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用传音符告知一声。”
请对方在带脚凳的椅子上坐下,白灵冰又翻出刚刚收拾好的茶具为对方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上,
“身体没事吧,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没事,我今天身体挺好的。”
看着对方忙了一圈之后坐回位置上板着脸小口喝着茶的模样,突然来访的南宫问星也是笑着饮了口,随后她稍微挪动了下身体,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了一些,
“这不是有段时间没看见灵冰你了,就过来给你个惊喜。”
“你明知自己的病需要静养,哪天不说着身体好了些出来到处走才是给我惊喜。”
话是这么说,早清楚对方不怎么会听人劝的白灵冰话语中倒没多少怒意,而在用神识探了探对方心脉之后,她那张板着的脸也随之放松了少许,
“是稳定了一些,看起来差人从幡瑶派送来的灵材确实有效……我这会再炼两炉给你,切记按时服用,并且还是少出来走动。”
“星河长老的叮嘱,问星自当遵从。”
以认真的语气回答道,看着对方那张小巧又显得有些可爱的脸再度板了起来,没过两秒问星便又是破了功,以手掩面轻声笑了起来。
“你啊,也真亏你镇的住那些长老和弟子。”
“毕竟又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老小。”
看着对方在那自顾自的笑,自己也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容,仔细想想自己这一个多月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的观察那莱恩与苍梓昕的动静,送药都是差人送过去,也难怪对方今天会找上门来。
话是如此,最近调查之后宗门附近邪修活动确实频繁了不少,二长老也暗中检查了护宗大阵并增加了巡逻的次数,想到这里白灵冰也是略显担忧的叹了口气,转而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不过此事我不是在说笑,最近附近不太平,虽然量没人敢在宗内作恶,但你还是小心为好。”
“又来了,上次你才用过这理由,我虽然身子弱,但是怎么说也是金丹,不会有事的。”
很并没有把这话当成一回事,说着感觉这样躺在椅子上有点困的问星坐起身子,然后又开始左右打量起这个许久没来过的洞府。比起上次来的样子,她总感觉似乎是干净整洁了不少,
“灵冰,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怎么了吗?”
稍稍一惊,话语中倒是及时控制住了而没有多少异样,心知对方看着虽然粗枝大叶,但实则心里比谁都细致,白灵冰也是在这问话之后自然的接上了一句,
“除了职责要求需要我保密的,其他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瞒得过你。”
“你是个大忙人,这个我早知道了。”
除了东西收拾好了之外自己并未观察到什么疑点,想来以莱恩那恪尽职守的性格,恐怕是看守洞府那段日子帮自家师尊好生的收拾了一遍,南宫问星也就收回视线,将话题转到了来此的正事之上,
“我就直说了,我半个月前作法占星看你近日凶吉,今日结果出来了,是凶相。”
“凶相?”
“没错,我也以神通加蓍草和龟甲复算过,是水雷屯,意味着一个难关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且我观其还不小,虽不危及性命,但倘若中了也会去半条命。”
“水雷屯……”
回想起赴京参加婚宴时那个叫做星玥的修士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只是那时候还以为是戏言,但如今这话由问星说出来则完全不一样。要知道对方占星卜卦技艺毫不逊色那些于天星台供职之人,如此谨慎占出的卦那是足有七八成可信。
“卦期多久?”
“一年,我占的是一年内的结果,而解卦只给了个辛的方位,这一年灵冰你打坐就向面相辛向求个吉利,并且切记行事要谨慎点。”
“明白了,谢谢你特地过来。”
“呼呼,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感觉氛围因为这个话题而有些沉重,问星端起茶杯润了润嘴,语气随之恢复到了开始时那副轻松的样子,
“不说这个,我刚才来时刚好碰见莱恩了,他难道又犯事了?”
“他硬要参加外门大比,拿着推荐书来给我画圈而已。”
“嗯~不过毕竟入门大比闹得那么沸沸扬扬的,他应该对自己实力挺自信的。”
控制住体内又有些躁动起来的灵力,问星用茶杯暖着有些发寒的手,视线却又是不安分的跳到了白灵冰的脸上,
“话又说回来,那小子明明是五行灵根,现在看修为却看着隐隐要到四段了,灵冰你是不是给他开小灶了?”
“你以为我会吗。”
“开玩笑的,我也知道哪怕开小灶也不可能这么快。”
未能从白灵冰脸上找到半点扯谎迹象,虽然本身对方会收这徒弟有些反常,不过想来自家这一本正经的青梅不至于做出这种事,问星倒也是饮了口茶继续说道,
“坊间传言他修炼了邪修功法,这事你也有所耳闻吧。”
“有所耳闻,不过也都是些没有证据的流言罢了。莱恩的经脉我确认过,没有邪修法门的痕迹,不过也正因为是些空穴来风的东西,才不方便去正式澄清。”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百年前自己与那个传说中刚被迎进白家的稀世奇才见面时的场景。和那时候比,对方无论是长相身高还是性格都没有半点变化,虽然目标和立场都变了,但都在如现在这般一本正经的为某人忙碌着。
“和我做友,不比和你做友轻松啊。”
“到现在才嫌弃我已经晚了,问星。”
“谁敢嫌弃你啊,倒是作为你的挚友,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咳。”
本是谈笑,胸口却是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仅仅是片刻未注意那灵力便在心脉中逆流了少许。随之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有些不适的她轻咳一声,从椅子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好了,我得谨遵星河长老的嘱咐回去静养了,就不多叨唠了,有时间记得来找我聊聊天。”
“我送你回去,路上再聊聊吧。”
“嗯~听起来挺不错,那就麻烦你了,灵冰。”
任凭对方搀扶着自己出去,两人就这样朝着远处的南宫问星的洞府飞去。而与此同时,在玄天山山脚处的练功房内,莱恩和苍梓昕正腰別星剑,互相抱拳行了一礼。
“梓昕,今天也请多指教了。”
“师兄也是,请赐教。”
在充满形式意味的行礼之后两人拉开一段距离,而后莱恩摸出一枚钱币弹到空中,随着这枚钱币的上升,他们都自然的摆开架势看向空中,而在其开始下落的那一瞬间,两道凄厉的残影霎时间自房间之中闪过。
转瞬之间,两人便接在了一起。伴随剑光数次在周身闪过,空过几招之后第一道明亮的火花与清脆的兵器交接声一齐出现。而也就在此时,莱恩挑动手腕,手中的软剑顿时如柔水一般弯折,在侧身闪过斩下利刃的同时向上斜撩,伴随灵力的改变,一道锐利的寒气顿时爆发而出,直指苍梓昕的肩膀斩去。
被这一招逼得后退半步,并未放弃攻势的苍梓昕干脆借此压低重心,虽然同样是持星剑,但她很明显还未理解到其中刚柔并济之理,转而是紧握剑柄以灵力将其化作更为坚硬的刺刃,弓步前冲对着对方腋下的破绽就是一点。
而对此莱恩只是以脚垫高半寸,同时手指灵动的旋转反握,手中为坚冰所缠绕的星剑顿时倒转硬架在了对手的利刺之上。在这被制住上抬空间的刺击以分毫之差自其腋下穿过的同时,莱恩腰腿下沉,当即借力前斩,两把星剑就这样伴随着破碎的寒霜交叉而过,仅仅顷刻之间,他手中的剑便已经架在了小师妹的脖子上。
“承让了。”
“谢师兄指教。”
对练过多次之后早已形成一种默契,两人一齐耗散灵力,退开半步之后收剑入鞘,随后莱恩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往嘴里丢一颗补灵丹,坐下以吐纳之法开始调节体内的灵力。
“呼,这样就是四十九胜十一负三平了。”
“我的十一胜与三平都是因为师兄灵力耗尽了,若论剑术,师兄在我之上。”
“无需宽慰我,若不克服此点,真的大比或者生死决斗,敌人稍微拖下时间我也只有含恨而终了。”
伴随呼吸缓慢收缩与舒张经脉以尽可能快的将天地灵气压入丹田之中转变为灵力,通过这个在书中查阅到的偏门技巧,他本就不怎么大的气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充满,
“倒是梓昕,就我的愚见,你可以多练习一下星河剑法,这套剑法可以有效的弥补你的短板。”
“我的短板?”
看了看腰间的星剑,苍梓昕并不是没有阅过作为星河剑法基础的寒云诀与星剑诀,但比起她曾经学过的那些神通招式,这两者固然是出色,但也并未到对方所说的地步。
“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剑术最关键的乃是把握距离,你臂展与步长和师父一样都不算长,容易被人用长兵克制。师父为了弥补这点便结合自己冰灵根采用了刚柔并济之理,灵活运用之下柔剑可欺敌外破敌近,刚剑可欺敌近破敌外,如此无论远近都可轻易防守或反击。”
“虽然说来有些自夸之意,但我同样学过拳脚和御剑神通,应当是不成问题。”
“你确实擅长快速变招,并在其中保持距离,但是也还未到高枕无忧之步。若敌持长兵栖身到三步之内,变招的瞬间就是你致命的破绽。”
“三步……”
脑海中稍微构思了一下对方所描述的情况,在双方修为与神通近似的情况下,以自己所学的剑招在难以欺近或者拉远的情况下如若不用杀招,那确实是相当的难以应对。
“梓昕受教了。”
“我这话小师妹你记得别和师父讲啊,毕竟这算是越俎代庖之事。”
笑着说道,感觉自己灵力恢复了差不多七层的莱恩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之上取下了一杆枣木大枪,稍微比划几次熟悉手感他扎稳下盘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要不要试试看?”
“请赐教。”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与铃声一道的响起的,是在练功房内交替的阵阵兵器破空声与神通互相碰撞声,这样伴随着间歇的高强度对练一直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等到两个人都乏了之后才总算是搞于了一个段落。
而正如莱恩所说的那样,在换了兵器之后两人战局基本上是一边倒的状态,苍梓昕只有依靠自身修为优势以神通御敌才能讨到一些优势。而在这期间算是拿到白灵冰许可的也是放肆了不少,除了长枪之外又是把架子上的十八般兵器都用了一圈,也算是满足了他之前没有了却的个把心愿。
“承让了。”
拉开距离后又把玩了一下手中名为双钩的怪异武器,实战之后大体明白其用法的他将其放回架子之上,而后已是满身大汗的莱恩把两边绑起的袍袖放了下来,端起旁边的大陶碗猛地灌了一口,
“呼。”
“受教了。”
哪怕同样是累的气喘吁吁的,苍梓昕还是不忘恭敬的行一礼。随后她也是端起陶碗将其中的备的温盐水一饮而尽,用手绢擦了擦嘴和脸之后调息运气,稳住体内已经有些紊乱的内息,
“没想到师兄竟然样样兵器都如此精通,梓昕佩服不已。”
“以前花过一段时间练习过各类兵器而已。实际上只要适应了距离、重心以及节拍,大部分武器拿在手中都可运用自如。”
坐在板凳上擦着汗,心中回忆起曾经沿前人道路寻找九剑传承的日子,自己倒是确实没有什么舞刀弄枪的天赋,到最后也只是靠着无尽的寿命于作弊般的使用法术将名为武术的知识记在了身体里而已。
“修士者,以天地为壤,修为作根基,文武双艺成枝干,开名为神通的花叶,最终是为了得到道这个果。而归根结底,倘若根基不足,无论枝干为何也是残枝罢了。”
“师兄固然灵根蒙受天责,但保不准会有其他福源,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照本宣科似的念出这句话,两人随之陷入了有些窘迫的沉默之中。就这样看着对方在那里不自在的擦脸擦到都快坐不住了,莱恩才收起手帕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们都先回去洗个澡吧,师妹中午想吃什么,我过会儿去厨房做准备。”
“依师兄喜欢的就好。”
“鱼缸里好像还有条鲫鱼……”
目送嘀咕着菜名的莱恩走出练功房,苍梓昕也解下绑着的道袍袖子,离开此处来到了山腰处的澡堂。在这直接于山体中开凿出的蜿蜒洞穴内,她推门穿过外围用于阻挡窥视与区分性别的禁制,脱下身上那被汗水浸湿的道袍与内衣后径直穿过第二层阵法,进入了氤氲的灵泉之中。
时间差不多接近晌午,澡堂中自然不会有其他的弟子在,在这无人的空间中让身体浸泡在泉水中,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苍梓昕静静地感受着此刻包覆着自己温暖的感觉,如此片刻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才总算是舒张了少许。
手放在胸口之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自己入门已有一个月了,然而神教除了让她谨慎潜伏之外却一直没有给她指派过任何的任务,直到昨天才给她下达了进一步的命令。
不去过问或者思考神教的意图,早已经养成了这一习惯的她只是如此在这堪比龙潭虎穴之中过着平静的生活,静静的等待着自己派上用场的那天。然而直到收到命令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丝的期盼,期盼着那天可以晚点过来,期盼着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能多延续一天半点。
“所见所感,皆为虚妄。”
未曾想自己仅仅一个月就软弱成了这幅模样,苍梓昕重新念出了这句话。她无比的清楚,曾经的痛苦,现在的安逸,水中传来的温度,其上涌起的浪花,归根结底都是短暂而虚妄的假象。在这被伪帝所虚构的天地之中,只有服从那个唯一的古神,才能在最终大道回归之时破除虚妄,抵达真正的世界。
想到这里,闭上眼曲腿让自己完全沉入水中,双手紧紧的环抱着,这一个月的时光随之在黑暗如浮光掠影般掠过,无论是名义上的师父,师兄,师姐,都给了自己在神教之中未曾感受过的、虚妄的、没有意义的温暖。自己迟早有天会彻底的背叛并撕碎这些温暖,以寒冷的痛苦取代之,既然人生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为何不干脆的让自己彻底的融入虚无之中呢。
屏住呼吸,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的痛苦逐渐和周围的光明与温暖一起消逝,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苍梓昕灵台骤然一凉,紧接着她运起灵力挣扎着爬了上去,跪在灵泉旁边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苍白的嘴唇逐渐恢复血色,待到内息与呼吸恢复正常之后她甩了甩头发将上面不断滴落的水滴甩去,随后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朝着灵泉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