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日的阳光之下,平日玄天山天上那些总是御剑来回的修士今天全都不见了踪影。而在群山之中,玄天宗的宗门广场却比往日热闹了数十倍,不仅两侧在一夜之间起了宏伟的看台,在广场外圈还挤了一大群内外门弟子,而就连天空也被御剑的修士所组成的人墙所占满,画面可谓是壮观无比。
对玄天宗的外门弟子而言,在宗内苦修平日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这难得逢上外门大比,正儿八经的修士在擂台上打架那可是绝对值得一看,以至于除了临近突破外的绝大部分外门弟子在这期间都会放下工作与者修炼,专程跑过来看看热闹。
而内门弟子,其中虽然也有不少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的,但更多的却是立在这里撑场面,这一来是为了不让自家师父在这重要场合落于下风,二来也是给来访于此的其他宗门长老和京城贵客展一下天洲第一宗的气魄。
(还挺热闹的啊。)
和旁观者不同,莱恩同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一起立于宗门广场中心,眼睛倒是打量着外面那圈围的水泄不通的修士。这些人草草计算也有近万人,而这都仅是在宗内闲暇弟子的人数,实际玄天宗人数恐怕能够接近两万人。
平日里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来看玄天宗也确实是担得起天洲第一大宗的称号。
(不过这下子倒是确实出名了。)
感受着放在自己身上的数千双眼睛,虽然自己早就放出了风声,同时也丝毫未掩盖自己参赛的意图,不过先不说自己练气四段的修为立在一群练气七段以上的修士中,光是自己练气四段的修为就够惹眼了。
三年,从练气一段修炼到练气四段,如果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三灵根或者四灵根弟子身上都不会怎么惹人生疑,但莱恩毕竟是传说中的五行灵根,更别提他其中有一年差不多是在思过崖渡过的,这种速度在常人看来简直就是神速了。
而也正因为这事,原本一小撮弟子的私下讨论逐渐扩散开来。最早还是如白灵冰为他开小灶或者修炼了邪修功法啥的,再到后面就变成了从哪里获得上古传承以及什么大能传功,传的那是越来越离谱。毕竟对于这个现象,单纯的开小灶或者邪修功法那确实是解释不了,如果只是灌丹药或者换个功法就能绕开限制,五行灵根也不至于被称为修行绝体了。
当然,这其中同样是少不了莱恩在吹风。言论并非是无法控制之物,传闻越是往虚无缥缈的东西靠近,自己与白灵冰只要不对其做出任何正面的解释,那么最终这些传闻只会成为与奇迹相类似的东西。
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扶好腰上的的砺春,莱恩静静等待着二长老发言结束。而一旁的看台之上,那几千双眼睛之一的星玥则是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八卦盘之上的穗穗,在听了不少莱恩的“传奇”之后她也不由得对这和自己见了两面的小家伙提起了半点兴趣。
(心思沉稳,修炼奇快,棋盘上看也足智多谋,虽然卜卦结果一切为常,不过还是十分可疑啊。)
“星玥道友。”
正当她考虑着是否要不要出于兴趣和安全两方面延长一下自己的工作时间之际,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转头一看却是那个郭亚轩站在一旁向自己行礼。
“郭道友,好久不见。”
松开手里快被扯散的红穗,星玥也是带着笑容起身施礼道,“虽然如此昨日就见过了,不过当然看道友有些沮丧,就没打招呼。”
“那是我的失礼,还请星玥道友勿怪。”
互相问候之后一齐坐在椅子上,只是即使是坐下了郭亚轩也还是左右环视着,看起来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星河长老,她今日未来吗。”
“灵冰姐我想大概还在处理大比相关的事务吧,早晨刚好碰见她去长老堂,应该等到比试差不多开始就会过来了。”
“原来如此。”
接过侍童递来的清茗,饮了一小口稍微压了压底之后郭亚轩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旁边捧着茶杯发呆的星玥,他犹豫了片刻,又开口说道,
“星玥道友,亚轩但有一事相问。”
“嗯?道友但说无妨。”
“那个,星玥道友和星河长老关系亲密,是否有曾谈及过喜爱之物?”
“这个我倒是未曾谈及过,这问题我想问问宗内其他长老或许会更加清楚些。”
“我也曾问过数位长老,但是都说星河长老道心坚定,物欲淡薄,少喜形于色,皆不知其喜好。”
如此说着脑海中也是回想起昨日自己赠礼获得的反应,原以为白灵冰应当会相当喜欢,结果反而落了个坏印象,这倒让他又变得有些消沉起来,
“如论挚交好友,仅能去问问星满长老,但星满长老的身体抱恙,我实在不便去打扰。”
“问星姐我昨夜去探望看时气色很好,保不准今天会过来呢。”
“希望如此吧。”
视线投向下方的广场,第一日是初赛,数百名修士在台上按签分组两两对决,以此决出前一百名强者决定后续的赛程。而明明同时在进行多场,那些内外门弟子的视线却大半都聚集在了其中一台上,而其中不少外门弟子还不顾那修士身份,大声的为台上的两位修士助威呐喊。
见如此热闹,郭亚轩也是不由得把视线多挂了两眼在那台之上。只见其中那金发修士虽修为神通略逊于对手,但是用起剑来却是相当熟稔,举手抬足松弛有度,不仅将星河剑法的刚柔并济之理发挥的淋漓尽致,还更上一层次的将对剑的节奏牢牢抓在手里,逼得敌人只能不断防守。
只是他的对手手拿大刀,行的是以力破法之道,恐是得了那焚云长老焰口开山刀的传承,虽略失技巧但也霸道无比。以至于周围修士每见他反击时带起的火焰,都不由得为那看着羸弱的对手一把汗,但等那金发修士以剑精妙化解之时,人群中那便紧跟着迸发出了一阵阵的叫好声。
“这剑法倒是相当之好。”
虽然下面的打斗在时至金丹的郭亚轩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但是作为年纪轻轻就修得三才剑法中地人二剑的天才,其自然可看出那金发修士若是只论剑法已然冠绝同辈。而曾经与白灵冰练过手的他同样也知道那星河剑法多么难缠,那开山刀只仗着修为优势蛮力破招,恐怕再过几手就要败下阵了。
“此人应当是星河长老弟子,小小年纪就可把那星剑练到如此地步,相当难得啊。”
“那是,毕竟是灵冰姐笃定可拿前三的。”
同样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的众修士比拼各种神通剑术,虽然对于这种行为没什么兴趣,不过那么多小辈子热闹非凡的在那里跳来跳去的,倒也是看着相当有意思,
“说来你可能不信,那位金发修士就是传说中那五行灵根的莱恩。”
“原来是那位吗?”
听见竟然就是那个莱恩,郭亚轩也是再多看了两眼,也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却是瞥见在那擂台旁边的个女子。看其挂佩应该是个内门弟子,但却拉着一黑发的外门修士和其他人一样在那里一脸兴奋的看着台上的比试,嘴上还不停的喊着诸如“莱恩上呀,揍他”之类的不雅之语。
从其腰间的星剑就猜出这估计就是那水天灵根的萱灵,之前也道听途说此人与那莱恩关系甚好,本以为只是谣言,现在看来可信度却相当之高。只是不知为何看见对方相当俏丽的面庞之时,他心中却是油然生出了一种熟悉感。
正当他回想着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之际,又是有脚步声从看台旁边传来,同时而来的还有他那魂牵梦绕的声音。
“问星,慢着点。”
“灵冰你真是的,瞎担心。我虽心肺有疾,但怎么说也是金丹,控制住灵力流动就行了。”
转头看去,却见南宫问星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在前面,脸上尽是不在乎的模样,与之鲜明对比的则是那矮了她快半个身子的白灵冰正一脸担忧的跟在其后。而见这两人来了,不仅是郭亚轩,看台上那些来自天洲各地的修士也不由得把视线给投了过去。
“灵冰姐,问星姐,你们来啦,我刚还在猜你们会不会过来呢。”
当即起身以笑脸相迎,星玥早在昨天就和南宫问星混熟了,言行举止中也是看着没有哪怕半点的生分,
“问星姐今天气色真是不错,想必也是心喜而生吧。”
“你啊,小嘴和抹了蜜似的,怪不得家主那么喜欢你。”
被对方的话给逗乐了,南宫问星在掩面笑了两声后微施一礼,随后她视线一转,放在了一旁同样起身的郭亚轩身上。
“这位道友看衣着像是天剑门之人,不知是哪位长老?”
“星满长老,鄙人郭亚轩,说来惭愧,目前暂未有道名与任职。”
“原来是天剑门的二公子,那是问星失礼了。”
笑着再作一揖,问星只是稍微打量了两眼便察觉到了其脸上藏着的尴尬,再看一眼自己旁边白灵冰那瞬间板起的脸,心中顿时就明白这俩之间有故事,倒也是察觉到了一丝乐子的味道。
“灵冰,怎么了?”
“无事。”
心中隐已猜到会在这里遇上郭亚轩,毕竟昨天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真的见了面白灵冰心中那也还是有些尴尬,不过并未把这表现在脸上的她只是微施一礼,面色沉静的拉着一旁乐呵呵的问星坐了下来。
“两位远道而来,观赛也好参观也罢,还请勿要拘谨。”
“承星河长老好意。”
略有紧张的回答到,郭亚轩也是静静的等待对方开口,但白灵冰就这样客套了一句之后便端起茶杯静静的饮着茶,看起来根本没准备聊天,而旁边的星玥和南宫问星今日也突然沉默了,只是在那里专心的看着比赛,好似下面打的多精彩似的。
“星河长老。”
拿茶润了润口,觉得这个氛围着实是在受刑的郭亚轩心那是一横,一面绞尽脑汁思考着对方可能会喜欢的话题,他一面再度开了口,
“我观这场上那个金发修士所用的是星河剑法,应该是你的爱徒吧。”
“嗯,他确实是我弟子,名叫莱恩,道友应当是有所耳闻。”
“这自然是听过,早年得知星河长老收了这位我还有些不解,今日见到方才明白为何。”
见对方回了半句,郭亚轩心中也是大喜,赶忙接着这个话头聊了下去,
“此子剑法天赋了得,短短三年便可将星剑用的如此熟稔,想必那时星河长老也是惜才吧。”
“那时吗。”
对方不提倒好,提了倒让白灵冰心头燃起了团无名火,要知道自己与莱恩见面时所发生的屈辱事件,别说三年了,怕是再来三十年她都恐怕很难咽下去。
不过白灵冰也是心知此人只是在找话题,自然不可能对着其发火,只是默念清心咒压下火气之后以沉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时确实有惜才的想法吧。”
“不愧是星河长老,目光如炬,我以后也应当学习下。”
并未意识到对方那短暂的停顿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感觉此路可行的郭亚轩决心抓住这个突破口,一举将白灵冰的话匣打开来,
“我听闻长老座下门生众多,其中不乏隐世之才,想来故事应该很多吧。”
“哪里,我都是在入门大比上寻得的弟子。”
听这话就知道对方目前还没未如何参与天剑门的长老事务,像是自己这种身居要职的长老九成的时间都是在宗门之内,根本不会有那个闲暇时间去门外寻才。
虽然自己偶尔会怀念筑基期时悠闲的日子,但炼丹长老这个位置是自己选择的,既然手中拿着玄天宗最丰厚的资源,那自然是没有后悔的余地。
“郭道友日后可能成为天剑门掌门,还是多参与一些宗门事务为好。”
“这……”
“唉呀,灵冰还真是一本正经。”
以神识对话悄悄从星玥哪里得知了这郭亚轩是何许人也,听着两人间尴尬的对话,南宫问星那是憋笑憋的差点灵力逆流,最终为了自己健康考虑她还是出言为这傻子解了围,
“不过郭道友若论正经也真是毫不逊色,今日难得大家有缘聚于一起,竟尽在谈宗门之事。”
“这,倒也确实有些不妥。”
“问星。”
“嗯,在呢,在呢,星河长老有何吩咐?”
看着对方俏皮的朝自己眨了眨眼,眼睛里尽是不掩饰的笑意,心知自家这好姐妹最喜欢的就是整蛊自己,而同样知晓该如何对付的白灵冰只是端起茶杯,静静的开口道,
“你这次出来恐是伤了不少元气,我回去久违为你调碗紫气培元汤吧。”
“这就,问星窃以为今日身体还可,就不劳费心了。”
脑海中对于那个神秘的恐怖紫色液体的痛苦记忆再度被唤醒,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没在开玩笑的南宫问星当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帮起腔来。
“灵冰姐真的把问星姐吃的死死的啊。”
看着南宫问星难得吃瘪的模样,笑过之后星玥将视线再度投向了下方的赛场。就在几人谈笑间场上的修士已然换了一茬,这一茬中虽然也有不少的亮眼之人,但也没有再出现第一轮莱恩那般引无数人瞩目的情况。
而和既往进行了不知道多少届的外门大比没有什么区别,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经过一上午的轮换后第一天的赛程便平安无事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