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小巷,仅有几户人门前的提灯仍然散发着温暖的火光。而更多房屋的门前,尽管同样摆放着相同款式的油灯,但灯油却早已燃尽,却再也没人往里添油了。
在经过那些一片乌黑的房屋的门窗时,他时而能够听到里面传出嘶哑的咳嗽和低沉的喘息声。在猎杀之夜胆战心惊的村民们,哪怕是躲在家中,却也躲不过最终化为野兽的命运。
夙夜驻足在最后一座亮着灯光的房屋门前。还未接近大门,一股挥之不去的香味就从正门的方向飘了过来。他下意识吸了一下,劣质的香味熏得人有些头昏,厚实的面罩都难以隔绝,大部分野兽估计会对此避之不及。
之前碰到的屋主那等蛮不讲理的态度让他积蓄了不少怒气,连带着走路的脚步声都大了几分,当他靠近房门的时候,屋主已经知道他的到来。
“哈!多么怪异的味道……”
门后响起了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声,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女性。
“但总比血液和怪兽的恶臭好多了。”
闻言,夙夜下意识抬起手腕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似乎并不存在明显的气味。
每一次进入亚楠,猎人制服上的血迹都会消失不见,哪怕每一次都溅满了一身血水,但他的身上从来不会残留野兽血液的恶臭。
比起他的气味,从房屋内溢出的劣质香薰的味道更加明显。
“需要我称赞你的嗅觉灵敏吗?”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他了,那夙夜也懒得敲门,直接回了一句。
“呵呵!”
即使被小小得顶了一句,屋内的年轻女性只是轻笑两声,接着问道:“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等夙夜回答,年轻女性便快速的追加了一句。
“猎杀期间我不营业,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的话,那我只好让你‘自便’了。”
“如果你还是不满足的话,早餐再来吧,亲爱的。”
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屋内的年轻女性将夙夜当成了来找她的“客户”,但她显然不打算在猎杀之夜开门营业。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暧昧,话语之间犹如本能一般带着能诱惑男人的气息,可是她的态度却很冷淡,明里暗里都透着一丝逐客令的意味。
年轻女性的温和让夙夜心底的火气平息了,他不打算把在其他地方收的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虽然不知道你做干什么的,但我不是来照顾你生意的人。女士,我只是有些问题希望能够得到解答。遇到那么多无法沟通的疯子后,能够见到一个可以交流的人真是让我感到喜悦。”
夙夜不觉得猎杀之夜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做生意,但碰到那么多神经质般的村民后才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能够沟通的人,他不希望对话就此打住。
“啊!真遗憾,也许你还不晓得那些美妙和快乐……”
“嗯~等天亮后再过来,也许我可以教教你。”
略带挑逗的调笑声将年轻女人的风情尽显无遗,好似充满了魔力一样,让夙夜的心绪都不禁躁动了一下。
“噢,等等!我的天呐,你是个猎人,对吗?”
门后的女人豁然兴奋的惊呼起来,她的声音中最后的一丝冰冷和抗拒也消失殆尽,声音忽而变得软糯腻人,活像一只受伤的猫黏在主人身边寻求安慰。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猎杀之夜降临后还在危险的街道上游荡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猎人的声望在他碰到的亚楠人心中总是忽高忽低,有人认为他们是一群嗜血冷酷的刽子手,但同样有人视他们为英勇的守护者。
“也许你知道哪里安全?我知道自己最好待在家里别给别人添麻烦,但夜还很长,我没剩多少熏香了……”
她的一呼一吸之间充满了对漫长黑夜的担忧。
或许,不乏聪明人已经意识到这一次的猎杀之夜格外不同寻常。
平常的猎杀之夜,只要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就能保障安全度过,可这一次就未必了。
“告诉我吧,肯定有好地方可以去的,对吧?”
不安和希冀交织在一起,聪明人已经意识到要抱团取暖,才有机会度过今晚的寒夜。
如果说女人像猫,那这个女人一定是最爱粘人的猫吧。她的声音充满了魔力,让男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的确知道一两个姑且算作安全的好地方,但是否应该告知她,让她前去呢?
彼此间只是初次相遇,聊过的话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区区十几句,对方的底细他更是一无所知。
夙夜沉吟着半响没有回话,犹豫的态度显而易见。
“拜托了,请告诉我吧?难道你要漠视一位柔弱女性遭遇不幸的命运吗?”
尽管没有看见对方,但夙夜的脑海中似乎浮现了一位年轻女子在门后哀伤、乞求的模样。
毕竟是一个大活人,看起来受到兽化侵蚀也不是很严重。如果真得遇到危险,那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对敌人,可以冷酷无情,但不妨碍到自己的时候,夙夜认为自己也是可以很善良的。
想起教堂里的红衣老太婆总告诉他,见到亚楠剩下的活人后,可以提醒他们到欧顿小教堂避难。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去欧顿小教堂。”
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对红衣老太婆的承诺。
“噢,谢谢你,亲爱的。”
“也许我们能在那里再见!”
她的语句中充满了喜悦的欢呼,那空气中都遍洒了暧昧的味道。再仔细听,门内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她应该去收拾东西了吧。
“不用在意,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你是本地人吗?亚楠周围有几个渔村?我在找一个位于亚楠附近的小渔村。”
对于年轻女子的感谢,夙夜并没有放在心上。像这类随手就能帮的忙,他一般不会觉得自己起了多大的作用。
收拾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脚步声从屋内向大门的方向接近。
“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尽管问个够吧。”
“亚楠是海岸边最大的城镇,据我所知周围的渔村得有好几个吧。如果你不知道村子得名字,恐怕很难确定到底在什么方向。”
情理之中的回答,一个大的聚集地的附近,肯定围绕着好几个小型的定居点。
亚楠的繁华时期估计人数最多得有好几万,周边的村庄的数量应该不会少,光是渔村就得有好几个,否则供应不了亚楠日常所需的鱼类。
“好吧,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
如果只有一个渔村,哪怕不知道名字也没有问题,可惜不如人愿。但这样的结果,在之前他就有所预料了。
夙夜告别了年轻女子,无奈得转身离开这条巷子。可是,路过前一栋屋子时,之前那个蛮不讲理的人隔着窗子把他叫住了。
“你在沿街叫卖什么破烂?”
“我听到你告诉那个妓|女有避难所了。”
她是个妓|女?
夙夜回头看了看那扇门,女人清脆悦耳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着,或许这就是她即使只是说了几句也能将暧昧把持的如此得完美的原因吧。
可是,不管怎么说,直接以“那个妓|女”的方式称呼别人,实在是无礼到了极点。
傲慢无礼的混蛋。
夙夜不打算搭理他,光是跟他说话都会让夙夜作呕,之前被他嘲讽的怨怒可还没完全消失呢。
奈何对方完全不准备放过他,眼看夙夜一丝停顿都没有,窗户后的人再度大声嚷嚷起来。
“好吧,她真是个十足的笨蛋,居然相信外乡人。”
“为什么?她这种人恐怕只会去偷你的金币。”
粗鲁的耻笑声让夙夜都带着一点点的愤怒转头盯着那扇窗户。这种人实在是讨厌,永远都喜欢贬低别人,以此来抬高自己,彰显自己的身份呢。
“为了你好,最好闭上你的嘴巴。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将它撕烂。”
夙夜停下脚步,面朝窗户的方向恶狠狠地威胁道。他知道对方肯定躲在窗户后偷窥自己,毫不保留展露出愤怒的姿态。
“好了,外乡人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他以为自己很厉害?”
“你觉得我很容易骗吗?哦?好吧,放马过来。”
“怎么了,怕你的西洋镜被拆穿吗?”
“是啊,我就知道你会退缩的!我就知道!”
“跟我说说,告诉我你那个小避难所的事情。”
窗户后的男人依旧趾高气扬地跳脸嘲讽,好似认为夙夜根本拿他没辙。
闻言,夙夜气得呼吸声都沉了几分,眼底隐隐露出几分杀意。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夙夜相信没几个人能忍受得了对方的毒舌,但因此破门而入跟对方做过一场,又似乎太浪费自己的力气和时间了。
“哼!你这种人就在屋子里一个人慢慢腐烂吧。真可悲,不会有人能忍受你的性子跟你做朋友吧。”
说罢,夙夜懒得在和他纠缠不清掉头就走,再也不管身后那让人厌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