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反倒是凉先抛出了话题。她闲聊似地问:
“对了,郁代和你假装情侣是为了什么?这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很好奇。”
咚,听到她这话,一里迈出的腿直接撞向厨台。
“噗。”凉破功似的笑了一声,不过脸上神情仍是比较浅的,很快这笑意就收敛了,“没事吧?反应也太大了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一里往后缩缩腿,但凉的手指还是伸了过来,于是仿佛被锁定般,她站在原地无法再动,声音也一声比一声低,随着凉往上卷起粉色运动裤的动作,逐渐变得微乎其微,最后沦为顺从地默认。
“嗯,看上去还好。”凉将裤腿卷到膝盖位置,看了两眼撞到的地方后,用仿佛鉴赏油画似的口吻说。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可以看到她的发际,后颈流畅的线条,以及发丝间的耳朵。
两边耳垂戴着小小的耳钉,没有任何设计的最基础款,颜色是比金色更含蓄典雅的铜色。
感觉到泉水般清凉的手指揉着自己的膝盖,膝盖传来可以忍耐的痛感,一里被拉回注意力,低头看向膝盖撞到的地方,发现红了一小片。不过,这主要是因为皮肤白,所以显得红,平日泡澡过后,皮肤也多少会泛起红润的,倒不是真有多严重。
“怎么样?”凉揉了几下后问。
“啊、没,不……还好。没有问题!”
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将卷起的裤腿放下了,站起身说小心点,然后去拿锅。锅具挂在墙上,不是很多,但日常需要用到的都有,她拿了一个双耳不锈钢煮锅回来,放到水龙头下,接了半锅水,接着将锅转到灶台,拧火烧水,打开抽油烟机。
“接下来做肉酱。”凉已有计划似的转头问,“你饭量如何,普通的一盘够吗?”
“够的。”一里点头又点头。
显而易见,在这种问题上,就算不够也要说够的……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女生,在饭量方面,还是要点面子的。
“那好。我们做番茄肉酱意面,刚才说洗菜交给你,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要洗的菜……”凉边说边行动起来,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打开柜门从冷藏室拿着什么。
“我来洗番茄。”
“不,实际上用不到番茄,超市里的番茄出于运输储存的考虑,都是没有熟透就采摘的,味道不足,颜色也不够透亮,所以一般用罐头番茄,打开就是酱状了,丁状或者块状的也有,省得自己炒制,很方便不是,现代工业的便捷性……”
竟然对摇滚以外的话题滔滔不绝起来了。
而且你真的不会做饭吗,怎么看都很擅长的样子!
凉说着,果然从冷藏室端出罐装番茄递过来,一里伸手接过,看了眼英文标注,原产地意大利,凉转回身,继续从冰箱里拿东西,又递过来袋装意面,“胡萝卜和西芹可以接受吗?洋葱我不喜欢,所以就不放了。”
“可以!”
“那就请你洗一下西芹吧,我给胡萝卜去皮,绞肉之前就准备好了,封了保鲜膜放在这呢,待会儿直接炒就行。”她将盛着绞肉的不锈钢盆、西芹和胡萝卜递过来,弯腰打开冷冻室的柜门,“洗完西芹后,做饮料的工作也拜托你了,放心很简单,杯子就在那里,这是冰块,给你,往杯子里放几块冰块,然后倒可乐就行,我喝这个就好,给你。”
她递过来装在制冰模具的冰块,又递过来一罐三得利苏打气泡水,“砰”地关上冰箱门,随即快步走到厨台前,拿起削皮刀给胡萝卜去皮,状态明显为之一变,变得认真起来,就跟她登台演出时一样,刚才那番话的语速也很快,让人多少有些跟不上节奏,无暇多想,一里也赶紧清洗起西芹来。
西芹只是为了增添香味,作为配料使用,所以只有一棵而已,没用多久就认认真真洗完。在此期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了,凉停下切胡萝卜丁的工作,往水里加了较多用于煮面的盐,随后往锅里放入预估份量的意面,“其实我搞不清多少正好合适,面可能放多了一些,不过多一些也没事。”
她掏出手机定好倒计时。
定好时间,凉继续切胡萝卜和西芹,由于用量不多,她的手法也较为熟练——至少“咚咚咚”的砧板声响没有断过——蔬菜丁两分钟不到就切好了,接着,她切事先化冻的牛肉,切成片状,切完牛肉后转身去取煎锅,冲洗过后放到煮锅旁边的灶台,开火热锅倒油,突然想起似的加大油烟机的功率,油热后倒进绞肉翻炒……
“你可以同时做的吗?”一里忍不住问。
“我确实是只能专心一件事情的人,如果专心摇滚,就要忘了学习,如果专心学习,就会忘记如何谈贝斯,可是在做饭这件事上,说起来很奇怪,我能奇妙的协调过来。这里面有一种节奏感的东西,就像音乐一样,只要节奏把握得好,做起来便行云流水,而这种流畅感我很喜欢,让人完全沉浸进去。倘若一样样来,一丝不苟的洗菜,洗完菜以后再切菜切肉,切好后全都规规整整码进盘里,然后再正式开始,这么做当然也有它的乐趣,有种从容不迫环环相扣的流程感,但没有了忙而不乱、随心所欲的感觉。你能明白吗?”
“我大概能理解。”
至少她这个样子的帅气,只要有眼睛都能看见的。
从厨下式餐具消毒柜找到杯子时,一里为自己的没见识感到脸热,贫穷限制了想象力,有钱人家根本不需要擦干餐具,直接放进消毒柜高温烘干就是。
杯子的质感看上去也有所不同,杯壁很薄,在灯光下闪着剔透的光,没有一丝磨损,后来才知道有个叫水晶杯的东西。往杯里夹入冰块,听着叮铃的声响,然后倒入可乐,泡沫当即涌上来,气泡破碎时发出密集的响声,四五秒后稍显平息,转为缓一些大一些的气泡。等到苏打气泡水也倒入杯中,凉那边也已大功告成,开始装盘。
一里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
仿佛风止息后,高高飘起的窗帘缓缓降落,她发觉自己心跳有点快,身体轻盈,肚子则饿得出奇。
中午时吃的拉面已消耗殆尽。转头看钟,时间临近八点整,落地窗外夜风拂过,树影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