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天地中,青黄草木随着纷飞的枯叶,在不知何起的清风下轻轻摇曳。
一株高大的蔽日古树在这里异常显眼,但更令人难忘的却是树下的那个闭着双眼,带着沉静气质的俊朗男子。
岁月沉淀了他的心神,长久的孤独让男子难免添了几分清冷,可眉宇间经年不变的宁静与祥和能让故人明白,他的善良,温柔和坚定从来不曾改变。
此刻,男子正闭眼“凝实”着树下的一片清澈水潭,已有一段时间。
突然,如镜的水面泛起涟漪,风雪随之而现,剑影沁寒入骨,无数剑光破出水面,洒落一片寒芒。
当光芒散开之后,一人大袖飘摇,风姿清寒,缓缓迈步而出。
......
无序的空间中,蓝衣白衫的身影化光而现。
楚湘君打量着此处,这里就是他所发现的“薄弱”之处。
寂静无波的世界中,忽现风声雪色,眨眼间风成龙卷,雪落四方,无边的风雪之中,楚湘君身影散而无形,取而代之的,是茫茫风雪流转包裹的凛寒剑光。
风雪之剑,乍然而现,黯淡的虚空之中,一道细微的“裂痕”在剑光尖端无声裂开。
随着“裂痕”的出现,风雪剑光在刹那间尽数没入其中,之后,这片空间再度恢复了一如往昔的沉寂,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变化。
......
“楚医生,楚医生,楚医生!”
耳边响起一声声呼唤,楚湘君怔了怔,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办公室里,身边一个抱着文件的护士正在唤着自己。
楚湘君看着身边的护士笑了笑:“抱歉,刚才我有点走神,你先和他们检查下有没有疏漏,我马上去看一个病人,放心,不会耽误两小时后的手术。”
护士离开后,楚湘君熟练的收拾了一会儿办公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楚湘君虽然觉得一切和往常一样正常,可心底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好像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极度格格不入。
呵,一定是昨晚研究病例熬太晚,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了,后面还有手术,可不能以这种状态去手术台。
深呼吸了一口气,楚湘君提了提神,向着一个病房方向走去。
病房中。
“医生哥哥,早上好。”
刚走进病房,就听到一个小女孩欣喜的声音。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虽然穿着病服,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见到楚湘君过来,稚嫩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欢欣。
“早上好,阿月,今天感觉怎么样?”楚湘君微微弯下腰,温柔亲切的声音让小女孩阿月感到很是亲近。
“今天没感到什么不舒服。”阿月摇着脑袋说道。
如“往常”一样,在一系列例行的检查之后,从结果来看,阿月的身体状况目前一切正常。
只是......看着阿月手臂上的模样,楚湘君却是心情沉重。
那是一条条暗紫色的条纹,宛若恶魔将生命一步步拖入无间的锁链,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消退。
这是崩坏病。
它不知从何而来,年幼之时,楚湘君的双亲因它而死,之后,他便被父亲生前的好友收养。
养父待他极好,他的姐姐,养父的亲生女儿也没有因为楚湘君这个擅自闯入的外人而厌恶他,反而对他颇多照顾和关心。
在养父和姐姐的照料下,楚湘君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霾。
记得一开始的楚湘君身体孱弱,也是在养父的武馆里跟着一起练武才渐渐强健起来。
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或许楚湘君如今也不会是一名医生了。
可是数年前长空市的一场灾难,再度摧毁了这个本来幸福的家庭,不——不止是一个,太多太多,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名为崩坏病的绝症。
两次失去至亲,让楚湘君放弃了曾经想当一名教书育人的语文老师的梦想,决定去成为一名医生,一名攻克这个名为崩坏病的医生。
可惜这几年来,感染崩坏病的人日益渐增,可死亡率仍然是令人绝望的百分之百。
似乎是感受到了楚湘君沉默的情绪,阿月声音有些低落:“医生哥哥,别的医生说我得的是崩坏病,听说这种病是治不好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楚湘君心中一悸,抬头面上依然是温柔的笑容,双手捏了捏阿月软乎乎的脸颊,安慰道:“别担心阿月,你的病情如今并没有恶化,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嗯,我相信医生哥哥,等阿月出院了,一定再给医生哥哥拍一张最最最帅气的照片,比之前那张还要好。”听到楚湘君的话,阿月也打起了精神。
“呵呵,照片吗。”轻轻拍了拍阿月的脑袋,忽然楚湘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一张照片落到手里。
取出一看,只见照片上的楚湘君蓝衫白衣,黑发如墨,满满的神州古韵气质静立于清池绿树之下,仿佛一副山水写意图。
“啊,这个就是阿月以前给医生哥哥拍的照片,没想到医生哥哥一直带在身边呢。”阿月小手捂着脸颊,似乎有些害羞。
楚湘君怔怔看着这张照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那种怪异的陌生感再度在心底冒起。
......
傍晚,橘红的阳光仿佛也带着倦意。
办公室里,楚湘君靠在椅子上,已经沉默许久。
夕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窗落在楚湘君身上,照出一片模糊的阴影。
“湘君,你还好吗?”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楚湘君对来人并没有意外,目光扫了一眼,随即露出淡淡的微笑:“雪城,你忙完了。”
来人是一个和楚湘君年龄相仿的男子,他穿着和楚湘君一样的医生白大褂,他是文雪城,楚湘君从小到大认识的好友。
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也因为相同的目的选择了医学,可是目前看来,他们的努力似乎依旧是无用功。
文雪城毫不客气的坐在楚湘君身边,伸了个懒腰:“刚忙完,这不来找你聊聊天吗。”
楚湘君转头望着窗外的夕阳,声音一时竟显得有些空灵:“雪城,今天的手术台上,又一个病人因为崩坏病失去了生命,我没能救得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文雪城轻声道:“这是一个死亡率百分之百的绝症,不是吗。”
“是啊,雪城,你说的没错。”楚湘君沉默片刻,仿佛是咬着牙艰难的开口:“可我不甘心。”
文雪城明白楚湘君的心情,他们的至亲因崩坏病而亡故,也是因此他们选择成为一名医生,不愿再有人因无法治愈的疾病失去生命。
可......是他们太天真了吗?如果这种绝症如此轻易能找到治愈方法,这些年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因此而死。
“我不会放弃的。”楚湘君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哈,我也是,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当医生啊。”
文雪城说话间,举起了手掌对着楚湘君,这是他们过去约定的为对方打气的仪式。
楚湘君笑着抬起了手掌,两只手掌碰在了一起,清脆的拍击声在此刻宁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明晰。
夕阳昏红的余晖里,身处绝望的两人脸上依旧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