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风吟雀舞
战斗还没结束,这些妖类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自由进出。
远处的水潭边还有一只黑猿,它原本从农场边缘的崖壁上爬下,正打算饮水,被战斗的动静所惊动,盯着这边龇牙,也并不为飞剑妖精展现的剑光所慑服。
梁川从窗户中翻身而出,身披防护服的他沉重了许多,落在土地上咚地一声震响。
他不紧不慢地向对方走去,抽出腰后携带的魔剑【风吟雀舞】。
灵偶师在灵能初阶阶段是不如其他正儿八经的灵能力者的,梁川此刻所仰仗的战斗力,也是来自兼修【侍剑郎】流派所获得的灵能力。
侍剑郎所修行的基本功法【丹鞘法】,讲求以灵合丹、以身为鞘,将自身灵肉混为一体丹鞘,再使灵界能量灌入丹鞘之中,内外交炼,便能隔绝光照、敛藏锋芒,将自身炼成一具承纳魔剑的剑鞘。
当梁川的灵体在灵界深吸一口,他的肉身体表便钻出一道道须状的念气,在体表盘绕虬结,结成无色的外置肌筋,使身着护服的他脚步轻松自如。
黑猿不懂察言观色,也看不清梁川半透明面罩下骤然间近乎狰狞的微笑,但梁川有意散发的气势随着灵气的波动肆意扩张,黑猿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可它仍然并不胆怯。
梁川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水潭,在黑猿五步外拄剑停步。
他念着天地通用的灵界咒语:“喂,你能够听懂裕龙语吗?我是这座农场的看守。我呢想要享受一段清闲一点的假期,如果你能将巢穴搬走,我便无意与你争执。”
黑猿应该是听懂了,但它并无言语,只猛地提起手中的锈剑一刺。
涌现的念气顺着梁川的手臂涌上整柄魔剑,黑猿飞速的直刺被梁川以剑身的中段牢牢架开,张裂的气流混杂着纷飞的铁锈火花,扑打在梁川覆盖着念气的面罩上。
黑猿前冲的刺击被梁川招架得向外偏斜,伴随着脚步交错的草屑旋动,两人身体交错,梁川作为中轴的右脚死死踩地,向后方滑出一条沙道,左脚骤然一踹,趁着交错瞬间黑猿与他相背,在它腰上补上了一脚。
黑猿前扑的姿势平衡顿时被打破,向前栽摔在草地上,连着两个翻滚,才赶忙支膝从地上挺身。
梁川却早趁此间隙摆好架势,魔剑一甩将剑上断碎的蠕动念须甩在草地上,向着刚要起身的剑奴骤然突刺。
“好吧,我只是在骗你,不好意思,我早就想着找点什么随便砍砍。”
他自说自话,身上灵能涌动,一簇簇念气须翻出体表,在他举头一尺处凝聚成肉眼可见的云气,呈现出描绘剑光的云图。
【灵咒:起誓】,以特定灵能技巧调动身体,通过向外展示的灵能图标向灵界进行“宣告”,能从而自天地撬动庞大的灵能,使得原本平平无奇的动作招式威力倍增。
他转瞬逼近,将魔剑扎入黑猿脖颈,顶着它向后逼行踉跄数步,黑猿便一头栽倒在了水潭中,激起偌大的浪花。
梁川将手中的魔剑黑猿的脖子里拔出,随手往岸边一插,任凭翻爬的浪尖将剑刃流淌的鲜血一点点舔舐,他长呼一口气,头顶凝聚的云气散去,混杂着身体涌动的热气向四处飘散。
虽然对方的灵能等阶是二阶,但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被梁川抓住破绽秒杀也没什么奇怪的。
三位灵偶匆匆跑来,对于与她们“作伴”多日的黑猿就此死去并无感受,也不会对伤口狰狞的新鲜尸体有什么生理反应,只是心系农场,轻声询问梁川是否要将黑猿捞出来,避免污染水潭。
梁川点了点头,但又让三位灵偶稍等,解释道:“等它的血在水潭中放干,把那只白鼬也放进去,妖兽的血也是浇灌植物的肥料,而这种低等阶的妖血又最为适宜,不至于使植物们吸收妖血后发生未知的异变。”
至于它们的尸体,梁川顺手指了一块农场里的空地,就埋在那里好了,他会在那里种下一棵幽都槐的树种,是柳道萱送给他的优质树种,可以防止妖兽尸变。
梁川捞起黑猿带来的那柄锈剑,若是论卖相,这柄锈剑比起他的【风吟雀舞】就要差得多了。
他的【风吟雀舞】,尽管形制只是普普通通的长剑制式,剑刃却是剔透的青色,是梁川在天工司神兵府考取了一阶侍剑郎的认证资格后,神兵府所赠予的魔剑子剑。
身为灵偶师的梁川,如若能在三阶时将侍剑郎的三门基础功法修得圆满,成就无垢剑体,便可到神兵府抽取无垢血,融入妖兽血脉培养生化义体,并引入魔剑意志,将义体培养为剑奴。
剑奴若是逐步培养,升入高阶,便有机会成为【魔剑人间体】,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梁川端详着手中的锈剑,应该有三年左右的剑龄,也不知几经易手,黑猿也不会保养,才回如此锈迹斑斑。
剑脊上有着一个模糊的不知名印记,剑制也不属于神兵府的制式,仙山上必然是有着妖类所发展出的文明的,这种武器应该是妖类所铸造的。
那么想来山中应该也会有妖类乃至妖龙开设的野道场吧,它们所制作的灵偶可是稀罕的抢手货,虽然不一定就比人类灵偶师制作的好用,但足够稀罕。
彼世的艰难记忆让梁川对人生都感到有些疲倦,他在想,要不制作一个能够蒙骗妖类的灵偶化身,然后混到妖类中去骗吃骗喝吧。
他心中突然萌生这个想法。
反正,他在志青学园中的天文学和神道学的课业成绩历来不算拔尖,此前对青巫师这个流派的兴趣并不是特别大。
或者说,现在他对任何流派都没有特别高的兴趣,制作灵偶什么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志愿和倾向。
之所以要先成为青巫师,主要是经由柳道薰推荐,他加入社稷司的神官体系后,在安排职位时社稷司就多了一道参考标准,来仙山任职时梁川就能得到经营农场这类工作地点比较固定的职位,而不用在仙山上四处奔波。
原来梁川想着这样更方便他规划写生活动、在炼气士一途上有进境,现在多了彼世记忆,比起原来那些愿景,他现在需要的更多是自我寄托的根据地。
梁川摇头,将心思收回当下,把两头妖兽放过血的身体从水潭中拖出来,在三姐妹的帮助下挖了一个土坑并掩埋妖兽,再将柳道萱赠予他的幽都槐种子种下。
还有天盘月桂的神灵桂桂的分枝,梁川也种在了小屋外不远。
干完这些活,天色已经渐晚,梁川在旅程中耗费了太多时间,此刻也已饥肠辘辘,他从六畜藤的田地里挑了一棵小猪模样的西瓜,作为今晚他和灵偶们的食物。
吃过晚饭后,三位灵偶便开始打哈欠,夜间没有什么需要她们做的工作了,但她们也是接种了齐贤花的,每晚会在灵网上接受一段时间的短课培训,之后可以自由在网上冲浪,虽然这里的“网速”并不快,但现在年幼的灵偶其实也没体验过地面上的网速。
梁川与她们闲聊了几句,与灵偶们渐渐熟悉,等到她们睡到田地中闭目冥想、上短课去了,梁川便又在农场中自由晃荡。
被他命名为小蜓的飞剑妖精在树荫下自如地飞翔着,正是夜行昆虫开始苏醒的时候,小蜓也就能够开始吃晚饭了。
灵偶制作,有时说是奇妙也好,说是粗糙也罢--梁川最初制作小蜓时根本没有为她制作消化系统,但她“出生”之后,就自然而然地被灵界赋予了进食与消化的能力,以及在食谱上对昆虫的先天青睐。
梁川把她做得像是一个生物了,于是灵界便真把她当作生灵来对待。所以梁川认为灵偶师有时候是研究着如何以貌取人的灵能职业,尤其是制作这种概念型的灵偶,越是美丽,越是憧憬,便越是强大。
小蜓在林荫下乱飞,不时抱着虫脚乱踢的昆虫飞到梁川面前,用磕磕绊绊的稚嫩言语请教是否能吃,梁川也耐心回应,引导她尽量去捕捉那些对作物有害的昆虫。
趁着暮色,梁川在农场里又转了一圈,用贤者系统记录图像,然后发送给柳道萱,作为幽都巫女的对方享有更高的系统权限,可以将连续的图像演化成虚拟的空间影像,柳道萱便能身临其境的观察这片农场的状况。
梁川对农业栽培可不擅长,专业的事还是请教专业的人吧。
他现在想的是灵偶工房应该布置在哪里,小屋的二楼本就是生活区,他懒得再动,一楼则堆放着各种农用工具,倒是可以清理出去,但重要的灵偶工房摆在大门口总让人觉得不安全,但也总不能布置在地下室的冷窖里吧?
整个农场都是平整过的平地,四周有三面是山壁,南边的一面则直面着空荡荡的天空,虽然鲜有妖类会从这边飞过,但也称不上是特别安全隐蔽的地方。
但还有一个方向。
梁川回到小屋中,打开社稷司为他准备的须知手册,仔细阅读。
如今裕龙宫的发展重心更多仍在大气中层的浮游仙山上,对于大气高层的浮游仙山仍处在小心探索、浅尝辄止的阶段。
关于红麓仙山的山中情况,册子里并没有太多情报,仅提到仙山山脚外围的一些基本情报、栖息在山脚附近的几十种妖兽,还有目前目击到的三头妖龙。
“龙”在裕龙语的语境中,意指的并非某种特定的生物种类,而是一种生物境界上的追求和想象,在裕龙人的观念之中,一个生命个体如果能够适应多变的生存环境、抵御罡风与射线,能在太空中自由遨游,便可称之为“龙”。
裕龙宫所培育的木灵妖神并不是传统定义中的龙,更接近于天地精灵所进化出的神灵。
人们所最常说的妖龙,一般是指妖兽进阶到七阶至九阶的高阶时,所进化出的形态。
这些妖龙中的佼佼者,能够制作出相当神秘和独特的灵偶,其中的一些灵偶甚至具备繁衍生息的能力,成为了妖龙某种意义上的血脉继承。
在红麓仙山上,想来也会有这样的【妖龙血裔】吧?那可是裕龙宫的灵能力者们梦寐以求的结绊对象呢。
想得有些远了,梁川将须知手册翻到后半部分,这里边集合了社稷司、天工司和御兽司对这座自动农场所处位置的详细勘测资料、设计图纸乃至未来可行的规划蓝图。
梁川现在所想要知道的,就是这周遭的地理信息。更详细的说,就是他此刻脚下土地的地质信息,只要这里的土壤符合挖掘条件,梁川完全可以向下发展,毕竟这仙山的底座可是足有七百公里之厚,也许可以在地底掏出一个大基地。
幸运的是,手册上的资料表明,自动农场下方的土地的确可以挖掘。
但手册同时也严正提醒,垂直往地下约三百米以下,地层中就开始夹杂着各种地道和岩窟,其中可能栖息着各种危险的妖兽、精灵和植物,在具备足够的实力以前,最好不要挖穿到那里。
看到这句提醒,梁川反而对地底更有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