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楠的时间线一直很怪,究竟什么时候流淌,还是停滞,夙夜已经思考了很久。
亚楠的时间线是停滞的。
这是夙夜最初的看法。
不管多少次,以怎样的方式消灭街上的怪兽,下一次进入梦境对方都会出现在相同的地方。一切都回归原点,仿佛之前的猎杀只是幻觉。
梦,无限轮回。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他见到亚楠残存的活人后,惊讶得发现对方竟然记得他。
吉尔伯特老先生,一个濒临兽化但待人友善的外乡人,给予了夙夜许多指引。
但是,他在夙夜下一次进入梦境时失去了理智,成为了一头发狂的怪兽。包括后来遇到阿尔弗雷德和乌鸦女,得知他们同样在亚楠追寻各自的目标。
人物的时间线在推进。
被停滞的似乎只有彻底兽化的怪兽。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假医生也不至于跑得无影无踪,早就被夙夜抓到马脚了。
“我把避难所告诉她,会改变她的命运吗?”
存在亚楠的活人和怪兽全都是早已消逝之物,夙夜对此心知肚明。
可他在亚楠的行动会改变这一切吗?
他明明只是想要找到治愈血疗的办法,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呢?
怀揣着对结果的好奇,夙夜度过了一天再度进入梦境之城亚楠。
原本的计划时找不到渔村,就接着探索亚楠未探清的区域。从亚楠的教堂区出发,除了可以抵达之前夙夜已经去过的亨维科,另一边还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虽然说是树林,但夙夜在外围眺望的时候,影影约约发现内部还是有些人共建筑的痕迹。
如果只是一片原始树林的话,他就不会将之列为优先探查的目标了。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可是,进入亚楠后,夙夜怎么也忘不掉被他指向了避难所的年轻女子的情况。
她抵达欧顿小教堂了吗?
还是说,再次进入梦境后,她已经不记得和夙夜的交谈了呢?
“必须确认一下!”
夙夜回到了昨天的小巷,那个自大的男人依旧在他经过窗前时喋喋不休,但他已经学会充耳不闻了。
年轻女子的房屋位于小巷深处,但巷子里的住户已经没剩多少了,站在巷子中间就应该可以看到她屋内散发的灯光。
但是,今天巷子的末端一片漆黑,年轻女子的房屋同样没入了黑暗之中。
夙夜拧亮腰间挎着的提灯,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当他站在年轻女子的门前时,只能闻到一点点残留的熏香的味道,显然人已经离去多时了。
她已经离开了。
显然在夙夜离开梦境时,她就迫不及待得动身了。
得知对方已经出发,夙夜打算到欧顿小教堂看看。
“呵呵!太过轻信别人不是一件好事……”
“外乡人,你来找那个妓|女?说不定你可以在不远处找到她的尸体。我有注意到,她很早就离开了。”
“也许她相信了你的话,幻想会有一个避难所。但我知道治愈教会已经完了,他们骗不了我。”
“换做是我,我可不会打开门。在猎杀之夜离开外出,她或许已经疯了。”
“除了傻瓜,谁也相信一个全身上下散发着野兽怪味的嗜血猎人。”
“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相信。”
离开巷子之时,自大男站在窗后,对着经过窗前的夙夜讥讽道。即便没人搭理他,自大男也能喋喋不休得唠叨许久。
也许,在没人的时候,他就一直躲在门后观察巷子外的情况。
他似乎认为年轻女子外出的行为跟送死没有区别。而所谓的避难所,不过是恶毒的外乡人设下的甜蜜的陷阱。
“说不定,她已经抵达避难所安全得活下去了呢?而你,恐怕只能一个人在屋子里慢慢腐烂了。”
跨过窗前时,夙夜忍不住对着窗帘后的人影回了一句。
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但他可以感觉到窗帘后的人影正死死得盯着他,好似自己是什么可怖的怪兽一样。
“哼!外来骗子,你真以为你那套有用?你骗不了我!”
自大男被激怒了,抓着窗前的栏杆发出厉声反驳。
不过,夙夜本就没打算说服他,面对自大男的反驳,仅仅是一言不发得远去。
教堂区与欧顿小教堂仅仅一街之隔,这正是他没有提出护送的原因。。
明亮的烛光和浓郁的香气将他包裹,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
不受控制得打了几个喷嚏,夙夜捏着鼻子适应了好一会才接受空气中的浓香。
“啊!这个脚步声,是你。尊敬的猎人,欢迎来到欧顿小教堂。这里非常安全,熏香足以驱赶野兽,你可以在这边休息一会。”
迎接夙夜的人,不出意外依旧是匍匐在教堂的地板上,连身体都无法挺直的红衣老妇人。
夙夜大步走进教堂之中,目光在教堂内巡视一圈,不由得皱了皱眉。
教堂里除了熟悉的红衣老妇人外,看不到任何陌生的人影,他为之指路的年轻女子并未出现在欧顿小教堂。
他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修女,最近有其他人来过欧顿小教堂吗?”
难道她觉得欧顿小教堂不安全,亦或是不喜欢这位老修女,所以又离开了?
夙夜犹记得这位红衣老妇人不怎么受亚楠当地人的欢迎。要不是出了这一场变故,她估计还得躲在街角巷子里,连一个肯跟她说话的人也没有。
记得他曾专门向尤瑟夫卡医生询问过红衣老妇人的情况。作为被亚楠人抛弃的“无用”信仰,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不受待见了。如今还变本加厉趁着治愈教会败退占据了欧顿小教堂,那么年轻女子不肯跟她待在一起也情有可原。
“其他人?不,我并未听到过除你之外的其他人的声音。”
红衣老妇人抬了抬头,她的眼神不好,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可她的耳朵非常敏锐,整个欧顿小教堂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听到这话,夙夜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不应该啊。
以他的判断,之前年轻女子寻求避难所的迫切感非常真实,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既然得知了可以安全避难的地方,没理由对方会不来。
十有八|九是在路上出事了。
不然的话,对方又能跑到哪里去?
她总不能舍近求远,跑到尤瑟夫卡诊所去吧。何况,他都没告诉年轻女子尤瑟夫卡诊所同样可以避难的事情。
可是这么近的路程,稍微小心点哪怕是普通人应该也能成功穿越吧。从小巷所在的教会区到欧顿小教堂,花不了十分钟的时间,它们之间仅仅隔着两条街。
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知道躲避危险?
但一想到年轻女子可能在路上遭遇不测,夙夜还是没忍住准备沿路搜寻一下。
反正就这么两步路的距离,全部找一圈也要不了半个小时。
街上的兽化者或许可以让手无寸铁的居民心生畏惧,但它们无法阻拦身经百战的猎人。
如果不是治愈教会大部分猎人都离奇消失,以阿尔弗雷德和加斯科因、亨里克那等水平的猎人,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扫荡一条街。
不需要退避和躲藏,夙夜挥舞着裂变的螺纹手杖,犹如一台功率全开的战车,一路绞杀着任何胆敢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兽化者。
当然,他能够这么放肆,最大的原因是中心区和教会区的兽化者普遍弱小,大部分兽化者还保留着人类的形体,只是体表多出了一些兽毛。即便力气比寻常人大了许多,却比不上经过数次强化的夙夜。
“救,救命……请帮帮我!”
外出寻找没多久,夙夜忽然间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呼救声,隐约中还有几分耳熟。
脑海中灵光一闪,是那个声音仿佛陈年美酒般甜腻醉人的年轻女子。
夙夜驻足倾听,风中飘荡的声音经过数次转折后变得十分细微,在此起彼伏的野兽的嚎叫声中,更是仿佛错觉般难以捕捉。
“在那边!”
夙夜不再将路上的兽化者一一灭杀,而是飞快得从它们身边跑过,直奔呼救声传来的方向。
大概是注意到声音同样会将更远处的兽化者引来,呼救声没有再响起。
但是,夙夜已经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捕捉着空气中飘渺的香气,夙夜发现了年轻女子的身影,越靠近香气就变得越发清晰。
幸运的是,她还活着。
不幸在于,她正被好几个兽化者包围,堵在了一堆木箱子的废墟里。
但年轻女子十分聪明,将自身所携带的熏香尽数投入了火中,浓烈的香气让兽化者感到难以忍受,这才暂时保住了性命。
年轻女子慌张得所在木箱后,在这道脆弱的屏障前,围拢了好几个被她引来的兽化者。
哪怕熏香的气味浓烈刺鼻,可这些见到活人的兽化者依旧不肯远去,只是暂且退避开来。
如果夙夜没来找人,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明明带着驱赶野兽的熏香,而且就两步路的距离,结果年轻女子还是被兽化者逼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太糟,还是能力太差。
不过,既然人找到了,那就代表她这一次能够活下来了。
“唉!就让我好人做到底,再拉你一把。坚持住,我来了!”
夙夜高声提醒了一下年轻女子,随即举枪朝包围她的兽化者进行射击。
一番缠斗,兽化者依次倒在了地上。
“哈,哈……”
看到兽化者全部死光,年轻女子眼角含泪,不顾一切得快速跑到夙夜身边,死里逃生得惊险让她不禁剧烈喘息起来。
“太,太感谢你了,亲爱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你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