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今天宗内可真是热闹非凡,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你啊,就算是热闹也还是要注意形象,要知道师父可在台上看着的。”
虽然说是说教,语气倒是更像是打趣,在这种日子也并不准备如何严苛的莱恩为自己的酒碗添上少许酒,随后将酒壶移到了左边的碗上。
“恒兄能喝多少?”
“不用麻烦莱兄,我自己倒就行了。”
“莫说这些,恒兄今日终于出关,我莱恩连酒都不倒碗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酒量不佳,半碗就可。”
“好,那就半碗。”
如同量杯一般,不多不少的为对方斟了半碗酒,而此时他右手边的萱灵也相当自觉的捧着陶碗把手给伸了过来。
“满上。”
“你倒是点都不客气。”
看着对方满脸期待的笑容,莱恩轻叹一口气后也是为其斟了酒,不过出于上次和萱灵在醉仙阁吃酒的教训,他同样只在其中斟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满上是不行的,不准喝醉。”
“唔,小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看起来对上次自己酒后的所作所为毫无印象,萱灵撅着嘴把手缩了回来,不过她这点小脾气一向持续不了多久,轻轻嗅了一下这昂贵的灵酒之后她举起手里的酒碗,脸上再度绽放出了笑容,
“那么就,恭喜你俩出线以及恒道友出关啦。”
不需要什么繁琐问候或者祝酒,三人轻轻碰碗,然后便就着美酒与今日大比的话题吃起了这时间略微有些提前的庆功宴来。
此时距离初赛结束已有数个时辰,太阳早被西面的山峦尽数吞噬,取而代之的夜幕悄然笼罩了整个玄天山。不过比起往前,今夜的玄天宗还是要稍微热闹一些,虽然是初赛,不过能够在数千外门弟子中挤进明面上的前一百名那也属实是值得庆祝之事了。
“不过真亏师父能允许我们饮酒啊。”
说话间捧着碗喝了一大口,萱灵只觉得这灵酒醇厚无比,入口柔而又不显淡,虽闻着烈,饮下肚却只有种略感舒适的微烧感,而等其中酒力与灵气晕开之后更是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
“呼~怕是就连那醉仙阁都摆不出这好东西来,还真感谢恒道友了,不仅借我们房间,还带了此等好酒过来。”
“远之只是和家祖叙旧之时提及了此事,他便给了我一坛用以会客,多还是莱兄劳碌,做了这么大桌好菜。”
“我本就喜欢做些东西吃,谈何劳碌。”
说话间微微嗅一嗅酒香,饮小口入喉细细品味,再呼一口气感受着唇齿间缭绕的酒气。品酒无数的他一嘴就尝出这是用谷物加甜汁与香料调酿出来的,但口感不像蒸馏,却也并无杂味,连那酒味甚至大半都非来自酒精,再结合其中的灵气,猜来这怕是以丹道所炼之物。
“乾滢,你识得这酒吗。”
“回主上,这是神仙酿,乃是灵酒中的上品,饮之可强健血气,且些微夯实经脉,助于修炼。”
以神识一扫,乾滢不仅是识出了这是何酒,还当即是道出了其配方与价值,
“雪山纯水取半罐,凝霜草取两片,流金谷取其初穗,木灵果取半颗,神树花取花蜜两滴,长寿桃取半颗,于丹炉中以蛊曲温养一年成原液,封于灵土二十年方可成一小坛。而如此一坛我那时莫约是十四万灵石。”
“这真是大手笔。”
看着碗中的美酒,粗算他们三人一人手中就捧着两万多灵石,那司命台主也确实是出手阔绰,如此昂贵的酒竟就直接给了他们几个练气小辈喝着玩。
“不过乾滢你看不出来也是好酒之人,竟知道的如此清楚。”
“我虽是妖兽,但也修炼了万载,酒早已见得多了,虽然并喝不醉,但尚有肉身时也会饮少许以品其意。”
“嘛,没肉身也不一定不能喝,待后几天我收了那半位面,便与你对饮两杯。”
笑着许下承诺,莱恩也是再饮了口,这酒固然昂贵,但其独特的味道喝着确实是相当合他口味。可惜从其上微弱的魔法灵光判断这东西并非是寻常造物术可造的,不然他准是要抽时间造个几桶放自己的窖藏里面。
“莱兄似乎相当中意这酒。”
同样是就着桌上那烧鹅饮着酒,见莱恩那和自家祖父饮酒时一样放松的笑容,恒远之心中甚是高兴的同时也隐隐猜到对方恐怕同样是喜欢这杯中之物,
“如果喜欢喝,不妨我再向家祖讨两坛。”
“谢恒兄好意,不过练气应以夯实心境为主,如此饮一碗对我来说便已足够了。”
猜也知道这恒远之根本不知此酒价值,谢绝其好意之后莱恩看了眼旁边又把碗伸过来的萱灵,估摸着此酒很难喝醉的他也是摇摇头,再次为其斟了半碗,
“倒是萱灵你,年纪轻轻就爱喝酒,以后小心变酒鬼。”
“不会啦不会,多少喝点而已。”
笑眯眯的把碗捧回来,酒虽不烈,萱灵的脸与脖颈还是被酒气晕的泛起了些桃红,加上那刚啃了口鸡腿而被油润的略有发亮的朱唇,看着倒多少添了些诱人的魅气。
“哎,只可惜梓昕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说不便外出,明明菜也好,酒也好,还有她最喜欢的鱼,真的是亏大了。”
“梓昕她自然是有要事才会回绝,再说这次机会错过就错过了,等决赛之后我若夺得前三之位就可参加大比之后的宴会,到时候给你和梓昕一张请帖就好了。”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势头。不过莱恩你剑术盖世,想来这定是板上钉钉之事啦,我不如到时候就先留着肚子好了。”
“你啊,就在吃的上脑子精明,这话要是被师父知道了小心吃板子。”
“此话天知地知,你我不提师父才不会知道呢。”
看着对方那满不在乎的模样,莱恩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夹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视线却是转到了旁边从刚才起就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的恒远之身上,
“恒兄怎么了,是今日这菜不和你胃口吗?”
“不不,莱兄手艺相当之好,远之也甚是喜欢,就是闭关整整一年,现在还有点恍惚而已。”
说话间重新打起笑容,恒远之饮了口神仙酿,再夹了些菜吃了几口,随后就像是生怕对方不信一般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又是把话题拉扯向了别的方向,
“萱灵道友所说的梓昕,应该是星河长老新收的那个冰灵根的弟子吧。”
“是啊,恒道友也听说过?”
“远之虽在闭关,但也有听说此事。星河长老是玄天宗至宝,能有传后之才,我师父说起此事也是相当的高兴。”
“恒道友师父是那位二长老吧,听说那位也是我师父的师父,算我师祖,你是我师祖弟子……这么说我岂不是得喊恒道友师叔?”
“咳咳,萱灵道友你话说的。”
原本还在喝酒,结果被萱灵这经过一番严谨的推理所理出的结果给呛了口,恒远之一边拿出手帕擦着嘴,一边笑着回答道,
“你我本是同辈,我还和莱兄以兄弟相称,你叫道友都显得生分了,我怎可再以师叔自称。”
“还想说恒师叔听着挺好的,也无所谓啦。”
本听见是那京城恒家的大少爷,她还稍微有那么点的发怵,结果实际认识之后察觉到对方是平易近人之人,萱灵心中也稍微的安心了些许,
“嘛嘛,等莱恩夺得那大比第一的宝座,大宴天下,到时候再喝一次,正好也可认识认识下梓昕。跟你说,梓昕妹妹虽不健谈,但彬彬有礼不说,剑术也能和莱恩过几手,还很可爱,像小鸟一样,也喜欢小鸟。”
“你这人,这酒都一碗就醉,还喜欢喝。”
看着对方把碗里之物一饮而尽,然后又满脸通红向自己伸碗的样子,对此莱恩只是按着口把酒壶翻过来抖了抖,自然是一滴酒都没从里流出来,
“没了,吃饭吧。”
“切,不过我可没醉,就从小喝酒上脸而已,以前和长思姐偷偷喝爹爹那藏着的老酒,喝了两大坛都没醉呢。”
说着自己以前干过的熊事,知道没得喝了的萱灵倒老老实实的把碗放在了桌上,然后拿着筷子夹起菜来,
“不过莱恩,今天梓昕也来场上给你助威了,你看见了吗。”
“梓昕啊,有看见。”
把酒壶收起来,莱恩重新拿起筷子,倒是回忆起了在台上看见的那个缩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只是那时对方虽有在刻意的避开,却还是被眼尖的萱灵逮了个正着,
“她当时看着身体就有些不适,故而我也没去找她。”
“唔,梓昕不会是得了风寒不敢说吧,我那时就感觉她没啥精神,是不是要找师父讨点药,或者提点菜去探望下。”
“先不说丹药几乎没有会拿来治病的,梓昕已是练气五段修为,寻常风寒一日就好了。”
“莱恩你点都不关心小师妹,等她好了我就向她告你状。”
“嘛,我不是信任她吗。”
对萱灵的“威胁”不以为然,早已洞悉了古神教动作的他用脚趾骨想都知道小师妹已经接到了行动的要求,虽然最为必要的时候确实有可能需要自己出手去干涉一下,不过于本心来说他还是希望对方可以自己将这张答卷给写出来。
“这么说起来,恒兄你这次就解放了,不知后面准备干些什么。”
“如果是之前那事,远之现在是没办法了。接下来大概……就安心修炼吧。”
“后续之事就不想了?”
“这,自然是想的。”
停下手中的筷子,没想到这个本打算绕开的话题竟被对方一嘴给拉了回来,恒远之不由得暗自赞叹莱恩心细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少许的苦色,
“只是,家祖对我此事还有些许意见,但我想应当不成问题,毕竟大好男儿哪里有龟缩一方的说法,倘若家祖真不同意……远之自会另想办法。”
“恒兄无需如此紧逼,我想文典台主也是疼你,担心你在外遇险。”
看对方来时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和后面闷闷不乐的模样,莱恩哪里还猜不到定是对方昨夜找那文典真人摊牌结果吃了一顿训骂,而其同样也清楚此时门外有个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的人在盯着这里。考虑到两点的他在快速斟酌语言之后嘴角随之翘起了一丝弧度,
“既然如此,这种时候恒兄不如先退一步,再求进之。”
“这,莱兄有何高见。”
“交易——这说来有些过了。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倘若能双方共赢且解其忧虑,我想台主兴许会同意。”
“……远之受教了。”
“你俩悄悄说啥呢。”
在旁边吃着饭,耳朵却是竖的直直的听着这两人的谈话,可惜萱灵实在不懂这两人之间绕来绕去的谈话,只能是直接开口问道,
“是有啥有趣的事情吗。”
“这就……”
“我二人相约筑基之后出去宗门游历罢了。”
“游历?好啊好啊,算我一个,宗门内着实是无聊,我正想筑基可出山门之后出去好好闯荡呢。”
“萱灵道友想来自然是可以,就是我二人是想以侠自居,恐会惹人生笑……”
“哼,恒道友何必吞吞吐吐的,侠者连人兽都不分,更莫提男女,要知那一熊一杖千里行,无剑却胜万人剑,可别说没听过。”
“神熊记,远之岂止听过,那全书尽数可背。”
“如此说来神熊记出第二册了,开篇就讲那竹杖重春之事的,恒兄也要抽时间去读一读啊。”
“自然,不过莱兄知晓这书出了第二册,难道是出了山门?”
“自然是,搜罗了不少新书,还看了奇乃新的新作。”
“这!还请莱兄说道下,远之不胜感激!”
原本的庆功宴变为了读书交流会,打开话匣的三人边聊边吃直至夜深,最终尽兴散会之后莱恩把萱灵送回居所,而后踩着飞剑慢悠悠的披着月色往自己的房间飞去。
而飞到途中一无人烟之处时,一道极快的遁光却突然从后方飞来,这人目标直指莱恩,却并无恶意,只是绕过他停在了其面前。
“这……不知前辈何人?”
“吓到小友了,还请勿怪,我名为罗裕隆,乃恒家老仆,方才见小友与少爷相谈甚欢,故而未打扰。”
深深作揖行礼,对方的发丝已因年老而染上了少许白色,然而与其老态相比其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是极强,甚至能压过那晚发怒的白灵冰半筹,恐为是位元婴大能,
“我奉家主之命,来见小友一面,谈点与小友有关的事情。”
“罗前辈好。”
作揖还礼,莱恩也是扫了一眼对方腰间的两个玉佩,一个在恒文典身上见过,为是恒家的信物,而另一个则是玄天宗的玄天印,还是长老级别的,想开是那恒家为了方便护卫而干脆让这人来玄天宗当了个挂名长老。
对方正是过去一直在恒远之身边徘徊的神识的主人,而今日自己离开之后这神识还一直跟着自己,已是猜到恒家怕是要对自己有所行动的莱恩倒也是在脸上作出了少许的惶恐与浮于其上故作的镇定,
“台主托前辈来找我,怕是要事。”
“无需紧张,莱小友是少爷朋友,一直都与其关系甚佳,还助其定心修炼。这些事情家主全都看在眼中,并相当欣赏小友。”
如此说着,这罗裕隆从纳戒中取出一个信封与一相当精致的寒玉瓶,以双手递到了莱恩的面前。
“为略表感谢,家主愿赠丹于小友,助小友早日突破筑基,还为小友在恒家留一职位,如少爷筑基,小友可以此信直接上任,在京城宝地安心修炼。”
看着递过来的这两个东西,莱恩当即明白了这恒文典的意图。对方那是相当的清楚自家孙子想要出门历练的启发点,而如今对方因为这启发点而静心修炼,自己只需要把其定在那恒家内,对方就定然会乖乖听话。
透过上面散发的魔法灵光,深谙丹道的莱恩当即判断出其中是九转玄元丹,从丹瓶上看恐怕是上品丹药。这样一瓶算下来怕是能卖到足足四五万的灵石,加上信中所写职务虽未看,但猜也知道是那种俸禄高的闲职,最后加上承诺的京城宝地,别说练气了,寻常金丹散修看见这条件也直接就接过来了。
不过莱恩何许人也,这点条件完全不能打动其分毫,但这也正是其设下的第二层套。如果回绝之时有分毫破绽,对方就完全可以怀疑其目的或者身份,如此不必要的关注不仅对计划产生影响不说,白灵冰那边肯定是不会好受的。
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讲的确实对,但是若是论老辣,区区千岁的姜在莱恩面前不过是嫩芽罢了。对此他只是先迷茫了一下,然后怯生生的伸手接过丹药和信件,稍微以神识探了探其中内容之后又是眼睛微睁,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罗裕隆。
“这也太贵重了。”
“此丹日后每月都会赠小友两瓶,若嫌不够,也可向我提出。”
“不,我……”
感受着再身上扫来扫去的神识,莱恩的心跳随之加速,随后他颤抖的看着手里那封加盖了恒家印记的信件,嘴唇动了动却良久未能发出声来,如此卡了许久之后他轻咬舌尖定住心神,抬起头继续说道,
“这件事,恒兄他知道吧。”
“家主明日会告诉少爷,我想少爷也会很高兴的。”
“不可,这万万不可,我懂恒兄性子的,他定会,定会乱想的。”
惊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莱恩嘴唇微微发白,就像是拿着什么晦气之物一般,将手里的东西塞回对方手中,
“台主好意我莱恩心领了,这些东西我确实求之不得,但如此收下我与恒兄与决裂无异,不管怎么样我都无颜再见他。”
“能写出那书来,看的出小友阅历心性非凡。”
看着这些东西被塞回手中,罗裕隆倒也毫不介意的重新拿着,不过随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其神识也随之多放出了少许,
“小友应当知道修炼是件何其之难的事,也应知道恒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底蕴人脉是何等丰厚。正所谓修士千载,少爷他想个十载百载也就想通了,小友无需为此放下锦绣前程。”
“锦绣前程,何来锦绣前程……这信我若接了,在京城等恒兄想通,那和坐牢有何异。十载百载,于我于恒兄都是牢狱罢了。”
“……老仆跟随少爷十余年,自老爷故去,少爷便无可谈心之人,终日以书为伴,在这宗门中也形只影单,无人敢近。”
沉默良久之后才继续说道,似乎被对方这话说动了些许的罗裕隆眉头微微舒张,那放出的神识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随后他收起信件,将丹药递给对方,然后和来时一样深深向莱恩行了一礼,
“既然此信小友不愿收,我便还给家主了,但是这丹我想少爷哪怕知道了也不会介意,还请小友收下,勿要回绝,我好向家主回报此事。”
“既然如此……莱恩便承台主好意,还请罗前辈代小辈感谢台主。”
恭敬的回答道,而对此罗裕隆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驾驭灵力御空而去。而一直目送对方消失在夜幕与山峦中之后莱恩才轻舒一口气,缓缓压制住自己的心跳。
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悄悄打开丹瓶看了看其中丹药后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在小心的将其放进储物袋中莱恩驾驭着飞剑,披着夜幕与那仍旧笼罩着自己的神识晃晃悠悠的朝着自己的居所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