尼尔就这么目送两人转身的身影愈行愈远。
等到了门口,G突然背对着他抬起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
他回过头,表情平常。
“1月22号的那天,你在哪里?”
气氛突然落入奇怪的寂静。
冈格尼尔保持着刚刚的坐姿,眼神没有从G射向他的目光里避开。
刚刚还平缓祥和的环境,刹那间开始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G继续道。
“那天你调用了一次【门】对吧?这是负责管理的人告诉我的。”
语气中没有质问也没有威胁,G只是淡淡地用普通聊天的口吻在说出这些令空气凝固的话。
冈格尼尔什么反应也没有。
良久,他才面不改色开口做出回复。
“出去逛逛,顺带吃点外面的东西而已。”
听着就很可疑的答案。
面罩男沉默不语,但是呼吸声好像变重了些。
对于他这一继续问就迟早会出现漏洞的答案,G居然普通地接受了,“是吗。下次记得和我说一声。”
至于他心底怎么想的,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冈格尼尔。”
临走前,G在大门旁再度强调了一遍。
“已经是最后阶段了,要是我们的这个地点被发现了,那样大概会很糟糕。”
“你会生气吧?”
冈格尼尔道。
“那可……”
G看了他一眼,给出的话模棱两可,“说不准啊。”
比起旁边马格木更刺眼的明显视线,冈格尼尔倒是一直在意G的。
“你有时候也挺可怕嘛。”
忍不住眯起眼,他的话语里终于也夹带上了什么很少出现的东西。
对方绝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只是温和,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
G平易近人地笑了笑,终于终止了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那种压力如潮水般陷入地底。
“这可是【豚鼠】的基本功,只要经过训练就能轻松应付。”
话里有话。他扭过身,迈步走出钢铁铸制的森严大门。
接下来。
脚步在走廊中继续。
只要等待就好了。
保持不被他们发现,耐心地等待就好了。
G垂下眼,盯着前方稀疏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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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里宁火车站的铁道旁,至非常少见地在哼着歌。
“你心情很好啊。”蕾塞开口道。
“那当然啦。”
至停止哼唱,神色颇有几分骄傲自满。“我可是刚刚脱完处———”
“可以了。”
因为他说的次数太多,连随行的瓦列里也连带着嫌烦了。
见他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至上头后即刻嘲讽道:
“怎么,很羡慕吗?”
对此,瓦列里冷哼一声。
“你也不用天天说啊。”
虽在等候期间,仁慈却很少见地待在外面而不是在至的眼睛里。
“那些细节……怪、怪羞人的。”
说话间,她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好好。”至顺手搓揉仁慈的头,完全没有得到反抗后更为舒畅,“那以后就不说了。”
想告诉他这样帽子下的头发会乱,仁慈在感受到对方手心的触感后还是红着面颊把话咽了回去。
这两个人之间的态度和前天真是天差地别。
蕾塞简直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为什么坦诚相见后一下子就能掰回相处模式啊?
凭什么?什么原理?
越想越不明白,她干脆不想了。反正本来这两个人的脑回路就不正常。
停下手,火车也刚好在入口站减缓速度慢慢驶来。
“走吧。”
既然已得知豚鼠总部在加里宁,至也就不会问蕾塞会不会不适合去【下一站】那个地点的事。
蒸汽声闯入耳蜗,至兴冲冲地一马当先。
“去莫斯科,苏联首都!GO!”
“GO!”
仁慈附和。
发现他们在看自己,蕾塞歪歪嘴角。
被卷入过于轻快的气氛中,两名豚鼠怎么待怎么觉得不适应。
还以为这些日子已经差不多习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