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想过这乞丐,会怎么样怪异的再次和我见面,但事实上,眼前的场景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天比黑下来了还要黑,可却依旧看得见光。
像是将白和黑分开了,剔除了那些五光十色的彩,再把它们重新融在一起,像是在看老旧的黑白电视,却又发现物品没有什么阴影。来自太阳的光像是照在了物体上,又照过了物体。
不,不止是太阳的光,房间里的挂灯,床头的台灯,港口的鱼灯,它们都在发光,却没有人照的出影子,但应该被影子遮盖的物体,却又确实在黑白的世界中被遮盖,除了提灯。
手中的火机依旧点着,提灯的光照在了火机上面,它才重新获得颜色和影子,这提灯似乎是这世界中的,真正的,唯一的,光源。
“先生们,先生们,该上车了。”
那个糟心的家伙,他在外面叫喊着,其实我并不打算出去,但我不知道,这提灯能燃多久,更不知道这黑白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和老教堂一样是幻觉。所以我提着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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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想藏起来,本能的想找到掩护,但光暗的变化还是让他楞了一瞬间。尽管他一个翻滚躲在了旅店的柜台下面,但他确信,外面那个满是肮脏布条的乞丐,一直是在看着他的。
老人并不知道外面的马车是怎么挤开那些看着就昂贵,笨重的汽车和马车,但他想了想消失的服务生和记者,他觉得这可能对车上的乞丐来说不是什么难题。
老人想找一些趁手的武器,但柜台里大都是些酒瓶、酒杯。或许该去厨房看一看,他想。
老人趴低身子,头望向后门,等等,老人眼睛一睁,他看见一旁的电梯在动,他看见旅店老板花“大价钱”淘来的老旧蒸汽电梯在动。
他并不理解,两层高的楼为什么要装电梯,他并不理解那些没有实用性质的东西,因为在船上他们更多是用楼梯和梯子;但它咯吱咯吱的,缓缓的往上升,似乎并没有被这黑白的世界影响到。
老人看见掉色配重块降到了铁栅栏门的后面,他随手拿了瓶酒,喝了口,舔了舔嘴皮“该动起来了!圣地亚哥!”他想。
他可不愿意像上次一样,被怀表带着跑,这回,他要自己跑。老人匍匐向着柜体背后的厨房爬去,到了拐角处,他猛的一扑,像海豹,又或是企鹅,滑着冲进厨房。
他找了把切骨用的刀握在手,还收了把果刀别在腰间。重新爬起,靠在门边,侧身看着,外面那家伙似乎没有弩,不然他早该射过来了,他又望了望电梯,配重块又开始动了,正一点一点的往上升,“Leinen los(起锚了)”他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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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灯,让灯照在门握把上,我才敢推开了房门,这灯和彩色的世界才能给我一丝安全,我甚至不敢过于靠近太阳照射下来的光,那些白色的光照在我身上,没有影子。
它确实照得人暖洋洋的,但我怕被它们点燃,我怀疑自己被照射久了就变成了飞虫,会只知道的向着光和热飞去。我开始庆幸自己离电梯近,不用跨过那全是窗户的走廊,我也是第一次害怕向阳的落地窗。
我按了电梯,门没有开,我看了看,顶上的指针还在一楼,我开始抱怨之前的那个女记者为什么走这样快,还要走电梯,又或是别的什么房客走的的电梯。
你知道的,等待电梯开门,和看见里面有什么人,这件事是难熬的,里面可能会有浓妆艳抹的贵妇人,还可能是上来找我调查的警长哩!
我总不能数着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有多少颗小石子吧?尽管我不认为这黑白世界的电梯里面会有人。
事实上,我现在反应过来,为什么,这黑白世界里电梯有的会是人,它不该更可能是什么其他东西吗?下面那马车上家伙又一定是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应该先在窗户上探一探的。”我想到。但电梯的铁栅栏门让透过里面看见了没人,我看着上来,停好,大大敞开,等着我进去。
能又多可怕了?反正已经被困住了。进到电梯里,我开始回想旅店大厅有什么可以供我逃走的地方,我否定了这个想法,指不定那神神秘秘的的乞丐已经在下面守住我了。
这电梯,下楼倒是比上楼快。进去后,往下,就看见了楼层隔板,它没有我想的厚,我蹲下,提前看清了旅店大厅的状况,里面没有人,那乞丐靠着大厅门的门沿站着,他把帽子往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挂着奇怪的微笑在那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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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着电梯的咯吱声,站在厨房门内靠着,右边就是后门,他是可以逃走的。
但他没有,他拿出怀表,猛地握住它,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他又看向怀表,里面的骰子确实不知道何时又开始转动。
叮咚一声,老人知道电梯到了,电梯铁栅栏门没有注油,铁和铁之间的碰撞令人牙酸。老人看见里面走出了个小子,他有印象,是来找老教堂的小子。
他认为这小子不是个好家伙,看着不像是这被抛弃的破旧小镇上能出现的人,更像是搬去移动城市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家伙。
他是说,那些贵族,老爷,还是什么商人,总之是用钱吃人们骨髓的,不该出现在这的家伙,就跟他手里的灯一样,那灯照到的地方都有了色彩;
指不定是什么昂贵的源石法杖或者技艺,可能这片黑白空间都是的,老人想着。他将耳朵靠柜台下面的板子上,从木板的缝隙中望出去,他不想自己忽略掉这小子跟乞丐谈话的内容。
“菲利普·哈夫·琼斯?”
“难道现在看上去还不像这样吗?先生?”
“好吧,不得不承认,”那小子把灯提到乞丐脸上“你和你的灯,给了我不只一个谜题,而现在都不知道我来这干嘛。”
“伙计,这灯是你的,伙计。”
“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点着的。”
乞丐从怀里掏出了根蜡烛,他将蜡烛伸到提灯燃烧的火芯上,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蜡烛并没有燃起来。
他又把蜡烛递给了小子还递给了他一根火柴。那有些邪门的小子把蜡烛伸进火里,点燃了。
小子有点惊讶,老人也有点惊讶,他觉得这小子更邪门了。小子把蜡烛吹灭,把乞丐递给他的那根火柴丢掉,从怀里掏出一盒崭新的火柴,他把提灯夹在脚中间,抽出一根火柴用力一划,那根火柴也燃了起来,并给与了四周光和彩。
“好吧,那么会长先生对这个魔术表演有什么解释了?”
“放松些,伙计,我不是什么老古董,更不是什么新贵族。”
“至于原理则更是简单,你是神秘的。”
“?”“?”
“好吧,好吧,科普时间到了。”
“世界被分为神秘和物质,神秘是基于物质的,却又和物质不交接的平行线,物质是神秘的镜子,物质只会反映神秘本身的场景,而神秘却可以打碎这面镜子。”
“你是说,你指的是源石法术吗?”
“你一定不是个好学生,约翰尼。源石是物质的,它看得见,摸得着,源石法术也是用天地间的源石粉尘做到的。神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有和神秘在一根线上,才能触碰到神秘。”
“可我不认为我有什么特殊的。”
“神秘是可赋予的,就像纸和笔一样,纸不能自己画画,而笔可以在纸上画画。”乞丐的话让老人起了鸡皮疙瘩。
“就像你在纸上画画,纸片的背面不知道一样。”
“你和你的血脉没有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有过神秘,在你身上画过画。”
“而灯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里面有的灯油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过神秘赋予了它作用。”
“你点燃了灯,灯变得神秘,灯的光变得神秘,光照耀着你,使你身上的所有的变得神秘,你们回到了神秘本身的位置”
“就像柜台后的那位一样,神秘本身的世界,要同样是神秘的人才能进入。”
老人握紧了刀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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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确实不善于听课,我更善于探险,我认为探险和冒险是不一样的,探险是准备齐全的,冒险是什么都不带的。
但我得承认,这提着刀的老人走出来时,我已经是在冒险了。如果这乞丐,琼斯,说的是真的,那我可能20多年都在被看不见的人监视,有什么人在我背后规划,让我能碰到的只能是他规划好的东西。
老人是我听过的,那伊比利亚的水手,我惊讶于他还在这黑白的,或者说神秘世界中。那可能说明了大静谧或者伊比利亚有什么名副其实的“神秘”。
“圣地亚哥先生,放松”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了。”
老人眼睛瞪得满大,但他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让他眼睛看着一只大一只小,配上有些弯曲的长刀让他看上去像瞎了眼的海盗头子,他的脸在提灯的灯光下显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晒的,样子到是唑唑逼人,可乞丐会长不吃他这套。
“你知道的,伙计,就像约翰尼刚才说的”
“我是个会长,协会有协会的保密规矩。”
“那你知道,我可以宰掉你们两个的。”
“是的,那么你怎么出去了?”
“我,我可以的.....”
老人的气势弱了下去,他似乎有点释然,又有点高兴,又有点懊悔。
“那么,先生们,我们可以上车了吗?”
我提起提灯示意会长带路,老人没有做声,他紧握这刀跟了上来。我和老人坐在车厢中,他打量着我,我看向窗外,只有黑影略过。
我还没看清,车就停了?我重新坐正,发现老人有点惊讶的?还是说害怕的?盯着我。
我先下车,老人在我后面,他似乎把我当成犯人了。
但下车后场景并不好,这是一处烂屋,似乎,之前住的是个渔人,附近房子上都挂着钩子和鱼,会长打开门示意我和老人进去,里面有一团灰烬,飞旋着好似风暴中的树叶。
它们数不过来,也抓不住。但我们都能看见它。
我真希望这不过是集体错觉。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们被震惊得面如土色。那永生难忘的场景-------邈远的微光,是邪恶欲望的宿主。你没法忽略它。
我们争执着,但它的存在不可否认。它邪恶的力量拉住了我们,无法逃离。闭上眼睛,能看得更清晰。
我也正是这么做的。我发现了灰烬的源头。它的灰渣坍缩,接着猛地闪耀,冲入我们的世界,最后又坍陷回它们的世界,变得冰冷,漆黑。

人们说这是我们世界里的一道裂隙。它在我们流血的地方燃烧,继而结痂。我不可思议地读到了关于暴行的回忆。在触碰到灰烬的秘密后,它便化为一抔凡尘。
你问我什么是最记忆犹新的?我想是气味:烧焦的肉味还有刺鼻的硫磺,久久不能消散。当它渗入地底时,也渗入了我。
令人异常痛苦。我伸手去碰大地上的裂隙。我扒开了它。裂隙喷涌出滚滚热浪,将我吞噬。我被驱使着重新经历了其深处的死亡。
短暂的一瞥,我感受到尖牙刺穿了皮肤,下颚咬碎了骨头。我的手被一团肉缠住,我用手向下一推,没想到竟融入了它的胃。
世界归于原样。这浮士德式天启,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又一个异象开始互换我们,微弱而遥远。

实际上第二个大抵相同。我也学会了,在闭上眼后,我可以看见蓝色的幽光,我领着老人和乞丐,在一阵闪光间解开了线索。我从火与怒中获得了想要的东西
第三个也非常简单。我感到有些寒冷,开始喜欢上那炽热的感觉。可当它陷落时,我整个人突然被大卸八块,胳膊从肩膀上脱臼,大腿从屁股上脱落。
当这一阵惊悚过去,我发现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情绪激动,又怕又怒。我把手敷在脸上,检查一下我还是不是自己了。
我长满了弯曲的肘部和卷曲的手指。指甲变得像爪子一样锋利,甚至扯下了指甲下的肉。我的脸浮肿发胀,我摸着感到脸在剧烈抽搐。
地板离得很低,炉子在冒烟。附近挂着好多鱼。网盖得遍地都是。我的肌肉开始紧绷了。
一切都在收缩,挤压,碎裂。我从通灵中返回。在大漩涡中,只有一个映像仍然清晰,那就是野兽的巢穴。我们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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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任这叫约翰尼的小子,如果说我的所谓的“神秘”可能是我的怀表,那这小子的神秘,我并不清楚,据说提灯是这乞丐给的,那他这个人本身就和乞丐一样充满可疑了。
不过这不是事,毕竟,我最开始就没信任过他们,这邪门小子上车后就往外面看,连那宝贝提灯都忘了。
所以我尝试吹灭这提灯,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和小子一样邪门。我刚靠近提灯,就感觉眼前一变,我成了约翰·海沃德·亨特,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猎人。
(约翰·海沃德·亨特视角)
我会死于今晚。这是我第99次写下这段话。
多数人不愿接受“人终有一死”这一事实。他们尝试不去想它,因为那是最阴郁的话题。
但我知道我可能会死在这南方沼泽里。这到处都是疯狂的怪物。我以前一直想来新奥尔良,可如今我却会死在这里。
我们都清楚今晚凶多吉少。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以至于今晚的誓词如此简洁。
在我刚进入社团,参加第一次狩猎时,就会发现猎人和猎物之间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给我的女儿。我一无所有除了知道一个可怕的真相
我知道我会死得很难看。我也未曾奢望体面的死去。我只愿我的牺牲能挽救我的朋友们。
两个月前,我们失去了枪炮诗人斯楠(Sinan)。那晚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宿命。他已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愿上帝
保佑他的灵魂。
他来自遥远的大陆。我们中的大多数也来自别处。斯楠曾是一名军人,他们被称为负罪者(The Sinners)。
他是如此虔诚,却被如此称呼,让人不解。他曾向我解释,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诅咒。
若你必将堕入地狱,你便毫无拘束。不受良心拷问,没有半点犹豫,你陷入杀戮,无畏地狱的罪罚。
在猎人的一生中没有悔恨。我们都是负罪者。我们陷入罪孽,失去性命,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其余人。
在猎人的一生中,信任是昂贵的,背叛是廉价的。如果你要选择相信一个人,好好掂量一下。
你的性命是你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在利益面前,挚友与死敌的界限是那么模糊。
最阴险的伤害莫过于背面插刀。我很幸运,我有一个为我而死的兄弟。
我的女儿,我唯一的愿望是,倘若你长大后选择做和我一样的行当,你一定要记住……
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愿为你负罪,为你而死的人,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以手足兄弟的名义,共饮黄泉。这一杯敬猎者,这一杯敬被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