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仙山远走
“好神奇呀,她好像已经具备了灵智。”身为神灵的桂桂见证了整个过程,她轻声赞叹,唯恐大声时惊扰了梁川和这只灵偶。
梁川当然没那么容易被干扰,他笑了笑,说道:“只是表面而已,没有那么容易诞生高级的灵智,还只算最初级的智能罢了。这只飞剑妖精从诞生前开始,便与我的灵体相联系,自然就能捕捉到我在灵界的意识末端所散发的信息,通过模仿学习做出相应的反应。”
“也就是说,她当下的表现,只是为了应和我的期待,自然而然的表演。”
梁川将飞剑妖精从手掌上轻轻摘下,放在自己肩上,又拿出绸布和皮革,为她裁缝衣物。
想要成为出色的魔偶师,往往还得是个画家、宝石匠、裁缝,梁川在彼世还学过很多。
飞剑妖精坐在梁川的肩上,偎依着他的脖颈,静静地看着梁川工作,梁川心中的期许透过灵魂的联系在它身上响应,它的短发渐渐增长,化为披肩的长发,从肩胛骨裂口伸出的天盘花花瓣逐渐硬化,形成了三对半透明的月白色薄翅,薄翅上的纹路既像蜻蜓的翅脉,又像花叶的叶脉。
梁川将制好的衣物为她穿戴,那是青色和白色相间的裙袍,裙摆高过了膝盖,裸背式的设计使它的翅膀可以自由的舒展,黑发束成了马尾,在白皙的背上轻轻扫动。
腰上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蝶结像副翼一样衬着两对薄翅,两条长长的结带像蝴蝶翎尾一样飘荡在身后,脚上还穿上了黑色的布鞋。
转眼间,飞剑妖精便换了一副模样,像一位小小少女,在梁川的掌心亭亭玉立。
当梁川心念一动,她便遥遥伸手,从梁川灵体传递到她身上的剑气滚动,使她纤细的小臂如肉沫鼓动,转眼便延伸成一柄肉色与青色混合的剑刃。
当她在数天的发育期内成熟,这柄剑刃会从指甲刀的大小,逐渐增大到与短匕相当,这样便能逐渐发挥出魔剑的威能。
所谓的飞剑妖精,制作的素材来源自【虫妖精】,那是一种巴掌大小的昆虫,它们演化出美丽少女般的拟态,却仍深藏着冷酷的兽性,当路过的旅人被这小小的绮丽所震慑的瞬间,它们便能飞快切下旅人的头颅。
侍剑郎流派的灵偶师们将这些虫妖精捕获,混入自身的血液,便造就了最初的飞剑妖精,一种次阶灵偶,劣化版的剑奴。
这种次阶灵偶的制作方式简单粗暴,很难进阶,所以一般都是供给新手侍剑郎使用的。
梁川沿袭了飞剑妖精的制造思路,将其分解重构,以青巫师一系的灵能发条和灵偶材料将其再现,添加了能够大大增幅灵能讯号的天盘花,如此飞剑妖精便能与梁川形成更为紧密的联系,他的灵体意识作为桥梁,协调着魔剑和木灵妖神的力量,将它们融为一体。
最为关键的是,梁川亲手为飞剑妖精塑造的相貌与身形足够美丽,几近于艺术品,因而无论是魔剑意志、参仙娘娘还是天盘月桂都对此足够满意,祂们在灵界中的共鸣使得飞剑妖精的灵体得以成形,这才是最重要的。
魔偶是零部件的有序组合,更是人类追求美而生的造物,灵偶亦不例外。
生灵的信念将在灵界生成倒影,灵偶越是贴合生灵的审美,越是呼应生灵的愿望,便越能撬动灵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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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成飞剑妖精的第二天,梁川便动身离开,前往前田地区的火箭发射中心。
发射中心离社稷司大楼距离不远,但位于一条看起来更现代化的主干道,中心外车来车往,中心内一架架火箭飞机不时升起,看起来一派繁忙。
前来送行的只有栖凤巫女武袖芬、幽都巫女柳道薰和参仙巫女尚郁芳三人,这并非生离死别,所以梁川也无意通知其他人。
此刻的他只想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寂静远方。
到了发射中心的内部,武袖芬像回到自己家里般娴熟,带着梁川飞快完成了登机手续--【栖凤梧】及其附属植物所生产的【枫露】是裕龙宫如今最高效最常用的火箭燃料,当下裕龙宫交通最常用的火箭飞机也都是栖凤巫女制造的,火箭发射中心自然也向来是栖凤灵庙一系的产业。
与三人作别,梁川在更衣室中由专人辅助穿上沉重的抗荷服,便登上发射场乘上了发往红麓仙山的火箭飞机。
火箭在剧烈的颠簸中升空,对于未经训练的普通人而言可能有些难捱,但梁川自小在裕龙大洲上生活,十岁时便坐火箭到天汇仙山求学,在校期间数次到大气中层的其余仙山的学园交流和比赛,也早都习惯了这种动荡的旅途。
在经历了一小时奋力钻破浓郁云层的颠簸上升后,火箭展开飞翼,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平飞阶段,又过了半小时,在剧烈的失重感中,火箭飞机大幅减速,最终降落在了跑道上。
有社稷司的专员来接机,梁川便坐上了对方驾驶的小汽车,去往社稷司的办事处。
大气高层的浮游仙山离太空过近,生活环境并不适合人类,基本还未开发,所以不算是社稷司的传统势力范围,所以这座鹿集镇大抵可以说是天工司为主的地盘。
梁川的抗荷服没有脱下,甚至一直都不需要脱,真正登上红麓仙山时,他还得在加厚一层,装上供氧组件,添加防光与防热的夹层。
他仰头望向上方,巨大的仙山如同浮游的大陆板块,正悬浮在他们的上方,洒下漫无边际的阴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数千年前,灵偶师的源头流派【娲灵使】将一块块息壤升入天空,使时光的洪流浇灌,烈阳与罡风滋养,最终生长为一座座漂浮于天空的浮游仙山。
时过境迁,昔日的王朝崩塌、传承毁坏,息壤的制作与控制方法皆已失传,但裕龙宫的青巫师又创造出了新的办法,他们用几百年的时间探索与栽培,孕育出了名为栖凤梧的木灵妖神,制造出了能够穿过雾霾与罡风的火箭飞机,因而能与先辈比肩。
又孕育出能够操控引力的磐龙松,制造浮空的岛屿,从而与仙山同列。
眼下梁川所处的位置,正是红麓仙山正下方十公里处的人造浮空镇--鹿集镇,小镇中心生长着一棵目测有十五层楼高的磐龙松,四周一架架浮梯随着引力变化凭空下落或是升起,形成井然有序的交通长龙,通向上方红麓仙山的底座岩体。
底座岩体中建有一座空心的枢纽站,延伸的铁轨从这里向四周蔓延,爬向仙山底座的四面八方,一辆辆盒子状的车厢悬挂在倒置的铁轨上,疾驰向底座的四面尽头。
再将视线放回鹿集镇,这座小镇为促进裕龙大洲、樱洲和桑洲的人口融合,据说总共吸纳了几千的常住人口,但街道上除了疾驰的汽车外,并没有行人。
这也难怪,毕竟大家需要时刻抵抗来自仙山的奇异引力,都穿着行动不便的抗荷服,敢于素面朝天走在街上,有闲情逸致逛街的,除了磐龙巫女之外,便只能是中高阶的灵能力者本人,或者是他们的灵偶化身。若是驱车半路遇上这类人,还需要减速通行以示敬意。
名为社稷大厦的办事处很快就到了,尽管规模不如前田地区气派,但装潢并不寒酸。
和前田地区的分部一样,大门口有着铭刻《天人和裕,真龙灵长》的牌匾,这是神职者们常用的问候语,也是裕龙宫文明发展所追求的理想形态。
专员带着梁川进门,一边在前台办理文书手续,一边为他讲解,效率相当高,很快梁川就搞懂了自己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此前,出于保密要求,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撸着袖管亲自刨土种地呢。
在红麓仙山正南角的一个山脚坳地里,此前社稷司建设了一座小型自动农场,但因为地处偏远和人手不足的问题,在农场中工作的木偶天灵始终得不到及时的维修护理,导致农场一直经营不善。
梁川作为灵偶师,任务就是为农场里的三位灵偶提供及时的维修服务,确保她们的工作效率。
社稷司的底线是,要求梁川每月至少保持一百小时的工作时长,此外的时间可随他自由分配,梁川可以呆在鹿集镇的住所里休息,或是去做自己的事情。
如果他能做出突出成绩,社稷司便能为他申请额外的交通份额,休息时间不仅能乘坐更多次的轨道列车,甚至还能搭乘火箭回到地面上去休息。
此外,这座自动农场已被社稷司划归为梁川的预备灵庙,并为他准备能够组建工房的基础设备。只要梁川提交申请,经参仙娘娘许可,便能随时将那里划为他的灵庙驻地。
专员还说,梁川在鹿集镇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镇上集中的宿舍区里,列车可以带着行李先到住所休整一番。
早已向武袖芬打听过状况的梁川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整,他可以在仙山上常住。
专员似乎早有意料,尽量以一种不打消年轻人热情的措辞,直白而诚恳地劝说梁川,在仙山上需要直面有害的宇宙射线,条件比鹿集镇更拮据得多,绝非初来乍到者想象的那么轻松自由。
别说呆在仙山上了,许多满怀热血的灵能力者来到这里,用不了三五十天,便直喊着让社稷司将自己调走,或是整日窝在自己镇上的宿舍里苦熬,只盼着把这几年资历赶紧熬过。
人类的先天体质终究不如灵偶和妖类,专员觉得梁川眼下首先要做的,是调整自己的心情和状态,以应对必然到来、无可违逆的环境所对他造成的心理挫败。
梁川感谢专员的好意,表示自己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并不打算改变心意。
在室内取下了头盔的专员微笑道:“年轻人有干劲是再好不过了,青巫师又有木神护佑,让人再放心不过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就不多啰嗦了。”
梁川识趣的赞美鹿集镇的繁荣与老前辈的辛勤贡献,请对方多多关照。
笑意吟吟的前辈便去柜台取来【齐贤花】的花种,亲手为梁川接种在左耳的耳垂上。
花种很快便被激活,与梁川的肉身、灵体连接,在梁川的瞳孔上映照出“见贤思齐”的徽标。
【齐贤花】亦为十二尊木灵妖神其一,能够为接种者的大脑相连,提供高效的计算公式、逻辑工具和思维工程,与【天盘月桂】搭建的灵网相互配合,更能共享灵界流通的知识和计算力。
这是相当便捷的工具,拥有它基本上就用不着手机了。
裕龙宫的许多灵能力者都会装配这个,尤其是在浮游仙山这样的环境里“高空作业”。
等到这枚齐贤花种生长成型,便可像耳钉一样随时取下,这样就不必担心时刻被齐贤花所关注着,毕竟大多数人心底都有不愿被阳光照射的角落,并不希望被他人一直注视着。
随后,专员请来几位灵偶,去库房提取了配备给梁川的工房设施,连同为他准备的各种生活用品,一同运送到【磐龙松】所在的浮梯站。
这座站台设施也算是一种独特的磐龙灵庙,设施里级别最高的工作人员就是磐龙巫女。磐龙巫女闻讯便抽空出来看了看新同事,监督着其他工作人员为梁川加装抗荷服组件,把他武装成了全身铠甲的武士模样。
专员和灵偶们陪着梁川乘坐浮梯,升入仙山岩体底座的枢纽站中,替他将各样行李装入单独的车厢之中。
正是毕业季,专员还要赶去迎接从其他中层仙山到此的新人,而且鹿集镇用度紧张,没有人陪梁川前去赴任,他只从专员手中得到了一本厚厚的须知手册。
社稷司对新人灵能力者的培养和管理历来是粗放式的,梁川并不介意,心中更没有忐忑,他独自坐在车厢中,与塞得满当当的行李一起,向着红麓仙山的正南角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