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又是收了个东西。”
随便下点面解决晚饭问题之后天色已经黑完了,莱恩回到自己居所,从储物袋中拿出星玥赠予自己的那一颗灵珠,根据对方所说只要把这颗珠子放在舌下就可起到凝神的作用,而单论上面散发出的灵力判断这东西怎么算都超过符宝,算是个真法宝了。
话虽如此,出于安全起见姑且还是嗅了嗅上面有没有什么怪味,这星玥每次都赠灵珠这种让人很不想用二手的玩意,倒是让莱恩怀疑这她平日是不是都不怎么送人东西。
当时自己无聊的观摩京城飞人过来刚好遇上熟人,姑且和对方寒暄几句之后就被问及自己师父是谁。而得知是白灵冰之后那星玥倒是面色一变,赶紧嘱咐他不要向任何人谈及当天之事,又硬塞了这玩意给自己。
而后面观这人在白灵冰面前一口一个灵冰姐的模样,他也是猜到她对自家师父有所目的在其中,就论演技来说那也确实可以打高分。虽然也有所考虑要不要插手此事,但是既然未从其身上感觉到恶意,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莱恩姑且算是决定保守这个秘密,随手将这灵珠和上次那颗丢在了一起。
“嘛,该想想看什么时候抽时间去一趟了。”
说话间伸手召出法杖,从晶石之中拿出一个做工相当精制的卷轴铺在桌上,这卷轴的轴心由整块刻满了古怪文字的湛铜所制成,而那看似绸缎的卷册则在灵灯的照耀下映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如若此时有人以神识细探便可发现,这卷册哪里是绸缎,竟然是数种金属与草木纤维编成极细的丝线以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几何结构交织而成。这些材料不缺乏各式灵材,但其中却又没有一丝半点的灵力或者灵纹,只能说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只叫人直叹暴殄天物。
当然,这只是对于一般修士而已。在莱恩的眼中,这一挂书卷如今正散发着极度刺眼的法术灵光,而无数复杂而隐晦的咒文顺着那些几何结构在其中若隐若现的流淌着,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释放其中的恐怖威能。
“主上,此物完成了吗?”
站在一旁一脸敬畏的看着那张书卷,乾滢这些日夜里自己一直看着莱恩如何精细的绘制那些古怪的,如何把那些繁杂的灵材编制成丝线,又是如何为其注入力量。她虽然无法理解这是个怎样的造物,但却几乎是本能的感觉到这挂看似凡物的书卷绝不逊色于自己见过的那些混元道宝。
“还差最后两步,一个是起名,一个是把那个半位面固定上去。”
轻轻用法杖敲着自己的脑袋,名字对于任何一个物件来说都是个相当关键的东西,他虽然是凭兴趣把此物做成了这个世界书卷的样子,但真正要给它起名的时候莱恩却还是犯了难。
“既然机会难得,乾滢你要不要想想,这个东西应该叫什么。”
“这……?”
未曾想如此重要的工作竟交到了自己手上,哪怕曾经贵为龙皇九霄的乾滢脸上也不由得添了一分犹豫,但在快速而细致的思索之后她便恢复常色,没有半点迟疑的说道,
“既然如此,且听我斗胆一言。如天地混元论所述,上古之时天地万物诞生于混元之中,此物既然是要装一片天地,那自当要有足够超越这磅礴天地的气魄,不如就称其为混元封天录吧。”
“嗯……这可真的是够大气,我很喜欢。”
将手按于卷轴之上闭上眼静静的修改着其中法力的流动,而随着其上结构的改变,卷轴册首的位置赫然以楷书印出了混元封天录五个烫金大字。
终于是完成了一项大工程,莱恩满意的将这份价值可能上百万金币的书卷收进晶石之中,随后他又是召出身外化身让他们替自己修炼,自己则拿出本丹书开始翻阅了起来。
“主上,此物做好难道不先把那半位面收了吗?”
“不急,半位面在那里又不会跑掉,也就这几天而已。”
安抚着有些急切的乾滢,莱恩把视线重新投回丹书的文字之上,半位面确实已经稳定了,只需要再进一次思过崖自己便可将其收入囊中。但是里面的环境未知,自己还得张罗一些必要的设施,他这几天必不可能有闲暇去办此事。
“从我这段渗透的结果来说,古神教似乎又准备派一批邪修过来,其中又是多了几个外门的元婴修士,而玄骨刺探的情况则表明,他们是为了护送一个从无尽之海送来的至宝。”
“主上是说,那群邪修准备挑在玄天宗外门大比的时候下手。”
“是吧,但今日来访修士你也看见了了,元婴数位,金丹数十位,加上玄天宗本身的底蕴,此时出手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翻到下一页,一边分析着这些前人留下的丹方中的共通之处与微妙的区别,莱恩一边整理着过去一年中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并寻找脉络将其串联起来,
“这种行为,只能认为他们就是今日来访的那些贵客,也就是说……利用的其实是影响力吗,但是那个‘至宝’也相当的令人在意,如果是相当强大的道具,倒也不是没有强攻的可能性。”
稍微构思了一下对方计划的几种可能性,姑且是做好那个所谓的“至宝”是足够抹消方圆千里所有物质的超级炸弹的准备,莱恩提笔在书页上勾了一段,而后他习惯性的咬起笔尾,开始思考起小师妹在这个计划中的用处。
自己虽然用计让苍梓昕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活动,但是对方身后的提线者似乎没有任何的动作,如此看自己的行为就已经达成了它的目的。而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是大手笔的用这资质奇佳的小师妹作为烟雾弹使用,实际上是为了牵制白灵冰的调查。
绝念石,这个通天灵宝的用处是断绝任何形式的神识效果与卜卦,对于暗处行动的邪修来说确实是至宝。当年通古门就是借由此物准备杀进京城,结果计划提前暴露,最终这件通天灵宝也被京秘密封印,再未出现过。
倘若古神教真的信了自己的假消息,动员如此多的人也无可厚非,但是自己的信息也是来自于那玄骨,并不完全可信。倘若有更加深层次的,连被派遣于此的邪修都不知道的目的,那自己倒是落入了对方的计谋中。
“倒也挺有意思的,那就且走且看吧。”
权当给这些为自己提供了少许乐趣之人的奖励,也是为了看看这些人能不能呈现一出好戏,延后了去掏蚂蚁窝计划的莱恩微微一笑,将书册翻到了下一页。
而在玄天宗的另一处,腰佩星剑的苍梓昕正漫步在丛林之中,一对淡金色的眸子于黑暗中四处的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如此行了一两分钟,她的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一颗古木之上,这颗古木粗糙的树皮不知被什么东西剜去了一些,倒是离奇的形成了个看着和卦象有些相似的伤口。
读出卦象,在心中掐算的同时抽出星剑,以古木为中心走了几步后她微微运起灵力一剑斩出,地上的浮土随之被剑刃震开,露出了其下所隐藏的绸布包裹。
拾起这个包裹打开,但是其中并未有以前所放置的传音符,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大沓符纸,数个乌玉药瓶,以及一封由两颗牙齿压着的信件,每一样上面都涂着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油膏,仅嗅气味她便知道这是古神教的特制之物。
而当苍梓昕看见这些物件的瞬间,她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自己非常的清楚这些东西的用途以及象征的意义,就连那封信件都无需去看,便能猜到其中所书的内容。
虽然师父从未说过让她来玄天宗的目的,但是自己所接受的训练、自己理应进行的工作她却早已了然于心。心中早有预感的苍梓昕无声的将这些工具全部塞进了储物袋,但仅是这个动作却又让她胸口一阵阵抽痛,明明还未到那临头之时,自己竟先开始犹豫了起来。
未曾想到这六个月的安逸生活竟然会如此的难以割舍,但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瞬间涌出的迷惘重新消弭于无,眼神也随之凛冽了起来,既然万事万物皆为虚妄,自己只需要有服从就可以获得幸福,那就服从下去吧。
面色沉静的御剑起飞,她离开这后山准备飞回弟子居所,不过或许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正当她飞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瞥见两道遁光自对向飞来,其中一人自己不认识,但另一人正是那白灵冰。
看见对方朝着自己这边飞来,好不容易沉下心的苍梓昕又是无意识的握紧了道袍的袖角,现在无视其直接绕道恐怕反而生疑,她最终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飞,并希望对方并未注意到自己。
“昕儿?”
原本还在同身旁的星玥聊着天,余光却是瞥见自己的爱徒在下面飞过,心生困惑的白灵冰停下飞行神通,缓缓落到了对方的面前。
“怎么这个点还在外面。”
“回师父,梓昕方才从在藏经阁阅书,现在准备回居所用餐。”
“不错,多阅些书册乃是好事,只希望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向你多学学。”
稍微确认了一下对方的神色,看着那毕恭毕敬行礼的模样,并未察觉到异样的白灵冰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她察觉到了旁边星玥那饶有兴趣的视线,便是趁着这机会继续介绍道,
“星玥道友,这位是我的弟子苍梓昕,你或许有所耳闻。”
“这位就是和灵冰姐同为冰异灵根的苍梓昕啊……”
点着头,那如黑玉般的眸子姑且是打量了下这苍梓昕几眼,在不露声色的撇了眼对方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后星玥脸上随之绽出了和之前无异的开朗笑容,
“苍小友生的还真是标致,不仅天资优越,还是个勤学之人,看来日后必大有所为。”
“星玥前辈过奖了。”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赞赏之语,但苍梓昕却从对方的视线中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探查的意味,心中瞬间提起警惕的苍梓昕在回答道同时也是抬起手恭敬的作了一揖,
“梓昕只是得益于师父的悉心叮嘱而已,算不上勤学。”
“嗯,还很谦逊,灵冰姐这可真有福分啊。”
“好了好了,你们也莫要恭维我了。现在天色已晚,昕儿你就先回去吧。”
“是,师父。”
看着苍梓昕乘飞剑消失在夜幕之中,当时那番对话却又是突然浮现在心头。在这对修士而言弹指而过的半年中,自己不仅一直都未能得到个满意的答案,心中疑虑反而越积越深。
对方的过去,对方心中所想之事,对方是否有什么目的,这些事情仍旧是虚实难测,或许莱恩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撒了慌,但在理性上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而本能以身份直接彻查的她却犹豫了。
这种犹豫如今看来实则是一种期望,期望着梓昕就是眼中的那个好徒弟,而自己只是对方的好师父,期望着事情不要走到无法回头的一步。而到头来在原地自缚的她只能去期望那个极其令人不爽的家伙能够实现当天所说之事。
“灵冰姐?怎么了吗?”
“嗯,在想些无关紧要之事罢了。”
思索的时间过长,倒是引来了旁边星玥的注意,再度将这些思绪全部压进心底,白灵冰重新运起灵力,在谈天说地间将对方送至了山脚的位置。
“那么我就送至此处了,星玥道友,明日大比开幕再见。”
“嗯,灵冰姐,明天见。”
简单的道别后进入专门为门外贵客准备的客房之中,星玥解下绑着的长发,随手稍微松了松身上的天星台道袍。而后她自储物袋中拿出一粒丹药服下,直接以神念推开窗户,于其前的书案旁坐了下来。
凉爽的夜风吹拂着面庞,也带动着她那乌黑的发丝随风飘动,星玥压制着丹田中难以驯服的火种,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群星与明月,那对乌黑的眸子中随之点点染上了与那皓月相似的银白色。
“如何,有何异况?”
“并非无所获,粗探两人有异,并且两人都在白灵冰身边,这人倒意外的是个众矢之的,到搞的我都想再见见那传说中的萱灵了。”
和一年前一般注视着那群星所想传达的信息,又是在重复着和一年前一样的对话,自家雇主每次都以这句开头,星玥虽然略觉得有些滑稽,但也自然没傻到说出来,
“但看着也就是寻常的可疑而已,星象也没有异常,真的有必要让我来吗。”
“汝平日过得十分随性,其余人也颇有微词。”
“那又何妨,他们又不敢在我面前说出来。”
早已知道此事并且丝毫不在意,要知道自己的同僚也就十一个,有几斤几两都互相清楚,而其中哪些人会无聊到去投诉自己的,星玥那更是清楚不过了。
“所以需要我细查这玄天宗吗,花不了多少时间。”
“细查,如若有异,汝可自行定夺,但若与所观之兆无关,那便谨记汝之职责。”
“是。”
感觉到那个神识自脑海中离开,星玥撇了撇嘴,自家老板盯得这么紧绝非小事。这差事虽然于私上能与自己目标接触倒算件好事,倒是绝不能搞砸了,不然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
老老实实端正好干活的心态,观星的同时手掐指节计算卦象,而神识则是悄无声息的蔓延而出,逐渐覆盖了整个玄天山,乃至其外的武陵城,如此片刻之后星玥眨了眨眼睛,而那被月亮染成银白色的眸子随之恢复成了那如墨玉般的黑色。
“唉,这可真是可惜,这下是没我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