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势龙次郎究竟什么样的人?
要定性这个问题,恐怕需要分不同的时期去讨论。
但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与他的上一个“前世”相比起来,其无疑存在更多的“恶性”。
如果说那个叫做希波墨涅斯的希腊人遇到类似的情况唯有拒绝的回答,那么能势龙次郎便有可能因为一念之差而堕入深渊。
酒吞童子所说的虽是恶意的劝诱,但却没有半分虚假。
他是,至少曾是行走在修罗之道上的人。
修罗者,非人非神者,其果报胜似天而非天。
被世人以恶鬼之名传颂,又被无数的杀业所缠身,那么终有一天会身化真正的怨憎之鬼,这在传说中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从无尽的罪孽中解放出来,从此便可以将自己内心丑恶的一面肆无忌惮的张扬,而身旁更是有与自己同等恶性的同类陪伴。
那又怎么会不快乐呢?
然而,这世上是有不懂得半点武艺,却又能退治恶鬼的人存在。
名为南丁格尔·弗洛伦斯的西洋少女将能势龙次郎心中所寄宿的鬼讨伐,唯有身为人,或者说选择成为人的他活着在这个世上。
“既然你这般坦诚,我也不能有所隐瞒才对。嗯,酒吞——就这么称呼你吧。对于你的请求,我的确心动了。但我的回答是拒绝,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另一个人的邀请。”
将拒绝的话语说出后,能势龙次郎释然般的喝尽了碗中之酒。
酒吞童子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可她却并没有胡搅蛮缠下去,而是同样将酒喝干。
“妾身这是……失恋了啊。”
渴望就此以鲜血与所爱之人缔结良缘,怅然若失,心中的骚动如炙热的蝴蝶在乱舞一般令人焦躁。
她缓缓起身并走向了窗户边。
“就连当第三者的余地都没有给妾身留下。……可实际上,与其他人分享老爷您什么的,也只有小茨木才算是可以接受的。”
窗外是逐渐被乌云所笼罩的明月和逐渐熄灭的大火。
在新选组和黄泉众的奋战之下,于这个时代复活的大江山群鬼再一次被讨灭。
“真没想到妾身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话,老爷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大概,有所感觉。真是庆幸玉藻没法变成人形。”
能势龙次郎拿起了不死斩,随后慢步走到了酒吞童子的身旁。
“哪怕只有一刻,妾身也很是想与老爷共度良宵,可我未曾见过的女人已经将您的心夺走。真是的,遗憾又多了一个。”
不像是鬼王,酒吞童子犹如爱而不得的女子一样喃喃自语。
“但是,只要有美酒就不会怨恨,妾身的这句话也不并非谎言,所以也仅仅只是遗憾。”
她倒在能势龙次郎的怀中,后者没有搂住她,却也没有推开。
小小的温存,若在退治之前就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允许,那未免也太过于无情。
毕竟能势龙次郎说自己心动也同样不是谎言。
“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酒吞童子再一次跪坐在地上。
“虽然我们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享受第二次的生命,不过将我们召唤出来的人可是意有所求,在老爷抗拒黄泉归返之后,她想要借助鬼的肆虐来积攒足够再次使用‘开门’的恶业。”
“……她?”
因为不会因爱生恨,所以酒吞童子会讲出关于能势龙次郎敌人的事情。
“为了视自己的仇恨进一步升华和纯化,她打算与被那个牛女退治,同时怨恨所有大和之民的土蜘蛛融为一体。就算老爷阻止了我们对京都的蹂躏,目前所产生的业果也差不多足够让她打开黄泉之门了。”
另一名不死者的正体,需要小心的事情都在此被披露。
“像妾身这样的恶鬼不管再怎么强大,却也会因为不屑也不喜欢而不会去磨炼‘只有人类会用的软弱技术’。但您的敌人,另一把不死斩的所有者,她为了复仇会不择手段,无论是剑术还是妖术,只要能派上用场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使用。”
单单只是人类或者单单只是非人都无法打败能势龙次郎。
然而,他最终要面对的那个敌人却同时具备非人的力量和人类的技术。
还不须多言的拥有斩断不死的剑刃。
“谢谢你。这些情报很有用。”
“那,老爷是否会因此而爱上妾身呢?”
“……”
“就连哄一下妾身都不愿意吗?老爷还真是个薄情的人呢。”
酒吞童子凝视着能势龙次郎的面庞。
后者深呼一口气,随后走到了她的背后。
“就此别过,妾身随时欢迎老爷再来一同共饮美酒。”
黑红色的不死斩被拔出,在道别之中,能势龙次郎将它斩向了酒吞童子那娇柔的身躯。
明明不是在战斗中,他所用的剑招却比任何使用都要迅捷和干脆。
只是为了让面前之人能够毫无痛苦的死去。
脸上带着笑容,酒吞童子身形四散,她化作了粒子飞入了纳业的剑身。
【宿业斩纳】
那身和服落在地上,酒碗和酒坛也没有随之一同消失。
大抵是因为她真的对于过去毫无留恋,所以尽情的享受着现世之物。
能势龙次郎默默的拿起酒碗,将其斟满。
他站在窗前,望着在大火之后伴随着雷声和彻底遮蔽月亮的阴云而降下的大雨。
将碗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嗯,就此别过。”
杀人无数的他没资格也从没有过对鬼的厌恶。
反而有得仅仅只是同类间的亲切。
只可惜此身此心此魂已有归宿。
若非如此,那便就算是要跨过三途川,途径阿鼻地狱,也会与之相见,然后陪在其身边。
那么最后一点的温柔也已经享受,接下来……
不详的黑影在能势龙次郎所望及的方向极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