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之海。
这个迥异于本征世界的奇异空间,其中的一切存在,都似乎以一种异于常世的规则林立。
数不清的世界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里沉浮,无数的生命随着走到尽头的世界无声逝去。
蓝衣白衫的俊秀少年行走在茫茫虚空,脚步轻点,空间里泛起丝丝涟漪,继而消散。
容纳世界的大海中,楚湘君一人独行,已不记年华。
自从告别凯文之后,楚湘君已经在量子之海中孤身行走了漫长的时间。
规则,法理,大道,透过一个个世界泡,楚湘君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也有了一定的明悟。
量子的力量,虚数的力量,崩坏能的力量,世间所见所知的一切力量,或许在表象各有差异,可在根本上,他们都是这天地宇宙下的力量。
或者说......一种道与法的表现。
科技,武学,修道,哲学,在某种情况下,其实并无差别。
或许方法和道路各异,但可以说都是对世间种种认知,了解,运用的不同方法。
而楚湘君,心感天地,透过现象窥得本质,随着一步步的领悟和精进,在量子之海中,已不像最初那般懵懵懂懂,举步维艰。
剑心合太虚,方寸纳乾坤。
宇宙苍穹浩大无垠,也可尽在一心。
量子之海,又岂能困锁脚步。
可惜的是,纵使楚湘君可以在量子之海中无恙,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游历于一个个世界泡,仍然无法找到离开量子之海的方法。
相比量子之海,楚湘君实在太过渺小,若是单纯依靠蛮力,要撼动这样的空间,实在太过困难。
虽然当初和凯文的交谈中仍有不尽之处,但凯文倒也给出了两个离开量子之海的方法。
其一,便是在茫茫无际的量子之海中找到与本征世界连接的节点,在这种地方,两个世界之间的力量障壁相对薄弱,可以由此突破。
其二,便是找到同为前文明,与凯文一样的先行者苏,依靠苏持有的神之键“千界一乘”,也可以打开量子之海通往本征世界的通道。
只是,这两个方法都面临着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比起量子之海的广袤,无论是找到与现实相连的薄弱节点,还是找到已经全身心投入对无数世界观测的苏,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而此时的楚湘君,别无选择,好在时间对如今的他而言,足够充裕。
一年。
两年。
五年。
十年。
百年。
漫长的时间没有改变楚湘君的容貌,可岁月终究在心间留下了无可挽回的沧桑印记。
......
太虚山。
拂云观。
这处饱经风霜的仙人故居,在主人的整理下,已非当年所见的破败。
数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早已随着时间消散。
其内装饰典雅,浓浓的古韵带着时光的沉淀,就像此地主人历经万载,依然坚守的使命,厚重而坚定。
这一日,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观前的空地上一招一式的挥舞着拳脚。
那是太虚一脉的寸心拳法,由剑形演化而来的拳脚绝技。
屋檐下,那位曾经的仙人,如今名为符华的灰发少女静静的看着眼前女孩,一时间目光涣散。
记忆中,这样的场景似乎很是熟悉,很久很久以前,在这里,有一个少年也是如此挥拳舞剑。
女孩认真的练完了一套拳法,转身望向灰发的少女,灵动的双眼闪过期待之色。
然而,此刻的符华视线落在了天边白云青山之上。
转眼间,女孩的期待消失不见,一丝失落浮现心间。
不过年幼的女孩伤心来的快,去得也快,在那之后,一碗鲜香美味的云吞面便让女孩再度泛起喜色笑颜。
女孩名叫程立雪,程门立雪的程立雪。
......
明亮的空间里,白发的冰冷男子一人安静的凝视着早已熟知的景色。
脑海中的记忆化作不断轮回的世界泡,在眼前不断上演着过去的景象。
过往记忆的凌迟,在这一千多年来,无时不刻不在他眼前上演。
忽然,此处的空间泛起一抹如水的涟漪,楚湘君的身影带着虚实不定的闪烁,出现在凯文的眼前。
“好久不见,凯文。”
“这一次,你找到离开的路了。”
“不错。”楚湘君并未掩饰,他只是看着这个这些年唯一相交的朋友,不,他们之间,或许只能勉强称得上是熟人。
“我是来与你告别的,在量子之海中,若无你的指引,我想要达成所愿或许要浪费不少时间。”
楚湘君没有说他找到的哪种离开的方法,凯文同样也没有去问,这对他们而言并无意义。
“无需在意。”
“我却不能不在意。”楚湘君炯炯有神的双眼注视着凯文:“至今为止,关于圣痕计划的全貌我仍未可知,可是凯文,你应该知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阻止你的疯狂。”
说到这,楚湘君忽然自嘲一笑:“自然,仅以力量来说,你确实是足以无视这些阻拦,未来如何,且看来日吧。”
“楚湘君。”
就在楚湘君转身欲走之时,凯文出声叫住了他。
“如何?”
“离开量子之海后,你若要知道更多关于崩坏的信息,可以前往世界蛇一行。”
“哈,世界蛇的尊主要为他的组织招揽新人吗?”轻轻笑了笑,难得的,楚湘君带着几分玩笑语气。
“你和我都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凯文平静道。
轻叹了一声,楚湘君明白凯文的意思:“罢了,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回到本征世界后,会有人接应你前往世界蛇。”
楚湘君目光偏移,那视线不可见的地方,以凯文回忆构筑的世界泡,仍在无休无止的轮转着往昔的一道道遗恨。
“凯文,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背负了太多,只是,无论你多么强大,你仍拥有一颗人类的心,你不必这么压迫自己。”
“我仅仅是不愿让自己忘记而已,放松与软弱,早已不属于我,也不应该再属于我。”冰冷的语气,淡漠的神情,似乎永远不会改变,只是这个表象之下掩盖的,又是何种情绪呢?
“我明白,无论如何,当一个人承担起人类与文明存亡的使命时,很多东西已经身不由己......
不过,凯文,我只是想提醒你,其实......你也很难过。”
最后的交谈之后,随着楚湘君身影的离散,这个量子之海深处的空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原来,我竟有这么难过吗。
良久,白发男子湛蓝的双眸微微触动,极为短暂的瞬间之后,再度回到了如冰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