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是……传功玉筒?”
“严格来说算铁筒吧。”
眯起眼睛谨慎的分析着眼前这小小的铁筒,要知道炼丹的本质是通过精炼、转化并调和药物中的药力,然后融入天地灵气并加入自己的灵力进行混合,从而制造出有独特药物的丹药来。这残方纯粹的就只有第一步和第二步,在这可谓是离经叛道的过程之后最终诞生而出的产物却是似乎转化成了与那玄母完全不同的物质。
“乾滢,你识得这种材料吗?”
“回主上……此物我想应该是万年混元钢。”
道出这铁材的真名,语气中却是带着少许的犹豫。这并非是因为她不识得此物,在烟气消散之后乾滢便警惕的将神识探入这铁筒中细致探查过了,无论材质还是灵气都与自己记忆中的那宝贝相似,但亲眼目睹其成型过程的乾滢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笃定自己的话语。
“这个东西很罕见吗?”
“万年混元钢,这么大一块可以接近十万灵石吧,但是同品级的材料我还是见过不少。但天材地宝皆由天地而生,不因人力而变……暂不提以铁石炼丹之举,以天材地宝转制出另一天材地宝之事,这种事前所未闻。”
“原来如此。”
听明白了乾滢的意思,莱恩也是再度确认了一次这个铁筒并非某种障眼法或者法术虚造的效果,而后他让法杖悬浮在身旁,以念力控物将这沉重的丹典纳入了自己手中。
超过五百度的高温刺的掌心有点微微发痒,并未急着开卷的莱恩先是稍微掂量一下,这铁筒虽沉但也不过三四十磅上下。即使不论最开始的陨母球,就算与那中间灼热的光球相比也轻了不少,消失的那部分“物质”究竟是损耗了,还是作为某种形式的“材料”被消耗了,这点他还需要另行确认。
“虽然值得在意的地方很多,不过还是先品尝正餐吧。”
在两人那炽热视线的注视下,莱恩奢侈的直接以双手摊开整个卷筒,在光芒的照耀之下,那些以锁链替代丝线相连的厚实铁片上确实纂刻着一行行极其工整的文字。
【有天地,则万物生。昔圣人之作易,参天两地而倚数,观阴阳之变而立卦。易本太一,道存阴阳,宇出四象,自后八卦流转,名唤天地,两两相遇,至六四之数,万物皆出于其中,难反其源。
丹道者,以火辨阴阳,炉鼎作天宇,至六四卦交替以映天地万物于其中。然自古丹术皆以草木为引,流转之道以八卦足矣运与其中。吾求道几载,观六十四卦寻森罗万象,终察反一之道,故作万象归一决,望后人可从中窥得半步天机。
奈何天意可窥,人意叵测。此典仅书半卷便为奸人阅去,反一之道竟曲作炼人成丹,为邪修所用。察时事迟,吾愧对列祖,由此自族谱祀堂除名。然道既已出,空有半卷实乃愧对天恩,继上下求索而得一还万物之业,终得仙丹大成。然今大限将至,无力为继,故书此夺天造化决,留作后人仙缘,望道友寻吾传承成此丹证吾大道,勿步后尘。
丹圣·漠心绝笔】
“没想到居然是本丹典……”
一目十行,迅速阅尽了卷轴上的文字,后面部分虽然相当的晦涩难懂,还涉及到一些自己未曾了解过的词汇,不过莱恩仍旧从字里行间辨识出这确实是一份丹书,而在这个卷筒的末尾则用小字纂刻着一串拗口的法诀与对应的灵力运转手法,看着不像是功法,而应该是某种神通。
虽然说这丹书的内容不细作研究的话恐怕难辨真假,不过阅过首段之后莱恩心中便对如何处理此物大体有了底,在卷筒上施加回避侦测后将其丢进了次元袋内。再度确认一次这里的其他战利品后他以解离术作刀,一边精细且完整的切下那些看着就很值钱的阵石,一边以严肃的口吻叮嘱着旁边还满头问号的萱灵,
“今日发生之事切记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莱恩,那个卷筒之上所书的是何物?”
并没有对方那千锤百炼的记忆力与阅读速度,莱恩收起书卷之时萱灵连卷首尚未读完,不过从其认真的语气中她还是隐约察觉到那书卷的内容恐怕并不简单,
“丹书的话,问问师父她肯定会知道吧?”
“不可……该怎么说呢?其上所书之物,就我看来已属于‘危险’的范畴。即便其不是,正所谓怀璧其罪,在调查清楚前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把全部阵石都缩小成手掌大小过后收入次元袋,虽然很想顺手把那根价值数十万的玄铁柱子也顺走,但是考虑到那个东西封住了下面汹涌的地火,贸然拔出天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不太想在萱灵面前做坏榜样的莱恩最终还是干脆的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决定。
“并且话又说回来,假如告知师父此事,被她知道我把你带到这种险境来。先不说我的皮还保不保得住,至少筑基之前我俩都出不了山门半步了。”
“也是哦。”
被提醒后恍然想起这茬,虽然自己一路上看着一堆飞剑哐当哐当的飞过来连皮都蹭不破一点,但是这里这么说也是被禁制所保护的古人传承,如真把此事告诉师父,对方的秘密大概也跟着就要一起丢出去了。
“不过说实话,完全没有像是说书讲的那样紧张刺激,记忆中全在爬楼梯,累都累死了。”
“紧张刺激和风险是等价词,既然此处的玄机并未超出对策,那么自然是一路顺风顺水。”
看着萱灵那略显遗憾的模样,自己虽早已习惯了做足准备再动身行事,但莱恩倒也不是不明白对方心里在期待着什么,不过同样清楚此事是一个必经阶段的他倒也只是笑了笑,从兜里取出了飞剑来,
“归根结底,冒险者,不,该说寻仙缘这事最后要么是被刺激所压垮,要么就是失去求而不得的新鲜感,萱灵你路还很长,倒是有很多时间做选择。”
“我也不是追求刺激,但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心性仙缘缺一不可。一步登仙……虽说是痴心妄想,但是想想终归是可以的嘛。”
“你啊。”
估摸着这孩子以后必不是会在宗门里安心修炼的主,作为曾经整天在各个危险的遗迹与战场出入的老前辈,莱恩也是在略加思索之后给出了自己总结出的经验,
“就我的经验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最重要的都是在意外中活下去,以及随时随刻都可以逃走的能力,能够做到这两点的话,大概任何遗迹都难不倒你吧。”
“诶,老是逃跑,感觉会被人笑话吧。”
“嘛,冒险者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崇高的职业。”
不予置否的回答道,莱恩与萱灵一道御剑朝这遗迹之外飞去。虽然并非毫无警惕,不过与来时紧张的氛围不同,两人这次飞的极快,不消多时便重新回到了已然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之下。
扫视四周,虽然已经经过了数个小时,不过这里人迹罕至,遗迹重现天日也无那些传说中的异象,倒也并没有人发现此处。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莱恩施展法术,一面厚重的石墙当即拔地而起,将洞口完全的封锁了起来。
“嗯——”
看着那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石墙与阵法遗址,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装饰的莱恩索性伸出手,转头看向了旁边停在飞剑上好奇打量他施法模样的萱灵,
“喜欢萱草吗?”
“嗯,我吗?”
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到对方是在问自己,虽然不理解莱恩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不过萱灵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喜欢当然是喜欢,怎么了吗?”
“之前我曾说过,我与人比试过如何让一片荒漠绽放出生机。”
如此说罢,莱恩落在地上低声吟唱出那段精心调整后的咒文,而随着法术的完成,其体内的奥术能量随之转变为温和的生命力注入到其脚下的大地之中。虽然天上的萱灵并看不见其中复杂的变化,然而很快她就注意到,那些光秃秃的石碑与石板之上开始冒出了细密的绿色苔藓。
保持专注,注视着石柱与石墙被苔藓腐蚀而逐渐变为泥土,紧跟着些许稚嫩的青芽自这松软的泥土之中扎根并快速生长,短短两分钟内这曾经的遗址入口已然长满了与周围无半点区别的茂密灌木。
“而这就是对方当时交给我的答卷了。”
虽然效果只是很简单的让一片土地如自然演化般长出非魔法的植物,但这却是极少有人能够触及到的九环魔法。归其根本,哪怕最终效果再简单,这也是一个永久制造生物法术。而对方就是依赖这样一个法术,在以精灵的寿命来说也相当漫长的时间里,一步步让那片灰原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这个解决手法粗糙到只能算差强人意,自己也完全可以开发出比这更加优秀的魔法。然而归根结底,这确实也是最富有那孩子个性的法术。
在深陷回忆的漩涡之前眨了眨眼,不露声色的把那段回忆和这个魔法一起重新珍藏至脑海深处,莱恩俯身摘下身前那捧萱草飞到还惊讶到嘴巴微张的萱灵旁,
“客人,您点的。”
“真是的,下次早点说啦。”
这才总算明白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由头,萱灵嘟着嘴对莱恩的坏心思象征性的抗议了一下。随后她盯着接过对方捧来的花束,眼睛里却是闪过了少许的犹豫。
“不喜欢吗?还是说更喜欢不采摘下来的模样?”
“倒也不是,只是想起来了以前爹爹带我和长思姐去后山识草的日子,稍微有点想家了。”
眨巴两下眼睛接过对方手里的花束,这捧萱草虽然因其才长出来而显得有些娇嫩,看着宛若一些鸡雏,却是开的相当绚丽烂漫,凑近便可闻到那毫不冲鼻的淡淡幽香,确实算是相当喜人。但在这霞红色的山水的映衬下,萱灵却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落寞。
“萱草含丹粉,食之解忘忧。但见北堂满,不忘慈母心。爹爹说给我起名萱灵便是希望我一生无忧,不过每每看见萱草就想起来娘亲还有长思姐……嘿嘿,明明作为修士不该说这种话的。”
“傻妮子,思念家人才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倒不如说若想做修士必须舍亲忘友的话,我想这才是有问题。”
“倒也是啦,不过终归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小孩子一样……并且谁是傻妮子啊!”
“谁知道呢。”
看着对方脸上那副没有什么威慑力的生气模样,莱恩笑着抬起飞剑,然后朝着其招了招手,
“好了,差不多该回宗门了,师父今晚就差不多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