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世界,或者说黑白世界,不是个好地方。这在我进来时就感受到了,但目视到的,和感受到的,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恐怖;我认为眼睛看得清的生物应该都是这样的。
我没有弄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铳响声应该是做不了假的,会长在重新填装,老人提着刀,我也应该找点什么,毕竟提灯并不能使我免收皮肉之苦。
可老人快我一步,他大步流星,向着加工厂走去。会长还在微笑,他并不在意老人的死活,应该说我和老人的死活。
他只在在乎那个发出响亮脚步声的多足怪物,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他隐藏在帽檐下,但我知道他在盯着那个怪物。
他只要它死。
我似乎理解了老人的行为,也明白了会长的举措,只有死神才不会困在坟墓里,不是吗?
我提着灯跟了上去,老人把门拉开,我谨慎的望向里面,只有火焰,和挂在二楼的铁索。老人直接进了屋,会长端起了铳,我把提灯举高,这样我们也许能看得清些。
突然响起的闪电,让我一下闭紧了眼睛,透过了那通灵的血脉,或者说是被禁锢在我动脉里的景象,我看见那闪电透过屋屋顶劈在了二楼蓝色的虫群上。
“它在上面!”我睁开眼睛喊道。
会长摁下了扳机,随着火光,我看清了那怪物,它像是拿肢体拼凑出来,像个怪异的大蜘蛛,让我起在我课堂上教授解剖的那只蜘蛛。
那教授恶趣味的将蜘蛛的脚全部拆掉,留下了个“8”字样式的躯体,还亲切的凑到学生脸上,告诉他们有眼睛的那个“0”叫做前胸部,后面的“0”叫做腹部。
那个蜘蛛怪物,或是怪物蜘蛛,总之它的胃和肺裸露在腹部外面,跳动着,它的头胸部,有着许多的人脸,这人脸的眼睛直盯着我们;
两只融在一起的人类手脚构成了它的螯,我毫不怀疑它能咬穿人体,它的八只爪,下面是尖甲,上面是肢体,还有部分人类的脚指手指露出在外半截。
会长用的霰弹铳,它的子弹成方形分布,狠狠地撞在了那怪物的身上,怪物发出尖叫,一下消失了。
会长填好铳补上一发,子弹撞到铁索上,发出的声音,和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怪物的脚步融为一体,我闭上眼想重新找出蜘蛛,但蓝光满屋都是,我把提灯举过头,想让光照的更广一些,但会长又开了一枪。
会长身上布条随着铳管的举起而晃动,老人也发现了什么,他向着会长开铳的方向扑去。我看见地上有另一盏提灯,它和我拿的不一样,什么花纹都没有,通身被漆成红色,像血一样,我打开火机,点燃它,往移动的黑影丢了过去。
事实上,是这怪物的快速移动撞上了提灯,而不是我丢的正好。但提灯爆开的火光让我又看见了老人,他一手拿这怪异的肢体,一手握着刀,后仰躺在地上。
会长再次开枪,撕下了蜘蛛的几节肢体,我不敢扶起老人,我怕离开后,会长看不清怪物。我觉得我有些自作多情,毕竟这乞丐会长总是先开枪的。
没让我多想,老人自己爬了起来,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把怪异的肢体一扔,一手把刀杵着站了起来。
我显得有些多余,我突然觉得自己闲暇应该去伦蒂尼姆的桑赫斯特皇家近卫学院而不是查令十字街,指不定能从里面偷学来一招两式。
老人叫了起来,再次扑向了那怪物,也许老人的皮肤不怕火烧?我想。但老人像是在小说中的海盗一样,吊着铁索,晃向了怪物,虽然距离不够。
老人还是一个翻滚靠了上去,火在他背上的,把他衣服烧着,他一刀砍向怪物,可惜并没有砍中。
那怪物就同蜘蛛一样,一把跳开,失去三两只腿并不能减慢它的速度,它想找地方躲起来再伺机尽进攻,但烧得到处都是的火和摇摇欲坠的房屋对它来说,并不合适。
它想跳出屋子,会长不让,再次打出霰弹,将它头胸部的穿了个通,它还能站起来。
老人这时冲了过来,顶着衣上的火,将怪物的一只腿用刀串在了地上,老人还将衣服脱下,让火烧在怪物身上。那怪物疼得嗷嗷叫,会长重新填好弹,对着怪物再来了两发霰弹,那怪物才停下,嗯,应该是死了。
“还记得怎么关闭那些裂缝?”
会长,将铳重新拆成两根然后收了起来,他想让我触摸那蜘蛛怪物的尸体。老人一只脚踩着在怪物的尸体,喘着粗气的看着我们。
“那么现在你们高兴了?我也可以出去了?是吧?”
“别急,伙计,我们还没送走它。”
会长再次示意我触碰那怪物,我把提灯放在脚,一只手摸了上去,又是一道闪电,他清晰的打在我前面的尸体上,而不是我的通灵视觉里。
我把手猛抽了回来,但闪电并没有消失,它轰击着那怪物的尸体,让尸体不时的抽动,尸体被变成灰烬然后被吸到尸体底下,似乎下面有裂缝在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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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邪门小子,似乎让这蜘蛛被大地吸收了,就像他那之前让那几个空洞被大地吸收一样,老人并不在意吸收这尸体的是大地还是小子,毕竟他的故乡在海边,而小子又和他不熟,他现在更关心怎么出去,怎么从这黑白的世界中出去。
他又想起,自己拼命划船回港口上的样子,应该会有些可笑,他是不是应该留在孩子身边,或是留在小船上,但实际上,老人也知道,自己可能在哪都会被拖入黑白的世界。
因为这该死的怀表,老人想到。他不是第一次讨厌这怀表,他去大城市找过,问过,如果定制一块和他手中一样有着转动的刻印的怀表,需要8至10年。
而在这段时间中,表厂的技师们并不只单用他们的源石技艺在制作,而是在设计、修改、制作,因为每位定制怀表的人,肯定想让自己的表成为独一无二的,而不想与他人撞表。而这种想法一直伴随着人类的历史吧,老人想。
老人还知道,以前的伊比利亚船舶制造商柏加德向工匠订制的首枚瑞士制天象图,怀表内,五百颗群星闪耀,展现出其故乡俄亥俄州华美的夜空,这已经是非常复杂的怀表了。
谁知道在一年后,维多利亚银行家小亨利·格雷夫斯(Henry·Graves Jr.)便向工匠订制了“全球极复杂功能的时计”当然也是后来的世界第一贵的HenryGraves怀表。
这并不妨碍老人讨厌怀表,因为这该死的怀表把他从死人堆里面捞了出来,让他独自活着,他曾想回到伊比利亚的故乡。
但他回去时发现,那场海啸使伊比利亚的海岸线向内部收缩50海里(约为92km),曾经的伊比利亚只剩一小块了。
老人希望他能和其他船员一样死在海上,他们本就是为了风暴而生,他们就该如此生活然后死去。
闪电停止了,那怪物的尸体变成了白色的灰,勉强看得出原形,老人怀疑他一碰,这堆灰就飞走。但老人依旧没有看出,他们该怎么回去。
“现在了?”老人问到。
乞丐拿出了灯罩,递给了小子,他又把自己的满是破布条的手抓在了老人和小子的肩膀上。
“该熄灯了,伙计们”
那小子拿着灯罩,盖在了灯芯上,彩色的火苗摇晃了几下,熄灭了,黑白的世界往火芯的位置一吸。
老人还站在卡斯特服务生的前面。
“怎么了,先生?前面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跳楼的人,也没有什么大新闻,先生,你要是想喝酒的话可以去前台。”
老人确实想喝酒,他还想要坐下,卡斯特服务生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了老人,老人正想坐下,腰间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戳得老人猛地一跳,一把小果刀正别在腰间。
“又怎么了吗?先生?”
“偶,哦,是的,帮我拿瓶酒,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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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旅店的房间里面,就那么一瞬间,似乎又经历了一场幻觉,我感觉我明白了什么,但又一个谜题都没解开。
我还坐在椅子上,背后吹着河边的风,和沼泽里闻到的没什么不同,我手里依旧提着提灯,拿着火机,对着火芯,但提灯没有燃,一个灯罩正盖在上面。
我好奇那会长下次会是什么奇怪的衣服来见我们的?或者又会是在什么奇妙的地方驾着它的马车。
但事实上,在这之后我并没有再和会长一起猎杀过,虽然有过数次见面,但他都在带着新人到这儿“旧”新奥尔良出他们的第一次任务,因为这可能没有什么行尸,至少我没有看到。但与我这次不同,之后的新人见面没有了那么多惊喜,没有了神秘的提灯,和凶狠的老头。
可我还想知道这提灯的来历,我想起老头当时躲在柜台后面,我马上推开门准备下楼,一个警员正站在我的门口,拦住了我。
他是个丰蹄,身材高大,他也许是正准备敲门,比头粗的胳膊往上立着,拳头轻握。见我出来,他尴尬将手收在背后,问我:
“你好,先生,请问你是约翰尼·奥尔·卡森(Johnny·Orr·Carson)吗?”
“是的,警员先生”不,我不是,所以可以放我下去吗?哎,大概是见不到老人了。
“请问刚才有人其他人员来过你的房间吗?”
这该死的殖民地出警速度居然比维多利亚本土还快。
“不,没有,我可以下楼去吗?先生”
“不,约翰尼先生,如果没有人,我可以理解成是你之前站在窗边想要跳楼吗?”
你要听听你在问什么吗?你说话的方式可不像是个警员,蠢牛先生。
“是的,是这样的”
“躺下吧,先生,我去给你拿干净衬衫来。还带点吃的来,只要您别再想不开。”
警员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
“我不在这儿的时候的报纸,你也随便带一份来,”我想打发走他,好让我下楼去看看老人是否还在。
“抱歉,先生,我得看着你躺下。”
“什么?你是说你要看着我躺下,你是想要监视我?”我觉得我发现了什么,但我没有耐心和他在这耗着。
“警察先生,你的同事呢?为什么不叫他们来看着我?”
“我并不觉得你长得很有亲和力,不是吗?”
这位丰蹄探员似乎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这种事。
“好吧,先生,那我就直说了,您不想被一群记者骚扰吧?”是的,还有这一茬。
“我在听。”
“我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但我更不想有什么事情在我管辖区发生”
“所以请您不要下去露面好吗?不然你这只会带来更多问题不是吗?”
他将被肌肉绷紧的袖子举了起来。
“没问题,好好先生,”我走回窗边,坐到了椅子上“去吧,去继续你和记者的过家家游戏吧。”
“谢谢您,约翰尼先生。”他把门关上并上了锁。
如果一把房间钥匙在我这,那这丰蹄,这记者镜头前的乖家伙,肯定从旅店那要走了剩下的备用钥匙。至少,我之后可以睡个好觉了。
而老人,我应该可以在港口找到他吧,应该吧。丰蹄警员是安保阶级的,或者说城防的一员,他应当不会害怕这些记者和他们背后报社的麻烦,除非他有什么目的,或者什么人想让这片在官报新闻上被报道过地区保持静默。
维多利亚确实是个开放的国家,和大地上的其他国家一样,它由五个阶层组成:贫困阶层;平民阶层;安保阶层;贵族/特权阶层;王室阶层。
而源石病感染者这没在这些里面。对于那个好好警员先生,他的上面会有贵族压着他,我并不意外,但更多的是证明了这儿被监视着。
不如说一个闹独立的殖民地,能被这样的监视,不是要独立成功了,就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我倾向于要独立成功了,会长在他的信中称协会为哥伦比亚猎人协会,更是验证了这一说法。但有大人物要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维多利亚的王室是由红龙德拉克,狮子阿斯兰,独角兽,三个王室组成的,在四国战争中将继承人或是别的什么人运走,也是正确的猜测。
可现在,这些与我的想法有了大冲突,我以为在这捞一把用于自保的武器是很容易的,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会长不是拉特兰人或萨卡兹,至少我没看到光环和角或尾巴,他能有铳想必是下了一番功夫。
而老人手上的刀,看着就知道,是切冻鱼或者冻骨的,这在港口很常见,但它对上那些怪物是很乏力的,更别提我没老人的凶狠劲与身手。我可不想躺回到棺材里,尽管小时候大都是在里面度过的。
得益于好好先生给我带来的休息时间,我躺在床上回忆起了过去。我记事以来,最深刻印象的地方,是一间黑暗,闷气的作坊,里面放满了做好的和正在做的棺材。
当时看着那些,我满脑子都是什么鬼怪,而店铺的老板,也许是叫索尔贝里,或者别的什么,嫌弃我脏,甚至不愿意让我睡在那些棺材里,我只能睡在地板上一个狭小的洞里,现在想来看,那洞真像是个墓穴。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到的棺材店,但我记得那时有个孩子他是慈善学校的学生,那是只有穷人才去的学校,所以在那条街上有好地位的男孩们都侮辱他,但他比我好,起码他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的运气给他带来了一个比他社会地位更低的家伙,他决定把以往所受的凌辱都转送给我,让我没有好日子过。
事实上在那之后的几个星期,我就没有再在棺材店里敲打棺材了,因为索贝尔里,或者别的什么,老板,总之看够了我,决定训练我去做殡仪生意,因为我总是一副苦相,他想让我到死者家里搬运尸体和陪伴棺柩到墓地去。
得益于这份工作,我在小的时候就可以注意到,在一些有钱人的葬礼上,在教堂里哭声最大的人往往都是事后恢复最快的人。
我还注意到有一些贵族人家,尽管是刚死了人,但无论死者的妻子还是丈夫,都显得轻松愉快,镇定自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在当时对于这些感到不可思议,对他们能很好地克制悲伤不流露与外佩服极了。
在棺材店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那慈善学校的学生受不了我了,从用脚绊倒我,用手揪起我的头发,到拳脚相向;
店铺老板的妻子就这么看着,我忍不住,给了那学生一拳,老板的妻子尖声叫喊着
“救命,救命,这小子要杀人了”。
后面我记得不太真切,但有个教堂的牧师,是个没有光环的家伙,他对棺材店老板和他妻子说“这就是肉食造成的结果,你知道。”
“什么?”
“肉,太太,你给他吃得太好了。在救济院里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我知道我对他太厚道了!”
那天晚上我已经是独自在棺材店里睡,可能是睡不着,又或是哭了一晚上,我在清晨,可能是凌晨,我跑了出来,顺着大街。直到我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距离伦蒂尼姆70英里”。
伦蒂尼姆这个地名让产生了一个念头。那是个极大的地方!在那没人能找到我,那是勇敢的孩子去的好地方,在那很容易找到事情做。对我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去处。我一跃而起,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