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接天峰的石屋内,江源一袭白衣,正盘坐于卧塌之上,运功调息。
转眼间,这已经是他拜入长春门的第三个年头。
如今的江源,面色温润,身形饱满,满头乌发亮洁如瀑,曾被瘦弱埋没的俊朗五官,也逐渐变得立体起来,宛如刀琢斧削一般。
从他飘逸出尘的气质里,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乡野村夫了。
不过这些年在长春门的生活,倒也不尽如意。
他本以为仙人的世界会是一幅波澜壮阔,绚丽多彩的景色,却没想到自己除了偶尔替师傅去其他峰跑腿以外,剩余的工夫都只能窝在接天峰上潜心苦修。
所谓苦修,绝大部分时间又没有用来练功,而是诵读各种佶屈聱牙的典籍。
根据师傅的要求,那些厚如城砖的典籍,他每一本都要倒背如流。
这里面除了包含仙家思想的经典外,还有药草的分类、丹药的炼制,符箓的绘写、阵法的摆放,乃至历史文化,游记杂记,他全都要铭记于心。
反而真正与修炼相关的,例如本派的核心功法《长春经》,仅仅只有十几页,对比其他动则数百页的典籍简直薄如蝉翼。
好在他有走马观碑,过目不忘之能。
但光记下来也没用,还需要领会其中深意,所以才耗费了他整整三载光阴。
不过这等速度还是惊呆了自己的师傅以及其他师兄师姐。
要知道,他们都是出身仙人世家,自幼受到熏陶,在日复一日的研习中才堪堪牢记那些典籍的内容。
而江源,却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完成了他们二十多年朝经暮史才完成的任务。
这不禁让师傅喜出望外,经常逢人便夸耀自己的眼光毒辣卓越,发现了他这块被埋没于凡尘的璞玉。
但是江源对此并没有感到十分喜悦,毕竟这过目不忘的能力,实在是来的诡异……
在入门之前,他也跟着村里的秀才读过几年书,可那时候他的资质在一众孩童中也就勉强可称优秀罢了,连鹤立鸡群的地步都达不到。
现如今,除了过目不忘之外,他还有其他几项神奇的本领,却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施展。
若是猜的没错,这些古古怪怪的能力,皆与当年地下溶洞里的那颗黑太岁眼球有关!
“黑太岁”这三个字可是门中禁忌,连谈都不敢多谈。
这些年他虽然与师傅建立起了深厚的师徒情谊,可万一当初服食黑太岁的事情不慎暴露,恐怕连他老人家也保不住自己。
再者说,根据自己暗中观察,这长春门,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正当他呼吸吐纳,运转《长春功》至一个周天时,石洞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铃铛脆响。
江源微微睁开双眼。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石壁豁然消失,外面一名同样身着白衣的女子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女子身材窈窕,肤如凝脂,五官小巧精致,气质温婉可人。
江源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二师姐,秦如玉。
当年也多亏了她的解围,否则依照自己的性格,早就把服食黑太岁眼球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微微一挥手,一股玄妙的力量腾空而去,打开了位于大门旁的机关。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响罢,秦如玉面带微笑的款款走入其中。
“小师弟早!”
她声音清脆,宛如百灵鸟啼鸣。
江源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也向她点头示意道:“师姐早。”
而后江源调整呼吸,缓缓收拢体内不断游走的灵气,将其归纳于丹田紫府之内。
秦如玉则十分熟络的来到了江源近处。
其身上的风霜与温香味,直往他的鼻孔里窜。
“你可真是用功,连睡觉的时间都在打坐。”
她嘴上调笑,眼中却尽是钦佩之色。
江源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言语中满是谦逊:“反正卧也是睡,坐也是睡,一边打坐一边休息,还能缩短不少修炼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入门又晚,年龄又大,只能以勤补拙,倒是让师姐见笑了。”
秦如玉听后连连摆手,“哪里的话,现在你可是师傅的掌心宝,我们几个被师傅教训的时候,他老人家可都是拿你做榜样呢。”
两人一番例行恭维结束。
随后江源率先发问:“师姐一大清早的光临寒舍,可是什么事情要嘱托?”
“师姐若是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消磨消磨时间吗?”
秦如玉颇为风情的白了他一眼。
江源面色顿窘,赶忙说道:“当然不是此意,只要师姐不嫌弃,我洞府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嘻嘻嘻,这话倒是中听!”秦如玉笑的像个小女孩儿,仙家风骨被抛的一干二净。
她暗中打量着江源,越看越是顺眼。
接天峰弟子里,除自己以外的四人,大师兄刘景不苟言笑,二师兄陈冲憨傻无趣,三师姐赵洁冷漠孤僻,只有小师弟江源,虽然油腔滑调,但却最能讨自己欢心。
只要她不在闭关修炼,多数时间都会跑到江源这里来解闷。
再加上他凡尘俗世出身,总是有讲不完的奇闻异事,甚是有趣,两人的关系也在门中最近。
但自己终归是师姐,不能总在他面前失了仪态。
“好了,不欺负你了,我这次来确实是奉了师傅之命,邀你前往大殿一叙。”
秦如玉突然正经,前后变化颇大,让江源有些猝不及防。
接着,她从腰间取下一枚锦囊,扔给了江源。
“这是你下个月修炼所需的丹药,好好收着。”
江源接过锦囊,面带疑惑的问道:“下个月的丹药,为何这个月就发放?”
“此事三言两语难以叙述,等你去了大殿,见了师傅便知。”
“师傅外出游历回来了?”
“没错,但师傅这次回来可是愁眉不展,你收拾一下,快随我去见他吧。”
江源听闻,赶忙起身整理仪容。
在江源眼里,师傅的形象甚是伟岸,能让他老人家愁眉不展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他将放置着丹药的锦囊不动声色的扔到一旁的橱柜上。
秦如玉微微蹙眉,但倒也见怪不怪了。
一众同门视若珍宝的丹药,在小师弟眼里似乎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儿,他总是这么随手一丢,也不怕事后寻摸不到。
“师姐可知晓师傅叫我前去大殿的缘由?”
江源询问着,以图在心中有点根底。
但秦如玉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放心,是福不是祸,对我们而言可是件大好事。”
让师傅愁眉不展的事情,对自己而言是件大好事?
江源一路上怀着满心不解,跟随着秦如玉往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