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个花街,乃至京都都焚烧的大火。
在这片地狱之景的深处,理应只有充满焦味的灰烬和废墟才对。
然而却唯独有那么一处与周围的炼狱格格不入的楼房。
那里原本是花魁所居之所,如今被名为酒吞童子的鬼占据。
相比起往日的样貌,其楼内奢华与迷离之色不减反增,当能势龙次郎走入之时,仿佛感觉自己身处一片虚幻乐土。
但作为有着异常精神,终日与生死为伴的武士,他依然面不改色,眼睛看向的唯有前方的道路,丝毫没有为周边而流连,想要停下脚步沉醉的意思。
拉开楼上房间的障子门,一名紫发的少女正坐在无数酒坛的中间。
她身上穿着黑色紫边的和服,上面绣着樱花簇的图案。
头顶的比茨木童子还要长的两角昭示着她的身份,乃是叫做酒吞童子的,统帅大江山群鬼的鬼王。
可酒吞童子看上去却任何没有身为鬼中之鬼的压迫感,在能势龙次郎进入着房间后,她便像是花街的游女一样对着他跪坐,然后俯身于地面行礼。
“欢迎莅临,妾身已恭候多时。请问,老爷是第一次来吗?”
慵懒,带着几分醉意和诱惑的轻柔女声从她的身上传出。
“的确是第一次。”
能势龙次郎像是真的来拜访的客人一样回答,他摘下自己的头盔,取下自己腰间的刀刃,放置地上并坐在了已经起身的酒吞童子面前。
“啊啦,老爷还真是威武英俊,不管是外貌还是灵魂,都令妾身心生荡漾呢。”
明明看上去身形幼小,但却比任何成熟的女性还要妖媚,酒吞童子轻笑着。
“那就上酒吧。”
并非是打算破戒,更非是被那名大妖怪身上所散发的气场魅惑。
只是为了完成的鬼退治,所以才要参加鬼的酒宴。
两个涂着鲜红之漆的大酒碗被拿出,酒吞童子拿起周边的酒坛,娴熟的将自己与对方的酒碗斟满。
“虽然看上去老爷没有怀疑妾身……啊啊,真是荣幸。不过作为招待老爷的人,妾身还是会声明这并不是溶解人的骨头和肉体而酿成的酒。”
正常,人类也会去享受的美酒。
虽远不如那魔性的鬼之饮物,却也配得上这酒宴。
令人迷醉的香气,又有美人在前,或可谓是人间极乐。
然而。
客人是来退治鬼的武士,而那美人则是会字面意义上将人抽骨吸髓的鬼。
这是一场结束时只会有一个人离开的狂气之宴。
尽管如此,双方还是拿起了斟满美酒的碗,一方豪迈一方优雅的将其中那会麻痹感官的液体饮入腹中。
——沉醉于美酒,边以命相搏。边肌肤相亲,边互相欺瞒。
曾经源赖光与其手下的四大天王所参加的便是这样子的酒席。
时光流转至今时今日,摄津源氏之后人再一次与大江山的鬼王开怀共饮。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有毒酒,就连酒吞童子也因为某些原因而并未对能势龙次郎心怀杀意。
与之不同的另一场鬼退治。
“妾身生于丹波国,不知老爷又是哪一方的人呢?”
“九州肥前国佐嘉(佐贺)郡。”
能势是为源赖光所开创的摄津源氏。
其领地便在摄津国的多田。
“毕竟已经过去几百年时间了,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至少我们是家跑到了九州。”
烈酒入肚,亲切交谈,却无半分醉意。
往日以醉消沉,然杀业越积越多,终是到了再多再烈的酒都无法让他从自己的罪孽中逃避的地步。
“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啊,老爷作为那个牛女的后裔,却如此的诱人,远离其出生之地或是原因之一。”
酒吞童子看似眼神迷离的笑着,她在不知不觉之间越靠越近,现在已经从对坐变为了靠在能势龙次郎的肩上。
“不过说到底,妾身只要有美味好酒,有华美宴席也就没什么恨意可言,更何况老爷在妾身的眼中可也是异常魔性的存在哦?”
口中呼出的热气吹在能势龙次郎的耳中,乃至肌肤都有所摩擦。
想要做到心怀不乱,恐也只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又遇上救赎自身的深厚感情者才可以吧。
“何出此言?我与其他人类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吧。”
“呵呵,老爷不自知的这点也颇为可爱。但还是让妾身不解风情的将之点破。老爷至今为止的人生,比起与人类,可是要跟妖怪更紧密些呢。”
让人心生怜爱的笑声,酒吞童子轻抚着能势龙次郎的脸。
然后,又饮一口酒。
现在回想起来,能势龙次郎的确要承认。
也或许正是因此,他的才留存有非人的侧面。
“老爷知道么,您可是妾身的‘第一次’,让妾身生出如此感情的人类,您可是第一个。”
爱意?
很可能是这样的感情。
但像人一样的活着,像人一样的去爱,那对鬼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
想要……让他堕落下去。
“要说这一次从黄泉回到现世有什么遗憾的话,便是老爷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走到修罗之道的尽头,化身与妾身无异的鬼。啊,光是幻想那件事便让妾身心神荡漾。”
酒吞童子的手穿过铠甲的缝隙,似是贪婪的抚摸着能势龙次郎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