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诺在惊慌失措地跑着,他现在一片混沌,浑浑噩噩。除了恐惧之外,只有去叫牢头这件事还记在他脑子里————或者说印在他脸上抽红的印记上。
他以前从没见过僵尸、幽灵或者怪物一类的东西,只把这些当作远方的谈资。他的父亲是个杂货商,他是家里第三个,也是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他的父母和哥哥们从来都不允许他去任何危险的地方,只希望他能在城镇里找份好工作安稳度日,而他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贝鲁特也是个安全的地方,这地区的邪恶之物很早以前就被消灭殆尽,从芝诺的爷爷那一辈开始,贝鲁特的封君就一直以骁勇善战、热衷于剿灭魔怪闻名。这里的民众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可怕的事物了,妖灵、巨兽、邪恶的巫师都是很早以前的故事。人们大多都是从四处旅行的行脚商、乡村马戏团和逃难的难民口中得知远方发生的灾难。但只要悲剧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还是很遥远,在同情过后大家还是该各干各的。
一直以来,芝诺以为只要自己不会傻到在迷雾季的时候离开城镇,他这辈子就不会和这些东西打上交道。直到那种腥臭阴冷的风吹到脸上,惨绿色荧光组成的面孔靠近,他才又一次清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神啊,救救我吧!他尖叫着,用力把手中的棍子捅去,完全把安顿刚才给他的教导抛之脑后,动作笨拙的比田间老农还要糟糕。
至少农夫还知道怎么挥锄头!
有个凶灵从附近的墙壁上飘了出来,穿过如此多带能量的墙壁让它变得更加虚幻,以至于一眼就能看到它位于左侧、发出淡淡幽光的黑色核心。但可惜的是芝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他现在陷入莫大惊恐,手上的长棍直直地从凶灵的身躯中穿过,只是刺入空气。毫无效果,不要说伤害,甚至连碰到都做不到,这就是恐惧的后果,眨眼间他们就撞到了一起。
就像是在冬天跳入冰河中,刺骨的寒冷争先恐后地往骨髓深处钻入,足以让人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开始打颤。有那么一瞬间,芝诺看到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的,墙壁上发着淡光,而烛火比过去任何一次他看到的都要刺眼。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中缓慢而又坚定被抽走、那感觉就像是医生用比正常大一百倍的水蛭给人治疗。芝诺的右边肩膀还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如针刺一般的感觉扎在肩头,带来了一阵无力感。
他们互相透过,就像闯入粘稠的雾中,这很短暂,或许连一秒都没有,但芝诺的四肢已经变得僵硬发冷,好像连他的灵魂也冷却了下来。
这让他冷静了下来,恐惧没有消失,但就像被一层薄膜覆盖,它没办法再那么容易地表现出来,埋在了一层冰下,连同其他任何感情一起。
之后芝诺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过来,虽然这完全是误打误撞,凶灵也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但这也是一种附身和驱离。活人要是被死去的灵体依附,感官会向附身在他们身上的死者靠拢,即使能够赶走也会大病一场,而那些被附身时间太长的人通常也会被引入死亡的国度。
不过这种附身现在有一种唯一的好处,那就是抑制了芝诺内心的恐慌,让理性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
他拼尽权力撒腿往前跑去,丝毫不顾刚刚发生了什么。凶灵没有追上来,很快他就跑到了休息的地下大厅,而不出所料,牢头的房门还是紧紧地关闭着。和其他关押犯人的房间不一样,这间房的四面墙壁都是厚实的石砖,缝隙里填满了灰浆,整扇门用生铁打造,以前只会被用来关押最危险的囚犯,从远处传来的那些声音不管在那儿有多大,在穿过铁板后也只会剩下恼人的嗡嗡声。
芝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门前,立刻开始拍门大喊。
“里奇大人!出现了一大批幽灵和行尸,我们的人快撑不住啦!”
房间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种可怕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芝诺突然反应了过来,万一牢头在他们对付怪物的时候已经带着钥匙跑了呢?说不定他还把向上的地牢大门给锁上,好把那些死人和他们一块关在地下。
到时候他只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上几声,向领主哭诉自己的手下都被杀了,接下来等着城堡的卫兵帮他解决麻烦就行了!
“里奇大人!里奇大人!”
砰砰砰!砰砰砰!
越想越急的芝诺发疯似地拍打房门,完全没有想到假如他的猜测成真了,这扇房门应该是开着的才对,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快死出来!肥猪!”
砰————
房门猛地打开,巨大的力气直接把芝诺掀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撞翻了好几把椅子,最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闭嘴!穿衣服不要时间吗?”
芝诺抬起头,然后完全愣住了。
“一群废物!连点死人都对付不了!我真该重新考虑一下该付你们多少薪水!”
牢头骂骂咧咧地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披挂着一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锁子甲,保养得还算好,但已经完全不适合他主人如今的身材。原本应该遮蔽到大腿的链环如今只能将将覆盖他的肚皮。时光实在是一种摧残,花白的脂肪代替了太多肌肉,足以让再健美的男子都变得大腹便便。
但真正让芝诺呆愣在原地的是他手上拿着的一把巨大链锤。
毫无疑问,这完全是个可怕的凶器,无论是远超通常的尺寸还是链球上镶嵌的、黝黑锋利的铁刺,完全是为了能够轻而易举地拍烂盾牌,砸碎颅骨设计的。似乎是为了方便使用,铁链的部分并没有伸展开,而是将链球缠绕固定在了红木制的长柄上,此刻它被里奇拿在手中,轻的好像是把木棍。他毫不在意地掂量了两下,确认链球固定的效果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动作轻松得让人以为是在掂一枚鸡蛋。
“刚刚你在喊什么,小子?”里奇眯着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