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栖木有灵
翌日清晨，梁川从半睡半醒中清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穿着抗荷服睡了一夜，远谈不上舒服。虽然楼房二楼的卧室里有着装配防护罩的软床，可以脱下抗荷服睡在里面，但现在梁川还不信任农场的安全状况，当然不能轻易脱下能够抵挡许多攻击的抗荷服。
即便是在农场中，低品阶的云翅柳和蕴青藻也只是能为灵偶们提供适宜工作的光氧环境，仍不能满足初阶灵能力者的生存需求，人们只能穿着抗荷服，或是躲在防护罩里。
抗荷服十分沉重，而且并不能完全消除仙山的引力影响，睡觉时只能保持僵尸般平躺不动的睡姿，一般在仙山上奔波的工作人员们为了安全起见，基本都不会半途脱下。
且不论这身重甲的抗荷效果好还是不好，成日穿着身上，难免觉得身不自由，这也是大家觉得在仙山工作会格外辛苦的原因之一。
彼世的梁川在成为魔导战机驾驶员以前，也曾作为步兵在阵前佩甲冲杀，往往彻夜都不能脱下甲胄，又在太空炮站担任过炮手，倒是对这样的体验有更高的心理耐性。
他从卧室地板上撑起身，穿着抗荷服举重若轻地开始做舒缓筋骨的早操。
昨天夜里他一直在灵网中通讯聊天，睡得不算太久。
他将拍摄的农场照片发给了他的参仙庙上司尚郁芳，对方不会过度干预他的成长方向，只是提了许多改进农场布局的建议。
青梅竹马的柳道萱自然便不用那么客气，收到照片后，她便替梁川大刀阔斧地设计方案，两人聊了大半夜，她甚至都预想到未来该如何在这里建设涡轮农场了。
此外，柳道萱大约是察觉到梁川最近的情绪有异，她说不出安慰的话，但在聊天的间隙，便时不时没预兆地向梁川转发一些灵网上的搞笑视频，倒是让梁川对这样的举动会心一笑。
在农场的改造上，梁川对专业人士的意见从善如流，但眼下改造还需先从小屋开始。
小屋左侧屋脚外有下陷的斜坡，与小屋地下的冷窖相通，只要打开坡道尽头的拉门，便可用推车很方便的运输物品。
冷窖本是用来储存采摘的作物的，但以往农场效率不高，便也没多少收获，梁川将仅存的一点库存全都搬到了一楼的冰柜里，然后从停靠在车站的列车车厢中将社稷司配给的工房仪器全都搬到冷窖里。
灵偶姐妹们本想帮忙，但被梁川拒绝，她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农场里的作物照料好。
梁川将坡道下的大门敞开，使冷窖的温度回升，才用推车将仪器一件件搬进其中。
这些仪器有的相当笨重，毕竟是面向梁川这样的新人灵偶师，社稷司不可能配备太高级的设备，不像武袖芬的灵偶工房那样豪华，连航空器的零部件都能加工得出来。 好在抗荷服能够加持一定的力量，梁川轻拿轻放，花费了两个小时将冷窖布置成了临时的工房。
在田地里摘出一棵瓜果当作早餐，梁川暂时打开抗荷服球状的透明面罩进食，然后让三姐妹轮流到工房中休息，由梁川为她们修整身躯。
三位灵偶体内的脏器或多或少有些问题，但远未到需要更换的程度，梁川便用丹炉术调配丹液，像为人类输液那样在灵偶手臂上插上针管，为她们输送调补身体的丹液。又拿出白石橡的橡胶加热，为她们修补体外的虫咬伤疤。
虽然都是最基础的修理工艺，但当灵偶受到照料，感受到灵偶师的关照时，她们的
灵体也在灵界中湛湛生辉，反哺着她们的肉身，潜移默化地使她们的灵能品阶慢慢提升，也许用不了多久，她们便能升入二阶了，虽然在不移植战斗器官或兵器的前提下，她们仍旧不具备战斗力，但作为木偶天灵，也能更好地照料作物。
到了午后，梁川开始继续研究自己的飞剑妖精。
这只最初制作的初号机被梁川命名为“小蜓”，小蜓昨夜一直在田地中捕食昆虫，那些害虫的“活性”被小蜓所吞食消化，使她看起来越发像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生灵了，但作为以灵体为根基的灵基生物，她身上仍散发着一丝不现实的朦胧气息。
其实，如果梁川只是按部就班地制作飞剑妖精，或是稍加改进，制作的耗时是不必这么长的。
灵偶的制作，便与彼世的魔法一样，哪怕是相同的工序或流程，越是重复，灵界残留的记录越多，制作灵偶时灵界响应的便也越快，如果是制作一种久经流传的灵偶，强大的灵偶师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转瞬创造出灵偶的雏形。
梁川之所以要大幅改动飞剑妖精的方案、重新积累工时，为舍近求远、与众不同，也是顺便完成冲榜的需要。
齐贤花所搭载的贤者系统榜单，最近榜单的排名变动得很剧烈。
总榜排名前两百的灵能力者基本都是柳道萱这样的超规格者，所以排名雷打不动，后来者短时间内难以撼动，但两百名往后直至千名以内，已经能看见一些刚刚开始眼熟的名字在剧烈的上下变动，显然有许多人都在趁此机会努力冲榜。
老实说，在这样的狂欢中，灵偶师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千名以内标注灵偶师的几乎是凤毛麟角，因为其余灵能力者在一阶时已经有了即战力，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在各个榜单上争分，而灵偶师初期很难独自制作灵偶，没什么战斗力，几乎只能仰仗【创生榜】。
创生榜是综合积分总榜之下的几大分榜之一，是专门为灵偶师设置的榜单，只要是从事与灵偶有关的修理、制作、设计等工作，便能获得积分的奖励。
梁川以往实习工作时获得的积分，也都已经被齐贤花通过三司数据库检索出来并计算在内，但这些工作都是使用前人提供的方案模板按部就班，就算制作出很出色的灵偶部件，也只是获得极少的积分。
而他所制作的特殊型飞剑妖精，外表固然相似，内里却完全是偷梁换柱之作，因而使贤者系统奖励了他三百积分，让他在创生榜上直接窜到了第166名。
以往灵偶师的人数在灵能力者中的占比大约是一比一百，在一百万名毕业生中，大约就会有一万名灵偶师，按说能一下子排到第166名，已经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梁川却没什么高兴的，他原本水平就不算太差，又有彼世经验所带来的灵活思维，但在飞剑妖精的制作上，他实际上也并没有完成什么开创性的工作。
而仿生灵偶并不罕见，人类灵偶师所最初创造的灵偶，就是基于对【龙】的想象和模仿，仿生学算是灵偶师必学的基础科目。
当世所发展出的灵偶与远古时期已有极大的区别，这亦是新灵偶不断“仿生”旧灵偶，不断地一代代迭代更新的结果。
总之，梁川也只是运用最基础的知识，玩了一个花样的变式，他对此并无什么额外的自得。
更何况，排名高不意味着积分一定就有很多。
梁川和创生榜第一名的积分差距足有五千多分，对方明显也是那种七八岁就晋升为灵偶师的天才人物、积年老怪，这五千多分换算计入总榜之中，使得对方在综合积分榜中排到了第三名。
而梁川这可怜的两百多积分，在创生榜上还勉强能现眼，但换算计入总榜后，只够他排在五千多名。
再设想一下其他新人灵偶师的处境，梁川不厚道地想要发笑。大家早期都没什么战斗力，不能像其他灵能力者那样去更危险的环境中争取战功，只能老老实实投入生产向，指望着在创生榜和天工榜上有所收获，实在是太艰难了。
扯得稍微有些远了，梁川之所以想起榜单，是因为他在创生榜排名首次升入前五百名后，便获得了一次由贤者系统颁发的突破奖励，奖励可以从诸多列表中选择，最后梁川选择的是气韵【栖木有灵】。
将这道灵界之光加持在自己的灵体上，梁川便与植物之间有了更多的亲和，在制作灵偶时，如果在仪式板上刻画祈祷仪式，便能获得通灵植物更多的注视，如果梁川再制作飞剑妖精，也能有更高的成功率。
初阶阶段的青巫师所制作的灵偶，本质上讲究的是“心想事成”，只要心底寻思着这样能成，并将自己的构想以最美好的姿态呈现，使得注视着仪式的木灵妖神被“取悦”，便大概率能够成功制作出灵偶。
借助这种气韵，梁川便能更高效地制作飞剑妖精，使自己尽快获得更多次阶灵偶。否则，且不谈增强实力的问题，他想要往地底扩建农场基地，总不能只靠着自己的剑和肉掌去刨土吧。
确认手中的小蜓依旧状态良好，意味着这种灵偶制作思路的确可行，梁川便继续大胆动手。
不过，他还得再修改修改制作方案，因为眼下他并没有天盘月桂产出的天盘花了。
农场小屋旁的不远处，倒是种着一棵三年树龄的天盘月桂，昨天傍晚梁川将桂桂的分枝移植在这颗天盘月桂上，已经使这棵天盘月桂与桂桂产生了初步的感应，再过不久，桂桂便能顺着灵界降临在这棵月桂树上了。
身为神灵的桂桂，乃是天盘月桂这一通灵植物的群体意识结合成的木灵妖神中的--位【神格分枝】，从人类的角度泛泛理解，就是“分裂人格”。桂桂与她的种群是不分彼此的，所以可以随意降临在其他未诞生出神灵的天盘月桂上。
但桂桂短期内也不能使这棵月桂树结出天盘花，因为花期的限制，桂桂必须隔一段时间才能诞生出新的天盘花。
好在除了天盘花外，农场这棵月桂树上盛开着许多【玉盏花】，虽然品阶不如天盘花，但性质相似，也能作为替代材料。
玉盏花所增益的灵体感应能力较薄弱，但它的尺寸刚好也相较天盘花更小，梁川在最初制作模型时便有意将灵偶模型缩小，嵌入的血蛭组织也更少，最后的成品看起来比起小蜓也就更小巧一些。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伏案直到夜晚，梁川便又制作出了两个崭新的飞剑妖精。
她们在体型上看起来就像是小蜓的妹妹，因为玉盏花的花瓣接近于圆形，所以最后这两只飞剑妖精的四瓣翅膀也更像是蝴蝶翅膀，皎玉般的翅膀表面仍隐隐有透明的脉络纹路。
因为与梁川的灵体联系没那么紧密，她们俩看起来也有点笨笨的，毕竟最初制作时她们并不存在生理上的脑组织，完全依靠灵体在灵界的波动起伏来“思考”。
不过，梁川发现他似乎能利用小屋外的天盘月桂来强化飞剑妖精们与他的感应联系，天盘月桂与他耳垂上的齐贤花种通过灵网相互连接，又与飞剑妖精们联系，同根同源使得她们相互共鸣，逐渐强化着这种灵体联系。
而且，飞剑妖精之间似乎竟也建立了联系，两个蝴蝶翅膀妖精好似能感应到小蜓的思维波动，伴飞在小蜓左右，一齐在梁川周围飞旋和停靠。
虽然看起来有点迟钝，但她们都对梁川表现出了如出一辙的眷恋情绪。
如果是苍蝇在左右不断盘旋，肯定只会惹人恼恨。但若是这样微型少女般的妖精簇拥在身旁，便会让人感到亲热。
梁川也不时伸出手指逗弄她们。
虽然他对自己摸索出的灵偶制作方案并不自豪，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自己制作出的灵偶。
制作灵偶是必须要倾注情感的，爱、渴望与恨都是最好的调和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