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交加的夜晚。
一道闪电凌空划过,将阴森森的黑夜照耀的明亮如昼,紧接着滚滚雷声随后而至。
“轰隆隆……”
电闪雷鸣中,一座矗立在深山老林的古庙被暴露于夜空之下。
这座古庙也不知荒废了多久,院墙早已倒塌,周围杂草丛生,灌木成林,翠绿色的苔藓铺满了庙门口的青岩石阶。
狂风呼啸,古庙周围层层叠叠的枝叶发出窸窸窣窣,像有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半睡半醒的江源在恍然中惊起。
常年累月的噩梦纠缠,已经让他很难真正睡去。
尤其是在听到这阵因枝叶摩擦而产生的细语声后,眼中本就不多的困意登时便烟消云散。
回头看了眼吱呀作响的破烂窗扇,风声雨声正透过此处不断传入庙里。
他起身便要将其合上。
却不想身上似乎被什么重物压住,刚刚挺起来的腰,瞬间又塌陷了下去。
感受到胸口传来阵阵温润,他目光低扫,发现那里正趴着酣然入梦的师姐秦如玉。
“腾”的一下,霞飞双颊。
江源赶忙抱住她,小心翼翼的将其从自己怀里挪到旁边的草席上。
“嘻嘻……”
远处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嬉笑。
江源做贼心虚,心中羞恼,当即便定睛瞧去。
幽幽黑暗在他眼里逐渐消散,浮现出一道曼妙倩丽的身姿。
那是之前早于他进入庙中的神秘女人。
对方也正透过漆黑的夜幕,一脸打趣的表情在看着自己。
江源顿时生疑,这般昏暗的环境,对方竟然还能观察到他的一举一动?
此女不简单,还是莫要招惹,小心为妙。
他不动声色的起身合拢窗户,又解下外袍,盖在师姐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随后双腿盘坐,开始运功调息。
窗外依旧雷雨不停。
加上今晚,已是他们离开长春门的第三日,再有不到一日的路途,即可抵达浪州城。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两人只好就近来到了这处破败的古庙之中暂且安顿。
不过庙里的其他宾客已经早他一步——几个官差,一队药商,以及一位形单影只的神秘女子。
那几个官差气势非凡,眉宇间煞气凌然,显然不是寻常的衙役捕快。
而另一行药商的身份,恐怕也难经推敲。
他们虽然背着药篓,但行事过于谨小慎微,全身上下也尽是一股子泥土气,怀中大包小包鼓鼓囊囊。
尤其是看到那些官差时,眼里满是飘忽,显然心中有鬼。
最令人起疑的,还当属那名女子。
在这满是泥泞的深山老林中,她却脚踩绣花履,身着连身彩裙,尽是些不便行动的衣物。但在衣裙和鞋子上却又看不到半点尘埃落叶。
并且她的容貌也美的出奇,面如皎月,身如舞柳,一颦一笑间尽显万种风情。
自己的师姐也算得上是天生丽质,可跟对方比起来还是多了几分青涩。
如此美丽的女人,却孤孤单单的寄宿在这座破庙里,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
不过萍水相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江源对庙里任何人的身份都没有兴趣,只待天亮就启程出发。
那几个行脚商似乎有些歪心思,眼睛时不时的瞥向那女人。
可在那几个官府中人的面前,他们也不敢过多造次。
于是众人便一直相安无事,直到现在。
“哥,俺要屙屎。”
药商中一憨傻汉子小声的对身旁之人嘀咕道。
“去去去,就搁外面墙根底下屙,屙完赶紧回来!”
对方满脸不耐的推了推他,似乎是在责怪汉子搅了自己美梦。
憨傻汉子好像很怕此人。
他不敢多言,从屁股下面的草甸上撕了一把干草,夹着双股,小碎步的离开了庙里。
黑暗中,那神秘女子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江源虽捕捉到,却不明所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那憨傻汉子始终还没有回来。
几个药商察觉到情况不对,纷纷起身出门寻找。
而正在打坐中的江源,也开始莫名的心绪不宁。
“月儿盈,风儿轻,湖中镜,鱼弄影……”
幽幽歌声,忽然传入众人耳朵。
只见那神秘女子一边抚着自己的秀发,一边轻轻吟唱着。
曲调婉转优美,但在这风雨交加的黑夜的衬托下,却显得异常凄凉。
在场的除了江源身旁的秦如玉外,一干人等全部被惊醒。
尤其是那几名官差,甚至眼睛还没睁开,手便先一步摸向了腰间挎刀。
“姑娘好雅兴!可惜我等都是些不通音律的武夫,姑娘还是早些休息,莫要再对牛弹琴了。”
官差中,一位虎背熊腰,面如钟馗的虬髯壮汉沉声喝止道。
那女子听闻,掩面娇笑。
“官爷勿怪,只是奴家孤身一人,空守这漫漫长夜实在无趣,索性就唱支小曲打发下时间。”
“既然官爷们都不愿听曲儿,那奴家讲个故事给诸位官爷解解闷如何?”
还不等众人答应,这女子便已经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相传千年前,此地还属先朝秦王统辖。”
“一日,有一妖物闯入。”
“这妖物来路不明,人们只知道它名唤山魁,喜食血肉,经常出没在深山老林中,劫杀过往路人。”
“可奇怪的是,它虽然作恶多端,却无人见过其踪迹。”
“在它为祸多年之后,终被秦王所降服。也不知秦王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这妖物点化成一方山神,不光不再作恶,反而护佑起周遭百姓。”
“几十年后,再无人记得它做过的恶事,百姓们反而念其善举,逐渐以香火供奉。”
讲到这里,她一脸玩味的停了下来。
瞬间,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位于破庙中心的神像身上。
那神像一直都被一块肮脏不堪的暗红色破布遮盖着,没人在意过。
如今听了她讲的故事,虽然看不到神像的外形,但根据支棱着红布的边边角角判断,那的确不似人的轮廓。
虬髯汉子恶狠狠的瞪了神秘女子一眼,随后起身便要去掀开红布。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众官差互相使了个眼色,当即抽出腰间垮刀,迅速聚拢在一起。
“装神弄鬼!”
一声暴喝,虬髯汉子快步上前,不管不顾的直接将红布扯开。
霎时间,电闪雷鸣,白色的闪电瞬间撕碎了庙里的黑暗。
看着红布之下的东西,所有人都忘了呼吸似的,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
就连一旁的江源也目露惊愕,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只见那红布之下……
竟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