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金殿内,烛火通明。八根雕琢栩栩如生的蟠龙柱左右排开,中央一条大道直通三清像前。
三清之下,师傅凌霄子赫然负手而立,白衣飘飘,超尘出俗。
一旁,还有自己的大师兄刘景。
二人似乎是在讨论什么,师傅眉头紧蹙,大师兄却一脸的云淡风轻。
江源与秦如玉走到近处,向着凌霄子躬身作揖。
“师傅!”
“嗯。”
凌霄子也冲他们点头示意,随后目光看向江源。
他张了张嘴,似有些难以启齿。
一旁的刘景见状,轻咳了一声,接过话柄:“小师弟来接天峰已有三个年头了吧?”
“如大师兄所言,正巧三年零一个月。”
“可曾挂念山下生活?”
“不瞒师兄,初时数月,偶尔也与家乡父老梦中相遇。之后每日在山上研修习读,有数之不尽的名家经典陶冶性情,倒是很难再滋生出什么杂念来。”
江源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回答着。
刘景点了点头,漠然道:“无妨,正所谓仙路漫漫,我道孤远,山上的生活的确清苦了一些,偶尔想念凡间的红尘滚滚倒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正巧有一门差事,需得你与如玉一同下山……”
“不妥不妥!源儿来山上才不过三年时间,道基不稳,心根不定。”
凌霄子赶忙打断了他的话,紧蹙着双眉连连摆手。
刘景无奈的抿了抿下唇。
看着两人欲语还休的模样,江源满头雾水的对凌霄子说道:“师傅如有嘱托还请明示,徒儿愚钝,不知师傅与大师兄话中深意。”
凌霄子打量着他,默默叹口了气。
前一夜刚敲定了人选,如今却又反复无常,此等行径,打从自己入道以来也是头一回吧?
对于江源这个最晚入门的徒弟,实际上他一开始并不看好对方的资质,只是觉得与长春门有缘,索性收下做个记名弟子,将来负责接天峰上的一些凡俗事务。
却不想他给自己带来一个大惊喜,用短短三年时间就熟读门中绝大部分藏书。
其天才之名,响彻长春门七峰。
自己与其他峰主品茶论道之际,脸上也大为光彩。
可惜,接天峰上人丁少薄,但凡事务一多,便腾不出人手。
尤其是眼下这等用人之际,若是江源在门中多待上几年,修为再精深一点,自己也不至于瞻前顾后。
就在他踌躇着左右为难时,一旁默不作声的秦如玉却突然开口说道:“师傅无需多虑,有徒儿在,定保小师弟周全!”
凌霄子瞪了她一眼,心说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呢,当年若不是你教唆陈冲施展五行雷法,先辈遗冢又岂会化为一片废墟!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刘景。
“若是景儿陪同,我倒安心不少,可偏偏门中只剩下了一个倒三不着两的如玉……”
罢了罢了,天道之下,世间一切皆有定数。
“源儿,你来我长春门三年有余,可知我门中除了你们这些七峰弟子外,还有外门弟子一事?”
江源恭敬的回应道:“徒儿有所耳闻,据说他们大多是供奉宗门的一些凡间香客。”
通过门中藏书,江源早已摸清“仙凡两界”的大致脉络与纠葛。
像自己这等修士,虽有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之能,却做不到不为物累,也免不了衣食住行。
而且修道中人不事生产,自然需要凡间供奉。而宗门也会向这些供奉之人提供庇护,收为“外门弟子”,二者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
凌霄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接天峰虽然人丁不旺,可山上的一砖一瓦,也皆受外门弟子所供养。”
“昨夜从玉华峰送来一封交由为师的书信,源自浪州城外门弟子钱盛。”
“月余前,他家中突生邪祟,不堪其扰,于是便向我等求助。”
“但此事以为师的身份不宜抛头露面,而你几位师兄师姐手中也都有各自事宜。”
“按我们长春门的规矩,凡是入世弟子,至少需要另一名弟子监督陪同。”
江源听后,点了点头,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也能从师傅言语中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关切之情。
他不想让师傅为难,于是主动请缨道:“师傅放心,徒儿虽入门较晚,学艺不精,但如玉师姐修为深厚,若有她相助,必然马到功成!”
一旁的秦如玉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凌霄子无奈的点了点头,“人命关天,事急从权。你虽入门只有三年,却也只能如此。”
“源儿,如玉,你二人即刻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吧。切记遇事谨慎而为,量力而行,早去早回,莫要贪恋红尘。”
江源与秦如玉对视一眼,拱手作揖道:“谨遵师傅之命!”
“去吧!”
凌霄子摆了摆手。
两个人便恭敬地从大殿内缓缓退去。
“唉……”
看着他们的背影,凌霄子长叹一声。
这时,一旁的刘景走上前来,道:“师傅也不必太过担心,等我处理完手中事务便去浪州城与他们汇合。”
凌霄子听后眼前一亮,“甚好甚好,有你收尾,为师也放心许多!”
看着凌霄子欢欣的模样,刘景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江源在离开大殿后,耳畔尽是秦如玉放飞自我的笑声。
“哈哈哈,太棒了,终于又可以下山去玩了!”
边说着,她还边敲打起了江源:“小师弟,我们这次下山,你可要好好听从师姐吩咐,山下坏人多,莫要被他们诓骗了。”
江源唯唯诺诺的点着头,但心中也暗自激动。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下山,内心许多深埋已久的疑惑,或许可以借此时机得到印证。
两人回到石屋前互相道别,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毕竟有“储物袋”这等法宝,大部分身家早都存于其中。
只有之前师姐送来的丹药……
江源把那枚丢弃在橱柜上的锦囊捡起,从中倒出了几颗五颜六色的丹丸。
这些丹丸作用不一,有修炼所需的筑基丹,培神丹,治疗内外伤的回春丹,养元丹等等。
长春门内,每名弟子每个月都会得到定量份额的丹药。
而这些丹药除了筑基丹和培神丹外,其他多是出自门下弟子研修丹术时的产物。
江源屏气凝神,眼中闪烁一缕红光。
紧接着,手中丹药渐渐通透如玉,里面有几枚赫然包裹着一条条令人作呕的蛆虫。
但江源并没有直接将他们扔掉,而是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它们是糖豆,它们是糖豆……”
再次睁眼时,丹药中的蛆虫赫然消失,但它们的光泽也黯淡许多,似乎失了灵气。
他挑选一部分置入储物袋,把剩下的丹药全都一股脑地扔进嘴里。
这一幕若是让凌霄子或其他同门看见,必然惊骇失色。
如此之多的丹药同时服食怕不是得当场爆体而亡!
但当它们进了江源口中后,不光没有产生狂暴的灵气乱流,反而化成丝丝甜意,渐渐溶于唾液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