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海沃德·亨特视角)
趟过泥泞的道路,我来至此地。我衣衫褴褛,大衣破烂,狼狈极了。
我精疲力尽,但这儿还不是旅途的终点。
对照地图,我发现自己正站在猎场的边缘上。
共有十位猎人像我一样披荆斩棘而来。满身伤痕的老猎人们正检查着武器,准备大干一场。
泥潭散发着恶臭。几块大岩石孤零零地树在水中。人们曾在此建立家园,在此生活。
他们把柱脚架固定在湿地里,在柱脚上搭起木板,盖起屋舍。他们在此饮食起居,感受喜怒哀乐,做日常礼拜。
如今,他们已经堕落,化为行尸走肉的怪胎。我将与他们作战,并从中赢取报酬。
篱笆包围着的房舍。房舍阴森幽闭,门额上的题字已模糊不清,涂漆脱落,木头也腐烂了。
行尸成群游弋,啃食着残存的牲口,甚至相杀相食。
工具器皿散落在地上。废弃马车里有些生锈的钱币。房屋的窗口大都碎了,旧布窗帘被闷热的风吹得摆动。
可别走错了一步。若是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晃动了空中的锁链,碰翻了桌上的罐子,那被惊着的尸群可就得盯上我了。
在这些房舍间遍布着长满杂草的小径。小径连接着破烂的桥穿过这带的水域。小路交错纵横,组成迷宫。
错综复杂的地形对热衷在路旁灌木埋伏的人来说再好不过了。
在途经这些小路时,我可要小心,这儿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条路。在十字路口会有路牌指引我,也要小心埋伏在那的人。
我的耳朵和我的眼睛一样重要。好好留意远处是否有猎人在喊叫,射击,逃窜或是其他动静。但也要留心身边的线索,如果它们指向与声音不同的地方。
我就要好好思忖一下,是动身去猎杀他们,还是敬而远之,毕竟那也可能是个陷阱。
我有做出任何选择的自由,但这样的自由会让我焦灼不安。我的道路不受限制,我的选择只属于我自己。成败在我眼前,而我所能做的只有争取成功,或是走向失败。
生死一念之间,我没有神力庇护,也没有先知之明。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如果我不能主宰猎杀地带,那么猎杀地带就将吞噬我。
跟紧了,猎人伙计。
步伐坚定,我向前迈进,进入猎场深处。周围弥漫着暗雾,寂静无声。
一些长着树瘤的怪树走出雾霭。远远望去,它们的轮廓像似人形。
在它们身后的庞然大物是一方谷仓和几座屋舍。更近一步,看见一截扭曲的树干正蹒跚而行。
这怪物正从树腔中喷出成群的苍蝇。那怪物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迷雾中,但仍能听到蝇群在嗡嗡叫。
我准备等待怪物走远,再行动。然而此时,寂静被一声远处的犬吠打破,接着一声枪响,又是一阵水花溅起。
我意识到,现在没工夫等待,该动身了。
大门嘎吱作响,我听见院内有鬼鬼祟祟的耳语。我冲进庭院,挨近屋外的栅栏。窗口透出一缕亮光。
我静待光线变暗,然后翻过栅栏,三个箭步穿过空地,蹲伏在窗下。
背后一阵脚步,我迅速转身-----一个咕噜行尸(grunt)刚越过栅栏,呼哧着吸气,抓挠着乱飞的苍蝇。它裸露的独眼发现了我。
电光火石间,铳声震耳欲聋,玻璃击碎一地。行尸被打得踉跄,又被第二下击中下颚,扭曲地倒下。破碎的玻璃落在我脚下,密密麻麻。
我听到屋内那人啐了嘴口水,从窗口离开了。咔哒一声,内屋门被打开了。
我立即起身,转向窗口,向里屋黑暗深处疯狂射击。
我进入这间屋子。这曾是舒适的居所,如今却充满死亡的陷阱。家具被堆在黑暗的角落。屋子的大门被杂物从里堵住。我一块一块地把阻塞物搬开。
门开了,更多晦暗,空荡的房舍映入眼帘。大路上一个多肢怪物正剧烈躁动着,还有一群行尸在啃食一匹垂死的马。我轻悄悄地从门廊跳下,避开他们。
继而经过谷仓,这里曾是劳动的场所。我望了眼谷仓上的窗口,那是绝佳的狙击点位。谷仓里有不小的动静,以致整个谷仓都在晃动似的。
避开谷仓,遁入一棵巨橡树后的阴影。这里曾是劳动的场所,如今却暗藏杀机。它的存在已经背离最初建造的目的,如今它的存在是为了见证血雨腥风和更多死亡。
在我头上,有东西在晃。我惶恐地后退两步,抬首张望树枝,一只脚在晃着。书上挂满了尸体,这些尸体被苍白的附属物包裹着。他们曾于此生活,于此劳作,如今吊于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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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解释过着这灯吧?”
乞丐的声音将老人从约翰·海沃德·亨特的梦中唤醒,
“那是他的灯,我在哀悼大会上从他女儿手上拿的,还往里面加了些他父亲的‘遗体’”
“当时的悼词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是我去念的:
曾有一个男人叫约翰·海沃德·亨特(John Hayward Hunter)。
他不是第一个猎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的故事也是很多猎人共同的故事。
如今他已离开人世,去向彼岸。有一日,我们也会面对相同的命运。
约翰已经离开,但他仍然活在我们心中。他的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时刻提醒我们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猎人。”
“他实际上第一个捐出自己的猎人,我觉得你会是下一个。”乞丐打趣道。
老人不觉得好笑,他认为是乞丐让自己看到这什么亨特的梦,他不认为他会和约翰什么的一样,死去得不明不白,更不觉得让自己的女儿听那样奇怪的悼词是好的。
尽管他已经没有了女儿。老人想回到自己的船上,伊比利亚的船上,但他不想像上次一样,被抛下然后苟活。
老人在伊比利亚过得并不好,和在新奥尔良的差不了太多,他想。不过都是在船上,然后钓鱼,只是船上的人数不一样。
他喜欢把将捕上的把大马林鱼剖开,整片儿排在两块木板上,然后每块木板的一端由两个船员抬着,摇摇晃晃地送到收鱼站,在那里等冷藏车来把它们运往市场。
但捕到逮到鲨鱼的人们早已把它们送到海湾另一边的鲨鱼加工厂去,吊在复合滑车上,除去肝脏,割掉鱼鳍,剥去外皮,把鱼肉切成一条条,以备腌制。
老人很想跟着去鲨鱼加工厂,但他更喜欢在海上捕鱼这件事;或许这就是船上其他人把我抛下原因吧,他想。
那是在北海上,然而旁边的海域不叫做中海,或是什么南海,叫做波罗的海,老人想这是奇怪的。总之那是个热闹的日子,伊比利亚的新船们,伊比利亚的好姑娘们,它们要远航了!
那些官方修建的漂亮姑娘,浑身闪烁着金光,船上的明灯好似一颗宝珠,正正的挂在额头上,朝霞好似姑娘们的红唇,它们还有个高贵的名字,黄金舰队!
老人认为能亲眼所见是值的,但和他在一艘船上的人,都认为要借这个好彩头,和好姑娘们一起出航-------那怕他们根本就没在一个港口。
老人没有后悔跑出来看黄金舰队出航,倒不如说城里的大家挤在了港口上,他们都在为好姑娘们献上祝福,老人也是。
他期待着姑娘们的汽笛声,但什么都没有,他发现就连人们的祝福声都消失了,海鸥的叫声,风声,没有一个还在。
那一瞬间,高浪突然拔起,黑影覆盖了整个城市,无论是在跑惊叫着跑的,还是刚刚荡起没来得及落下的警钟,或者巨浪本身,一点声音没有发出,声音停在了人们脸上。
老人想起了一个叫庞贝的古城,不知道是在哪听过的。
也许是在酒馆的吧台上,据说城被飞灰和岩浆覆盖,人们都维持着生前的动作。当地居民的死亡又被说不是因为岩浆,而是火山内喷发物中带有气体时才会形成的火山碎屑流。
是一种由高温气体驱动的粉尘团,火山喷发的时候,这种高温碎屑流就从火山口向四周快速喷发,不过来自碎屑流的前三次冲击都被庞贝古城的城墙挡住了。
十多个小时后的第4次冲击才对庞贝古城造成了致命打击------古城中的居民在几百度的高温下瞬间死亡,但此时温度不足以烧伤肉体, 因此保留下了完整的躯体,也就是神奇的“一瞬间的定格”。
老人想自己会不会也被巨浪记录下来,保持在某个动作;他又想如果自己在船上是不是可以逃掉,毕竟他和船上的水手们不是第一次迎接高浪;
他还在想,那些漂亮的好姑娘们突破巨浪时,会是怎样一幅壮观的景象。可是由不得老人想更多,浪拍了下来,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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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人并不讨喜,一路上乞丐会长都有在和他说话,但他似乎有些高傲,并且对一切都不做理睬,一路上除了把刀握得更紧外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了,如果恶狠狠地盯着我也算的话就两样了。
所以我埋头走路,将注意力放在脚下和光鲜的提灯上,我不想这黑白色的泥浆弄脏我的裤子,我不认为我回去,服务生就会忘记一切,并惶恐的帮我把服装洗好,烫平;尽管他看上去是这样的人。
实话说,我现在都没明白,我会到这,到底是对有趣事物的,还是对那些天然恐惧的向往。我并不认为无边的恐怖是有趣的。
但当时,更像是大脑一热,或者被那什么给我打上神秘记号的人,控制来这的。我认为我是清醒的,但到这的后,所有事情都在跟我唱反调,清醒这件事,可能也会跟我唱反调-----特别是看见这怪异的裂缝时。
我们马车停在了一个打渔人的小屋前,这屋子四处结了网,外面的鱼钩上也结了,挂着死鱼身上也结了,我没有看见蛛丝组成的小球或是包裹住的尸体,这些蜘蛛似乎只热衷于吐网。
而屋子虽然破的厉害,但吊着的木板遮遮掩掩,让我看不清里面。
会长走上前去,用不知从什么犄角里掏出来的短棍推开了门,他又掏了掏他身上的破布条,仿佛里面有许多口袋;
我才发现,他这身烂布条在这片黑白中格外具有隐蔽性。他掏出了另外半截短棍组合在一起,成了一把短铳。
他笑着示意我和老人过去,微微的蓝光在他身后显得格外诡异,走进门边,就听见一种古怪的咕噜声,像是什么液体在流动,还能感受到一种邪恶,依附在本能上的邪恶。
你靠近它就能感受到它不属于这个世界。老人跟在我后面,没有表情,也没有握紧刀,会长也是,他靠在门沿,短铳架着外面的林子,并没有看我们的打算。
我鼓起勇气向前一步,跨进门内。里面的地上有一个空洞,圆的,像是那尺规画出来的,周围围着一圈灰;
看着像是火烧完后的烬,他像被洞里的风吹起来,在屋内飞旋着,往上升,然后消失。往洞里看去,它似乎是无底的。
我试图捡起玻璃,往洞里扔;但我的举动惹得老人一阵紧张,所以我举起提灯,往洞附近照去,它里面是黑的,就像它本就是黑的一样,可它是我在黑白世界里见过第二个能发出色彩的东西,尽管只有蓝色的光点。
它像是只笔,同时穿过神秘与物质,这两张平行的纸,像是流血的疤痕结了痂,我要试试把它伤口打开。
我把手伸向洞口旁边的灰烬,我余光看见老人在叫骂或者吼叫这什么,他摸向漂浮的灰烬,但什么也没摸到。
突然,我的视野,在瞬间,被拉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血管里钻,感觉愈来愈烈,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冲进我的鼻腔,热浪随之冲上我的面颊,被烤焦的肉味在我脑中里面流动。

我想要睁眼,于是我控制自己将眼皮打开,事实上这样不难;但我在一片纯色的黑暗中跳跃到提灯的彩亮时,我看见了,我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异象。
一种异样的包裹,我看到一对利齿穿过我的手臂,它咬碎了我的骨头;我猛地一震,手竟然在往前推,我穿过满是利齿它的嘴巴,够到了它的胃。我醒了,提灯的照耀下,洞消失不见了,原来的位置上只有灰烬。
我重新闭上眼,一团蓝色的光,像蝇虫一样,在远处围这什么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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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感觉自己被蒙在鼓中,无论是乞丐的铳还是小子的灯。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刀不在是那么的可靠和给与他安全感,他甚至摸不到那些飞灰,他感到了什么叫傲慢与偏见。
尽管他没有读过这书,也不知道这书讲的是一对曾因傲慢和偏见而延搁婚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实际上他都是在旅店的小酒厅听到,老人常在半醉半醒见听见卡斯特服务生的声音。
听见他讲述的故事,老人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他也不在乎,可孩子似乎听得起劲,老人也不知道傲慢与偏见有什么深刻含义,或许它没有,但老人从字面意思上理解;
他觉得这乞丐一幅什么都不说的样子是偏见的,而邪门小子,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他不听劝,一句话都不理睬是傲慢的。
其实老人知道,他自己是嫉妒的,他有些嫉妒两个随行者的洒脱,他觉得应该是他们跟着自己走,而不是,而不是;老人也不知道往哪走,老人想勇敢起来,可现实把他打败了。
他觉得自己是离开了怀表就不知道怎么做的废物,看看这满地沼泽和巨树,他并不常来这种地方,他是水手(seaman),他应该是在海上,而不是河上和泥沼上。
他忍住不去想在伊比利亚时的海上生活,因为回忆起来,最后总是痛苦。
老人跟在小子后面,乞丐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一共遇到了三个裂缝,或是说空洞,小子总能找到。是的他可以,老人想着,他了闭上眼都可以;“这邪门的小子”。
他们在沼泽间穿梭,附近都是被废弃的捕鱼小屋,特别是现在的小屋格外的像;是的,特别像,像老人以前的,想去的鲨鱼加工厂。
他们停在了这个曾经的加工厂旁,小子看向乞丐,乞丐笑着,露出牙齿的笑着,并检查了他的铳;他们又在打哑谜了,老人心想。
但是加工厂内传来的声音,让老人重新握紧他的刀。里面像有蜘蛛在爬过,但这只蜘蛛肯定是只大家伙。它的脚步声巨大,听得出它不只有一只脚,在看看那些网。老人想,那绝对是只浑身是毛的大家伙。
乞丐并不想进屋,他竟从布条里面掏出了酒瓶,并缠上破布点燃扔了出去;希望是别是瓶好酒,老人看了看,他想找个布条把刀紧紧捆在手上,就像曾经将自己绑在船的桅杆上一样,但他没找到。
“砰”
乞丐扣动扳机,本身就是黑白的世界,被击火的光亮照成了白色。
老人没有看清,闪光过后,却也没有什么在。但地上那摊液体,证明乞丐击中过。老人知道战斗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打过海盗;
所以他向前走去,小心谨慎的,往加工厂里探去,酒瓶砸破了玻璃,摔进了加工厂,点燃了部分可燃物,点燃的火让灰白的世界重新变回彩色。
老人进屋的时候,一道混着蓝色幽光的闪电从天上落下,老人瞧见了蜘蛛。
它并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毛,更像是人类的皮肤和三四张脸缝在了一起,却没有什么缝合线。
八只脚上有着人类的指甲,不,像是巨人的指甲,黑色的,反光的,在闪电的蓝光下显得有些恐怖;它流出血意外是红的,乞丐之前的枪打蜘蛛身体的一张脸的上,正中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