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艳的红。
冷冽的冰。
最极端的两种颜色，在灰发少女的眼前晕染，便是又一次诀别。
楚湘君看着这个和记忆中那人极其相似的灰发少女，一时无言。
灰发少女没有仙人那般的沉稳和淡然，相比历经岁月洗练的赤鸢仙人，此刻的少女纵使经历了不少，也仍然有着属于她这个年龄独有的稚嫩。
充斥天地的火焰已随着卑弥呼的死亡而熄灭，只是在如今，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又有多少人辛免于难呢。
在寂静的世界中，一滴泪，划过灰发少女的脸颊，滴落在结冰的地面，碎成点点，绽放出明亮的白光。
这片光芒在出现瞬间，就仿佛淹没了整个世界泡，天空，大地，寒冰，焦痕，死去的人，活着的人，一切都消散在这片冰冷的白光中。
在一片洁白中，一个冷漠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响起。
“卑弥呼曾是我和华在逐火之蛾的战友，可当她被选为律者之时，就注定了作为人类的我们与其不死不休的结局。”
“哪怕又再多不忍和不舍，我能做的，也唯有向朝夕相处的同伴挥剑，因为我们背负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可是，在这场名为崩坏的灾难中，我们虽然成功击败了炎之律者，可之前的那场大火，仍然将整个澳洲毁灭殆尽。”
“每一场战斗的胜利，人类都要付出比之胜果更加沉重的代价。”
“......风之律者......死之律者......炎之律者......千人之律者......侵蚀之律者，每一次崩坏的降临都让人类的社会文明带来难以挽回的伤痛，直到最后，失去一切的我们只剩下荒芜空旷的废弃大地。”
沉闷阴暗的天空下，一个白发蓝瞳的英俊男子独身而立在一片荒芜沙土的大地上，风声中弥漫着残破的气息。
“在燃尽的大地上，我向她，向所有的人许下承诺，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
他的背影孤寂苍凉，却又充满着力量和坚韧，也许当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时，就不会允许自己再软弱无力。
楚湘君踏在荒芜的沙土上，看着白发男子不禁沉默，似是震撼于此刻的诸般听闻。
这时，楚湘君大概也猜测到，方才遭遇的种种，与这个白发男子脱不了干系。
况且，崩坏......
这一场短暂而深刻的经历，让楚湘君更新了过去对于崩坏的认知，它绝不仅仅是妖兽，入魔这般简单的灾害，而是足以毁灭人类的灭世危难。
“我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你有话要对我说吧。”楚湘君看着白发男子，冷静说道。
白发男子仿若万载不化的寒冰，他语气冰冷：“方才你所经历的世界，是由我记忆所构筑的世界泡，其间的一切，都是我曾经的记忆......”
“记忆？”楚湘君若有所悟，在方才那个世界泡破碎的瞬间，他却是感应到了表面隐藏下的规则与法理，也是在那时，他就明白，他仍处于这片深海般的无垠空间之中。
世界泡，这个陌生而又颇为形象的词汇让楚湘君若有所思。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凯文，凯文·卡斯兰娜。”
......
时间，有时很慢，有时又很快，但无论我们如何看待，它都会永无止境的向前滚动，就像东流入海的江水，无论我们如何阻拦，终将向着茫茫大海流逝。
柯洛斯滕，天命总部的所在。
这里的建筑，风景，生活饮食，与神州的一切完全几乎完全迥异。
夕阳的霞光带着昏黄，柔和与一点细微的暖意洒在少女娇小的身上，让少女原本苍白的面庞增添了一抹亮色。
哪怕这几天已经看过不少，可自小生活在神州的李素裳依旧对异国他乡的景色分外新奇。
她知道，就在这几天，自己可能很久很久都无法再看到这个世界，她只是.....想在剩下的时间里让自己多记住一些这个世界的模样。
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李素裳眯了眯双眼，露出放松惬意的神情：“罗刹人，你来了。”
少女知道，自从她苏醒后，因为语言的交流问题，基本上不会有陌生人来她这里，除了那个罗刹人，那个将她带到这里的金发男子。
奥托来到少女的身边，倚着洁白的栏杆说道：“你的治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明天。”
“是吗？也就是说再次醒来后，可能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吧。”
李素裳对于自己的伤势很清楚，当时昏迷前，她本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奥托却将弥留之际的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奥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着李素裳：“如果一切顺利，你想在怎样的未来苏醒呢？”
李素裳闻言，脸上露出一如往昔的开朗笑容。
......
第二天，在一间布满各种仪器的隐蔽房间中，奥托沉默的看着李素裳沉入休眠舱中。
“罗刹人，我记得你说过，大师伯他沉入了那个什么海里了是吗？”晚霞中，娇小的少女这般询问着。
“是量子之海。”奥托纠正着少女的用词。
“哎呀，没差啦。”李素裳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继续说道：“你说过，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还能和大师伯再见是吗？”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算错。”奥托轻轻点头。
“这样啊。”少女轻声念着，说道：“那么我想好了。”
少女昨天的话在奥托的耳边响起，带着意味不明的笑，金发的俊美男子迈着不急不缓的脚步，悄然离开了这里。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金属的大门带着细微的声响，将这处所在封闭。
无悔释然？素裳，你可真能给我出难题呢！
如果真的有哪一天到来，卡莲......只有你真正复苏的时候，我才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