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飞剑慢悠悠的穿过护府大阵落在灵田之中,扫视了一下田内灵草的长势之后莱恩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走入房内,毕恭毕敬的朝着玄冰坐台之上被灵气与寒气所缠绕的身影鞠了一躬。
“师父,早上好。”
“免礼。”
早已通过大阵得知了对方的到来,说话间白灵冰也运转功法到了最后一小节,周围缠绕的严寒灵气顿时如潮水一般迅速被吸入经脉之中,快速的运转一个小周天之后直接归于了丹田。
“今天怎么没走你那镜子。”
“既然是师父传音符叫徒儿来,自然不必偷偷摸摸的。”
和对方一起走到桌旁坐下并用法术稍微把壶里的冷茶热了热之后为两人添了茶,随后莱恩看着捧着茶杯静静喝茶的白灵冰,脸上随之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给你的功法感觉如何?”
“我还在领悟其中所含大道。”
内观丹田,刚才所吸纳的灵气此时正在丹田中围绕着金丹旋转着,不断在其中功法的转化下不断变为殷实的混元灵力。并且奇异的是这股灵力就如同筑基时那般不断滋养着她的血肉与经脉,如此长远下去她的体魄恐怕会胜过现在不少。
而这仅仅只是白灵冰初次运转,这门功法只能发挥两成不到,但哪怕刨去那奇异的锻体效果,仅论修炼效率也已经追上了之前自己主运的天寒锻气诀,功法的品级可见一斑。
虽然之前还有些半信半疑,但这种近乎质变的修炼效率确实是那个哪怕是玄天宗内也仅有四册的天阶丹诀,如果能够妥善运用的话自己结婴的时间恐怕能够大幅提前,但换而言之,自己确实欠下了对方一个难以想象的人情。
“呼,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叫你来吗。”
“徒儿自认为这几天都老实本分的在修炼,应该没有犯下错事,还是请师父解惑。”
“你这些时日似乎和昕儿关系走的很近?”
“嘛,我一向都广结良缘的,很别说那是刚入门的小师妹,自然要多照顾一下。”
“就我的观察,你和你的其他师兄师姐,哪怕是和萱儿都把握着恰好的距离。”
盯着摆出一副真诚而谦逊模样的莱恩,清楚对方是想要蒙混过关的白灵冰也是不由得扬起气势,用手压住了桌子,
“但是你这一个月的举动过于反常,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都等了快一个月才总算是下定决心来问我,在这种时候师父你真的是稳妥的不像话啊。”
明白对方已经是铁了心要知道真相,也是玩够了的莱恩收起笑容并端正坐姿,转而直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说是或者不是的话,你就直接相信我吗?”
“那孩子确实有点愣头愣尾的,并且在藏着什么,但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我没有发现什么决定性的疑点。”
略显疲乏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天她在闲暇之余都在敛息探查宗门各地,哪怕时至金丹已经可以做到不眠不休,如此长时间的驱使神通与神识也并非是一种易事,
“昕儿入门时我为其测了根骨,并未发现修炼过邪功或者蛊的痕迹,随身所带之物也皆为寻常之物,我也委托了丰州的熟人替我调查,身世同样没有问题。”
“最大的疑点只有我啊。”
摩挲着下巴,根据自己的所见,白灵冰在梓昕入门的第三天就开始秘密的观察了起来,而自己与小师妹练剑更是从未缺席过一场。如此一来都未察觉破绽,足矣说明那个古神教对白灵冰的怀疑做好了充足准备。
“不过你都如此调查了,还来问我作何。保不准我是见色起意呢。”
“也不是未曾想过这个可能。不过就我个人看来,你的举动不带有多少男女之情的味道。”
与对方也算是认识了三年了,白灵冰某种程度上已经习惯了对方那委婉来说叫做洒脱的性格,为此心中倒是莫名踏实了少许的她饮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
“昕儿确实乖巧听话,又与我灵根相符,可继承我星河剑法衣钵,但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何视万物为草芥的你也会如此关注她。”
“这个啊,我只是怀疑那孩子是间谍或者刺客而已。”
“……”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白灵冰沉默的看着那半杯温热的茶水逐渐凝结为坚冰,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死死地盯着莱恩的面庞,想要从其中找出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不过这努力终究是徒劳的,对方确实在笑,但那是带着玩味的,等待她反应的笑容。在这与沉默一同蔓延开来的寒气之中,心中已经作出决断的白灵冰以冷静的声音继续问道,
“你有找到什么证据吗?”
“有那么一些,但是还不足以令你信服。”
随手将自己杯中的冰块温回暖茶,莱恩此时的语气倒也相当的认真。虽然今日之事是找乐子的成分居多,不过他也同样清楚,若不直接和对方讲清楚,日后恐怕还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更大的麻烦。
“你也别那么紧张,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最终判断的权力在你。”
“呼,吸。”
以吐纳之法将体内涌动的极寒灵力控制住,心中默念了一段清心咒的口诀之后白灵冰震散桌上的寒霜,看着杯中已经冻结成冰的茶水,她也是皱着眉头将其推到了莱恩面前,
“说下你的判断吧。”
“怎么说呢,首先你应该注意到梓昕的剑里有一丝戾气吧。”
“这点确实,不过单论戾气,别说凡俗的剑法了,在修真界的剑招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只凭这点着实难以断言。”
“嗯,但是你如果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她学的并不是针对人的剑法,而是针对修士的。”
把茶解冻暖好并添了一些之后为对方推回去,这一个月以来他和苍梓昕对练了总共六场,虽然作为学者的他在舞刀弄枪上并没有什么天赋,不过也还是靠经验完整的分析出了对方用剑的风格,
“你有注意到吗,她与木人试招式时攻击的位置。”
“……手足斩经脉,打身穿丹田。”
能够自创出独门地阶顶流剑法,白灵冰剑道造诣自然不一般,只是稍作回忆便明白了对方所指的为何。而实际上来讲,修士到金丹之后哪怕被穿头穿心也只算重伤,还有逃命之力。但在化神之前经脉丹田都是人族修士最大的命门,手足主脉被断与断手无异,而丹田被破更是直接身陷死局。
虽然话是这么说,这类狠辣的剑法莫说正派修士了,邪修之中都几乎无人使用。这并非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修士的必修课就是保护经脉与丹田,修为相近的修士缠斗中几乎不可能精准命中这些位置造成有效伤害,而跨修为则与隔山无异,直接轰杀远比苦修这一技巧要来的快。
“这招只对人族修士有效,且只有专精伏击刺杀,一招取敌之人才会学,你是想说这个吗?”
“这只是个疑点,说实话那孩子只有在紧张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倾向。”
饮着茶看着白灵冰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莱恩用脚趾甲想都猜的到这人在重新整理这个月观察到的东西。虽然通过适当的施加压力以此摸索目标的想法与认知比起直接拿着头直接读写麻烦了不少,这这曲折的过程也正是其中的乐趣。
“你这个月总共请对方吃了十次饭,菜式我印象中一直在变,也是在试探?”
“我对菜式进行了混合,假若宗门里那几本食谱没错的话,稍作统计后的结果是她确实比较喜欢丰州临海偏南的口味。”
“武元山在丰州西侧,并且在内陆……这个也确实很可疑。”
“也没有那么可疑啦,毕竟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口味有区别也很正常。不过剩下来还有几点,比如说十四天前我、小师妹和萱灵一同去洗灵泉论经的时候,那时候师父你也在看着吧……”
看着莱恩毫无保留的坦白了他这一个月以来观察的结果,这些都是自己看见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同时也确实是不能作为定论的疑点。白灵冰心中一边暗自惊叹着对方观察与行动的缜密,脸色却倒也是越来越差,如果一切都如对方所说的那样,那她接下来就可能不得不进行更主动的调查了。
“我这些天了解到就这些。”
给这场冗长的汇报画上句号,足足说了快十分钟感觉嘴巴都要冒烟的莱恩一边感叹着这副身体的娇气,一边重新为自己添一杯茶,
“不过师父你心真大啊,我还以为至少应该猜的到几点的。”
“啧。”
难得的咋舌一声,但最后也没能想出反驳话的白灵冰只能当做没听见这句话,转而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翻找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点我会记下来的,但是你还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继续盯着小师妹吧,即便那孩子确实是一把剑,不过至少就我这一个月看下来的情况,她还并未完全被染色。或许现在下手,还能让其做出自己的选择。”
“嗯?”
“师父你这眼神可是伤到我了。”
随手以法术清理茶具之后将茶壶放回原处,对于白灵冰那诧异中甚至带着少许惊恐的眼神,莱恩脸上倒也是很配合的作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只是没有感性上的同理心而已,新来的小师妹既然有可能被邪修所洗脑,作为师兄这种事当然得出手。”
“就当如此吧。”
虽不清楚其所说的同理心是何物,不过白灵冰明显未被莱恩这浮夸的演技所骗到,她只是翻找出一册看似平平无奇的诗集,在向注入了少许灵力之后其上文字随之转化为了密密麻麻的密文。
“所以今天你如此配合,又是为了如何?”
“我有义务告知你这件事并确定你的态度。”
“……你真的没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的,师父。”
“倘若她有邪修之实,于宗门作恶,我会把她逐出师门,交送宗门依天条处置,倘若昕儿是清白的,那我会命你离远点。”
调整密文记下自己所需要的信息,白灵冰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着莱恩的问题,而后她沉默了数秒,将书卷重新合了起来,
“倘若真的如你所说,我会问你我该怎么做。”
“我会想办法的,至于你的话,就做好那孩子的师父就可以了。然后顺带一提,徒儿我有一事相求。”
如此说着,莱恩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看着相当精制的纸张放在了桌上,而看见对方举动的白灵冰则是看都不看,直接把这张纸给对方塞了回去,
“我不会签的。”
“师父,萱灵和梓昕都签了,就差您这关了。”
“你就练气三段,怎么可能同意你参加外门大比,还是说你想像入门时那样用拳头撂倒所有人?”
“那当然不会,我会像是个修士那样打的。毕竟你看,我都刻苦练习这么久了。”
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莱恩把手中的参赛同意书重新摊开放在了对方面前,
“师父,我就是想要在安全的场合试一下自己修炼的结果,算我求你了,你就画个圈吧。”
“安全?你得知道我宗有多少大家族的金儿金孙,到时候保不准你那兄弟的爷爷,文典真人都要过来观赛,你出差错被问责为师我怕是也要去思过崖蹲些时日。并且倘若你这身本事并未扯谎,那都是化神之人了,欺负小朋友好意思吗?”
“以修士角度来说我只是练气,同修为相竞,怎算是欺负小朋友。师父,就当是还我人情,就批了吧,好吗?”
“练气三段四段参加外门大比这种事,虽然历史上不是没有,但是名次都不高,更别提你本是五行灵根,已经算是在风口浪尖之上了。”
无视对方那极其不称的楚楚可怜的眼神,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申请表,白灵冰看了一下推荐人的位置,自己的两位好徒弟的名字赫然就在上面,心中颇感无奈的她犹豫了许久,最终是把手放在了长老签名的位置上,
“此举权当还你人情,然而你需和我立誓,不可做出张扬之事,一旦暴露我就……我就同你拼个鱼死网破。”
“我以莱恩·卡拉苏尔之名起誓,以修士之身参赛,绝不暴露身份,如何?”
“哼。”
施展神通,同时向纸中注入灵力与神识,待到自己的灵印被烫在了纸上后白灵冰把这张纸递回了莱恩手中,
“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个问题,在我同你讲过邪修之事后,你有和除了二长老之外的人讲过这件事吗?”
“没有,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当我的嘴那么松吗?”
“嗯……倘若梓昕真的是邪修内应,时间点未免也太仓促了些,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再让她训三年再来的。”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莱恩收起推荐书,毕恭毕敬的向着对方行了一礼,
“时候不早了了,弟子就不叨扰您会客了,还请注意保重身体。”
“等——”
还未等白灵冰发问,对方便已经掏出飞剑朝着门外走去,正当她想要叫其留步之时,外面护府大阵便传来一阵波动,正如莱恩所说的那样,有另外一人进入了她的洞府中。
察觉到来人是谁,明白这次是留不住对方的白灵冰轻叹一口气开始做起准备,没等多一会儿,伴随着那代表性的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自门口探出了半个身子来,
“灵冰,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