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为‘塔露拉’的怪物,站立在龙门的边缘区的高墙上,从这座城市的高处,俯视这座城市的样貌。
她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稍有不慎就会丢去性命,但好在,她足够幸运。
或许也不是幸运。
她很清楚,娜塔莎那纯粹的强大,她没有借助任何的外物,手中持有的也只有一把锋利些的剑。
整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一场角逐,塔露拉根本没法在正面和娜塔莎对抗,她引以为豪的火焰被轻松化解,她甚至没有在娜塔莎的脸上看出任何有负担的表情。
“不过,真是惊险……我现在,还不能失去战斗的能力。”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肋骨和右手骨都有所伤,这只是被战斗的余波波及的代价,娜塔莎没有一次攻击完全击中塔露拉。
那碾压般的恐怖力量,娜塔莎并没有展示她全部的技艺,那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是森林前的一颗树,是河流中的一捧水。尽管被恶疾缠身,她依然不只有一次机会能够杀死塔露拉。
但是她没有。
她甚至在最后,力量将要彻底消散之际,也没有使出绝对必杀的一招。
是怜悯?
是犹豫?
在‘塔露拉’看来,这更像是……软弱。
她看到娜塔莎那被猩红浸染的双目,那并不纯粹,仇恨的恶火没有彻底将她吞没,她依旧期盼着有着能够回旋的余地。
尽管这么做,她可能会被‘塔露拉’杀死。
“不过……正如娜塔莎对‘你’的愧疚,没有使出全力,‘我’亦无法对其痛下杀手啊。”
‘塔露拉’看着自己剑尖上的一抹鲜红,闭上了眼睛。
是你在阻止我吗?塔露拉。
那一剑,‘她’瞄准的不是娜塔莎的肩膀,而是脖颈。
但是,她就是这么的发生了,剑尖刺入了娜塔莎的肩膀,血液随之涌出,在那一瞬间,鲜红的血液映入她眼中的那一瞬间,塔露拉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崩坏掉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塔露拉。”
塔露拉伸出舌头,品尝着唇上残余的血液,无比愉悦的微笑着。
“不过,那不是问题,那缺失的窟窿,我来补全。”
话音落下不久,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飞奔赶来,站在了塔露拉的身旁。
“战况如何?弑君者。”
“如计划一样,虽然途中受到了罗德岛的阻挠,但还是成功了。”
“啊,那就好,霜星,她准备好了吗?”
“……我没有联系上她。”
“呵呵,那就不必再去联系,我相信我的将士,她一向强大而可靠。”
塔露拉微笑着,转过身,弑君者跟在她的身后,她将要离开龙门,回到切尔诺伯格的核心城。
‘塔露拉’不总是回忆太多,她目光在前,她只会向前方前进。
不论那方向的尽头如何。
可方才……那抹鲜血,美味的甘甜,如同将要入秋时,蜂巢里藏着的黄金蜜浆,可口……且令人陶醉。
“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的姐姐……还有,晖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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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6 PM/天气 晴
龙门,下城区,近卫局临时驻扎地。
“唔……”
头好痛。
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抬起胳膊这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对现在的娜塔莎而言却是无比艰难。
释缓剂的后作用,强行将身体机能恢复的代价就是如此,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无比的剧烈的疼痛,肌肉与皮肤仿佛将要撕裂,痛意侵袭着娜塔莎的神经,仿佛将要夺走她的性命。
但好在,娜塔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身体已经锻炼出一些适应能力了。
“……晖洁……晖洁……”
口中重复着莫名奇妙的话句,娜塔莎驱动着自己的躯体,想要重新站起身来。
“……别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但因为痛意的侵袭,娜塔莎没能立刻回过神来,她的意识太过朦胧,仿佛置于梦中,没察觉到来人是谁。
但那深刻到本能的执念,依旧清晰明了。
“不行……不行……”
“晖洁出事了……我得去找她……我得去找她……”
娜塔莎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想要拖起她千疮百孔的身体,想要再一次奔向她的妹妹。
“…………”
听闻,站在病床旁的陈晖洁瞬间一愣,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这狼狈无比的姿态,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行动。
娜塔莎伸出胳膊,撑起自己残破的躯体,甩开刺入血管的药液,动作缓慢的移动到床边,想要再度站起来。
显然,她高估了自己。
双腿支撑起了身体,但也仅仅维持了几秒,娜塔莎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的向前倒去。
这一倒,不偏不倚的,恰好栽入了陈晖洁的怀里。
“谢谢……欸?你……你是晖洁吗?”
“我是,姐姐,我是陈晖洁。”
“啊……你没事吗?姐姐看到你工作的方向发生了大爆炸……你没受伤吧?”
“我没受伤……我没受伤,姐姐,我很好。”
“那就好……晖洁?我怎么……看不清你的样子了?好奇怪……”
娜塔莎睁着眼睛,抬着头,看向的地方却不是陈晖洁的脸,哪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这间房间的一角罢了。
她那漂亮的眼瞳,此时已然蒙上了一层灰白。
“……没事,姐姐,你只是太累了,你该好好休息一下……来,再睡一会吧?”
“啊……可是,我好想再看看你,我的头好痛,我有些记不清了……”
“我现在灰头土脸的,脏的很,姐姐醒来以后再看我吧,好吗?”
“好吧……”
陈晖洁半抱半扶着娜塔莎,又将她安置回了床上,并为其盖上了被子。
或许她真的很累了,方才短暂的苏醒更像是噩梦后的惊醒,陈晖洁看着娜塔莎苍白的脸庞,看着她逐渐呼吸平稳,进入梦乡。
“……晖洁……”
“……对不起,我没能……”
梦中的呓语,陈晖洁不知道她的姐姐梦到了什么,她跪在床边,低着头,只是紧紧握住娜塔莎的手,没有言语。
“*房门的开启声*。”
“陈长官,企鹅物流已经传回消息,米莎——”
房门被打开,阿米娅迈出一步踏了进来,她看到了陈长官正跪在一只床前。
“……陈长官?”
阿米娅似乎意识到了异常,她又迈出一步,想要轻拍陈晖洁的肩膀。
可就在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进之后……
一股庞杂的情绪,仅在一瞬之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欸?”
阿米娅奇怪道,下一刻,她感到脸颊上一股温热,于是她理所当然的伸出手,利落的擦了一下。
是眼泪。
可……为什么是眼泪?
阿米娅走进了床边,她看到了那位躺在床上的女性。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悲伤的情绪。
痛苦的来源。
绝望的深渊。
还有……陈晖洁那将床单浸湿的热泪。
同样也流淌在阿米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