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都没有,大、大人。”芝诺猛地咽下了口唾沫,舌头甚至比刚才被凶灵追赶时还要发干。“我、我我、我.......”
他很清楚地看到牢头把视线在他的脑袋和链锤上游移了几遍,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芝诺不敢猜是为了什么,但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刚才是说自己!我是猪!我是猪!”
里奇把手中的链锤举了起来,这一下就治好了芝诺的口吃,他立刻开始大声解释起来,两条腿以比刚才跑步还快的频率向后乱蹬。
就为了一句‘肥猪’?恐惧又开始抬头,这次还加上了一点荒诞和不可思议,就因为顺嘴骂了一句就要灭他的口?但芝诺知道牢头有时候就会没来由地随意处决地牢里的囚犯,好像杀人和喝水没什么两样,所以见了鬼了,确实有可能!
他感觉自己背后都快要结冰了。
“把头低下。”牢头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芝诺错愕了一秒,然后在他毫无动作的情况下,牢头扔出了手上的链锤。
巨大的链锤砸中了不知何时跟上的凶灵,或者说,碾了过去。一声巨响过后,地牢过道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坑洞,这个时运不顺的灵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化为烟尘,彻底失去了与物质界的联系,这次它可能要永远承受冰冷的折磨了。
倘若它还有任何可供思考的东西剩下。
年轻的狱卒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随后把手放到眼前,看到了许多断掉的头发和血,链锤从他的头顶擦过,划开了一点头皮,顺道为他换了个新发型。
“链锤和顶球差不了多少,如果你小的时候和我一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这种娘娘腔的小游戏上。”
牢头慢悠悠地从芝诺身边走过。
“你就会发现只要力气够大,你就可以把所有说你是娘娘腔的狗玩意儿脑袋当顶球玩儿。”
“没尿裤子的话就把手里的棍子拿好,安顿没教过你怎么对付幽灵吗?用力搅和!要不然我给你们在地牢里配根棍子干什么?给你们互相用来捅屁股吗?”
远处的声音变得更近了起来,牢头拿起掉在地上的链锤,骂骂咧咧地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到底是哪个白痴居然把一个拜死徒塞牢里了!最近都TM把地牢当垃圾桶一样!不知道关人进来之前先检查检查吗?”
“上次是个回魂尸,这次是个拜死徒,下次又是什么!干脆直接给我塞个墓怪下来吧!一了百了一块完蛋!”
不远处传来的哀嚎声惊醒了还瘫坐在地上的芝诺——他今天承受的惊吓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以至于他到现在为止还显得浑浑噩噩——但还不至于忘了现在还有一群死灵僵尸正准备把他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风管!必须得通知城堡上方!让骑士们带着卫兵下来!
休息室大厅后侧墙壁上有一个圆形的小口,一根狭长的金属管道联通地牢和城堡上方的门房,只要狱卒用特定的频率敲击管道,上方的卫兵就会立刻召集人手进入地牢平息动乱。虽然这东西已经很多年没真正派上过用场,但每个卫兵都知道该怎么使用。
“别白费力气啦!”牢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只见他开始把墙壁上的烛台一个个徒手拆下,然后再掰弯挂到自己的链锤上。“上次酒鬼约维喝多了往里头拉了泡屎,后面怕被人发现不知道从哪弄来砖头和泥巴把那玩意儿给堵上了。”
在掰完了附近墙壁上的烛台后,牢头又折返回来把餐桌上摆的也一并挂在了链锤上。
“我本来打算过几天等里面的味儿再发酵发酵,让他一个人扒开来用手给我掏干净,看来当时我就该直接把他下面那张嘴吐出来的东西再从上面那张塞回去。”
牢头轻轻甩了甩链锤,那些挂上的烛台立刻就掉下去了好几个,看上去一点也不牢靠。可他也毫不介意,只是又弯腰从地上一个个捡起掉落的烛台又重新挂了回去,甚至没有把连接的地方弄得更紧一些,还是像原来一样松松垮垮地吊在上面。
前方战斗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另一种缓慢但让人心生恐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全身带着血迹的安顿也撤到了休息的大厅这里。剩下的狱卒更少了,只有六个人,而且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但诡异的是,没什么血迹。
“有什么麻烦的东西混在里面了!里奇!”头一个撤到大厅里的狱卒焦急地喊道,他十分紧张地向后望去:“这和我们原来想的不一样!事情脱离控制了!”
“别慌,我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牢头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早就察觉到最近地牢里有些问题,只是因为想趁这个机会清理掉一些多余的垃圾所以才迟迟没有行动。原本不该这么快,也不该出现这么多伤亡才对,地牢里的狱卒只有芝诺是走后门进来的,剩下的一半是在牢里干了五年或更久的老狱卒,另一半以前干过守墓人、运尸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活计,地牢里重新爬起来的死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难对付。
死掉重新爬起来活动的东西并不会比活着时更难对付,幽灵没有实在的形体,行尸动作缓慢,一个对此有所了解,有胆量的普通人,用合适的方法可以轻松解决两三个这样的东西。在这个可悲的时代,生与死之间的帷幕非常薄,但这也意味着普通的死者也无法从死亡回归的现象中取得什么像样的力量。
哪怕是有个拜死徒在控制。
阴冷的风从黑暗中吹来,幽幽荧光由远及近,与之相伴的还有低语————现在所有人都能听懂那些窃窃私语了,虽然依旧微弱,但却从每一个听到的人内心中响起————正诉说着那些幽魂自己的死亡,以及它们将要带来的死亡。失去生命的尸体渴求鲜活的血肉,悲惨死去的人希望更多人重复自己的死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刚才过道里的战斗并非徒劳,至少那些蹒跚的行尸所剩无几。
“它们来了......”殿后的安顿注视着灵体拱卫的中间,原本严肃的表情掺杂了不安,“约维就是死在那两个狗东西手底下的,其他我没看到的估计也是,小心......它们动作很快。”
“瞧瞧看这些人是谁啊,哦———这不是平日里那些作威作福的瘪三们吗?”
拄着一根掰断了一半、顶上挂着某个狱卒脑袋的长棍,拜死徒施施然地从凶灵群的保护中走出,跟在他身旁的是一条鲜红的灵体和一头诡异胀大的怪物。他夸张地弯腰行了个礼,动作浮夸,脸上充满了彻头彻尾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