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错。”
稍微夹起点菜放入嘴中,恰到好处的盐味,浓厚而又未夺主的蒜香,以及最重要的新鲜青菜本身的甘香,三种不同的味道在舌头之上混合然后绽放,再配合正好的火候所保留的清爽口感。虽然只是一碟简单的蒜泥抄青菜,但味道用当地的话语来说也算是极为的下饭。
“还挺难的啊。”
确定这道菜与书上的描述相符的莱恩为其盖上碗,转而又一手洗锅,一手将旁已用面粉裹好并稍作腌渍的鲤鱼放入另一口锅内的滚油之中。而伴随着油香与噼里啪啦的声响,他随手用灵力蒸去净锅内的水滴,向其中倒油的同时加大其下地火并按次序下入葱姜蒜糖醋酒以及其他辅料抄匀,在收汁的过程中,炊房之内又是另一股异香弥漫开来。
“真香啊,莱恩你今天做了些啥了。”
“目前就蒜泥青菜和木须肉,饭我把昨天没吃完的蒸了,在那边锅上的桶里。”
头也不回的回答着,莱恩以神识驭物,把已经炸致金黄的鲤鱼捞出沥干,同时在地火的猛烈灼烧之下,锅内的浓汁也已熟的恰到好处。将鱼装盘之后他直接举起铁锅往上快速浇上汤汁,一道卖相看着相当诱人的糖醋鲤鱼便就此出炉了。
“完成。”
“……师兄需要我帮忙吗?”
“无妨,我已经忙完了。”
又是倒入清水,不过这次倒是用竹刷涮了涮就倒进了旁边的废水槽,关掉其下聚火阵并将炸油倒入油罐中之后大功告成的莱恩用水冲了冲手,转而端起盘子,面带笑容的看向了站自己身后的苍梓昕,
“你还是赶紧拿碗筷陪你师姐吃,不然她怕是不好意思动筷子。”
“莱恩做菜一般人插不上手啦。”
很是自觉的拉出折好的桌椅并洗好三套碗筷,已然把饭菜放上桌的萱灵坐在一旁,语气中倒也是有些许唏嘘的味道,
“用灵力和神识精准的把蒜剥开啥的,我筑基都做不到吧。”
“精准与力量同样重要,你以后会学会的,不过同样需要循序渐进就是了。”
说话间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子上,莱恩打了碗饭之后坐在了桌子旁边,脸上随之露出了一丝自然的微笑,
“别愣着了,快尝尝吧,我没做几次做丰州菜,不知道和你们那边相差多少,正好看看正不正宗。”
“蒙师兄费心,梓昕失礼了。”
眼见确实没有帮忙的机会,苍梓昕只能谨慎的坐到桌前,等两人都动了筷子之后她才夹起一点鱼肉放入嘴中,而随着其无声的咀嚼,那对总是带着那么少许戒备与茫然的眸子里霎时间多了那么少许的神采。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虽说心中很是满意,不过莱恩还是巧妙的藏住自己的视线,与平日一样细细品味着碗中的奇妙味道。至于萱灵今日倒也难得的端正了吃相,老老实实的小口小口的夹着菜,眼睛倒是时不时看这小师妹两眼,注意到对方确实中意莱恩的手艺过后她脸上也不由得绽放出了会心的笑容。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很好吃。”
思考了许久该如何称赞,奈何自己着实没什么文采,最终只能用这贫瘠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刚才心中感到的悸动。而后苍梓昕停下了筷子,看着碗中还未动过的米饭,目光又是黯淡了少许。
“怎么了?那个,不用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提一嘴……”
“无事,劳烦师姐费心了。”
“唔。”
看着对方略显歉意的摇了摇头之后继续安静的吃着饭,感觉或许是自己摆的架子给了对方太大的压力,萱灵干脆就放弃那点师姐的尊严,老老实实的回归了往日那幅吃相,没出一刻钟,桌上的饭菜便如风卷残云般的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那么我先洗碗去啦。”
“师姐,我来帮忙。”
“莱恩做菜我收拾,这早就定好的。”
谢绝了小师妹的帮助,萱灵擦擦嘴之后扎起道袍袖子,一边熟练的把桌上的碗筷叠成一摞捧着走向厨房后临溪的水槽,一边以开玩笑口吻说道,
“这活你要是抢了,那师姐我就真成蹭饭吃了。师妹真想要帮忙,那不如和莱恩合计合计有没有什么别的活。”
“喂喂,别搞得好像吃我顿饭还得付出啥代价一样。”
适当的为自己的声誉做了下辩护,之后莱恩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两下并饮了一口,只是在这短暂的动作中,他的视线却是有意无意的瞄了两眼坐在旁边的苍梓昕。
“师兄,有什么要帮忙的,倘若梓昕可以办到,请尽管开口。”
“你师姐开玩笑的,不用当真。”
看着误解了自己视线而认真的提起反问的小师妹,莱恩脸上随之挂起了一丝无奈的笑容,接着他干脆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偏转椅子到了方便和对方对话的角度,
“感觉玄天宗如何?”
“……我之前听闻玄天宗是正派宗门之首,为天洲第一大宗门。”
与对方视线交汇,苍梓昕眉头微微皱起,在认真斟酌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时她的手却是无意识的藏在了袖子之中,
“此处灵气充裕,各种有益修炼的资源都有,确实是名不虚传,只是我观外门弟子大多都较为松懈,甚至连剑都未带。”
“和外面不同,宗门有多个大阵加持,更有数个元婴长老坐镇,正常来说带剑只是走个形式。”
对这个回答,苍梓昕只是抿了抿嘴,但是并未反驳些什么。而看着对方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莱恩也是快速组织了下语言后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情,
“苍师妹很喜欢剑吗?”
“……不讨厌。”
“之前看苍师妹的剑法掌法和身法都确实不凡。”
摆出思索的模样,心中也是快速的揣测着对方所收到的指令以及其行动的目标,莱恩就这样沉默了数秒后视线重新对上了苍梓昕的眼睛,微微握拳的左手则似乎意味着他在心里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说来惭愧,近日我天天在练功房与木人比试,但久久未有长进。苍师妹若是不嫌弃,可否抽个时间与我对练一番?”
“这?”
对方如此突然的邀请确实是打的苍梓昕有些猝不及防,她谨慎的看着莱恩挂着的笑容,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的她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是的和之前不同的假笑,而这层笑容下面所隐藏着的则是深深的忐忑。
而不知道为何,看着对方此时那琥珀色的,带着些许歉意与渴望的眼眸,以及那略显阴郁却又相当帅气的面庞,苍梓昕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心脏也是唐突加快了跳动。一种自己相当熟悉的,名为恐惧的情感骤然自心底猛然爆发。
“这件事梓昕还需要思考一下。”
这种恐惧仅仅是转瞬间就消逝了,完全找不到其的来头。难以理解这之中原因的苍梓昕只能略显茫然的压制住自己忽然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之后按照脑海中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范文回答道,
“我初入宗门,还有些事情不熟悉。”
“没事,不用现在答应,如若师妹愿意,可传音符与我联系,当然,正如之前所说,如有麻烦也请尽管传音符告知我。”
“师兄言重了……”
“我回来啦。”
捧着洗好碗啪嗒啪嗒跑进屋,用毛巾刷刷擦干之后将盘子和碗筷收进柜子。风风火火的干完这些事之后萱灵才一屁股坐在桌旁,猛灌了一口茶水,
“呼,商量下下午去哪里吧。”
“嘛,几个地方你不都带着介绍了一圈了。”
看着对方那幅雀跃的模样,早料到自己今日是逃不过这一劫的莱恩倒自然的收起了刚才的表演,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侧靠着桌子轻敲着茶碗,
“下午没事的话,不如带着师妹去内门弟子居所那边,认识认识其他师兄师姐。”
“挺不错的,苍师妹怎么看?”
“我也正希望能去拜访一下。”
恭敬的回答道,苍梓昕扯了扯领口后有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待收拾好桌椅与茶碗之后三人乘着飞剑又去了内门弟子的居所。虽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她显得还是有些腼腆,不过那些有空闲的师兄师姐们还是热烈的欢迎了这个新的天才小师妹,在闲聊与指导的时间中太阳很快就沉入了西方的山峦之中。
用过晚餐之后,讲了一整天的萱灵终于是感到累了,在别过之后返回了自己的居所,而莱恩也以还要去练剑顺带送对方回去为由乘剑离去。伫立在原地良久目送两人消失在夜幕之中,明白入门的第一天顺利过去的苍梓昕这才返回到房间内。
进入房门之前机敏的撇了眼身后,确定无人跟踪之后回到房间内锁死房门。看着中途顺带被布置好的房间,她闭上眼以神识谨慎的扫了一遍。在多次确认隔墙无耳之后其取下佩剑与发饰放在床头,躺在床上静静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两人的视线交错虽然就仅仅是那么一瞬间,但是自己确实是感觉到了那种让人手脚发凉的强烈恐惧。那种感觉,就好像赤身裸体站在了元婴妖兽面前一般,但却比这还要更甚,仅那一瞬间她的手脚就彻底的麻木了,若不是因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面对危险,恐怕当场就要露出端倪来。
完全没有找到这种恐惧的源头,只能将其压在心底的苍梓昕随后坐起来,在自上午刚从神兵阁领取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后凝神注入灵力,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谁?”
“蚍蜉撼树。”
“你是谁?”
“远行客。”
“三二七五。”
“五八三四。”
“……梓昕,你晚了。”
“发生了一些意外,师父。”
“长话短说。”
“我入门之后去试探了目标……”
简洁明了的概述了今天所发生之事,虽然仅仅是通过传音符在联系,然而苍梓昕仍旧是在这悄无声息的房间内坐的笔直,不敢有一丝半点的怠慢。
“你是说那个五行灵根的废物不仅和白灵冰的爱徒走的相当之近,门内人缘还相当之好?这倒是省了我大业的不少麻烦。”
虽然话是如此说,但是传音符的另一头的声音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或者起伏,语句声平淡的就像是对此事没有丝毫的兴趣一样,
“对方邀请你去练剑你就去,试探一下他是想要什么,知道什么,是贪图钱还是人。所有行动都记下来并告诉我。”
“谨遵旨意,护法……然后在与那莱恩谈话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怪事,需要向你举报。”
“讲。”
“我在与其交谈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强烈的恐惧,但是未察觉源头,并且转瞬即逝。”
“嗯?”
听见这一情报,对方也是第一次露出了少许的惊意,而在沉寂了足足数秒之后传音符的另一头才重新传来那人说话的声音,
“你的直觉一向很敏锐,这么说来可能已经有条大鱼上钩了。”
“那明日我还要如常去取东西吗。”
“……此事如常进行,保持警惕,不可露出半点端倪。然后即时是在玄天宗内,也切勿忘了我等的教义。”
“所见所感,皆为虚妄。”
“不错,十日之后,再向我汇报。”
神识断开,手中的传音符无火自燃,转瞬之间上面的文字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而苍梓昕默只是默的将其揉成一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所见所感,皆为虚妄。”
“所见所感,皆为虚妄……吗?”
单手持星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莱恩轻巧的用裹挟剑意的剑锋拨开袭来的长枪,然后抓住一个节拍的空隙往前跨步前冲,星剑顿时如一把刺剑一般刺穿了木人的胸膛。
“不太行啊,这个战法好像也挺格格不入的。”
轻轻舞出一个剑花后收剑入鞘,接着莱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那个缓缓回到原地的木人,他轻叹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了刚刚讯息的传音符。
“非常感谢,苍师妹,就依你的时间,就定在四天之后。嘛。”
“主上您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我说实话还是挺讨厌这种话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的。”
“……您是说这句话是那位苍梓昕说的?”
“就是稍微的窃听了一下,毕竟得确定下威胁等级。”
笑着比了一下小拇指,随后莱恩挎着剑站起身,开始在练功房内踱起步来,
“嘛,最近确实有些松懈了,不过那孩子真的是很敏锐啊。”
“主上何意?”
“吃饭之后不是谈起了练剑吗?虽然很短的,仅仅是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她心跳加速,血管肌肉收缩,紧跟着还伴随体温上升和肢体无力。”
回忆着自己所观察到的现象,对类人生物构造熟稔到无以复加地步的莱恩说出了自己作为专家的判断,
“虽然其经过训练,及时的控制住了。但是她的身体,该说本能或者直觉吗?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我意图中的‘恶意’,甚至一定程度上洞察到了我是她的‘天敌’这件事。从这点判断,倒也可以说算的上个小小的威胁。”
“如此的话,需要灭口吗?”
“保守起见的话自然是直接灭口或者做成傀儡,不过这样就稍显无趣了。那孩子一来是我的小师妹,二来倒是有些许价值……稍微和对方身后的那个棋手下上两手,或许会挺有意思的。”
嘴角扯起一丝令人不安的弧度,在这小小的插曲之后莱恩再度抽出星剑,启动木人,开始尝试起下一个战斗风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