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完全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了,而后巨大的碰撞声猝然同那惊人的气浪一同爆发开来,要不是提前运起了灵力护体,不然萱灵恐怕直接被这气浪震到这楼梯下面去。
不过灵力也就仅仅是保护了她没有跌倒而已,双耳刺痛着,那回荡在通道中的巨响仿佛直接在脑子里响起,让她的脑袋一阵阵的发晕。咬牙以灵力强行维持着脑子的清醒,她举起手中的灵剑,借着灯光看清了面前的情况。
一枚不大不小刚好占据整个通道的巨大铁球此时正停在莱恩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间隔着一道薄薄的由蓝色的光芒组成的半透明墙壁,只是与她那狼狈的模样相比,对方此时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一枚大铁球,看着似乎正在观察其中的玄妙。
“莱恩,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个无聊的陷阱而已。”
回过头伸出手放在对方的耳朵上,随着正能量的注入,萱灵顿时感觉自己双耳的疼痛与脑内的晕眩缓解了不少,而看着对方面色好了不少之后莱恩也点点头,继续打量起这枚大铁球的材质来。
“乾滢,你敢肯定吗?”
“主上,我能肯定这是玄母。”
神识在这大铁球上扫了足足三遍之后斩钉截铁的说出这话,只是乾滢的语气中却是带上了少许愤慨,
“玄母自天外玄铁中提炼而出,硬度奇高无比,最适用来作为神兵的器胚,这里的主人却用来做这种东西,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那你认为这样的陷阱能伤的到什么境界的人?”
“金丹期修士暂不说躲,哪怕是没有运灵力的情况下正面吃中也最多会重伤,如果是元婴期修士,恐怕最多造成一点皮外伤而已。”
“如果是这样……”
思索着其中是否蕴含着某种意图,莱恩消解力墙的同时单手扶住了这枚铁球,而后伴随着一段短暂的咒语,柔和的白色光芒之中那枚铁球随之缩小成了人头大小。
“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说遗迹里要时刻保持警惕了吧?”
“萱灵受教了。”
把灵剑收入剑鞘,看着对方将那威力恐怖的大铁球和铁棒一起收进袋子里,萱灵也是不由得舒了口气,仅仅是撞击时的气浪就差点将她耳朵震聋掉,若是这样直直这样碾过去,恐怕自己就已经变成地上的一滩肉泥了。
“不过莱恩你还要往下走吗?”
“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说你想先回去了?”
“我——我想看看下面长什么样,但是我跟着会碍手碍脚的吧……”
“跟紧我就好,我会确保你的安全的。”
脸上带着同往日一样的淡笑,以沉静的口吻说出了这毋庸置疑的断言后莱恩取出一个玉环戴在头上,单手拿法杖继续向着遗迹深处走去。而见此萱灵也赶忙深吸两口气稳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警惕着那看着危机四伏的岩壁与石阶的同时以急促的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继续行进了快半刻钟,越往深处走,此处的陷阱就变得更多起来,然而这些软弱无力的闪电、飞剑、暗器、毒气除了吓得萱灵嗷嗷直叫之外根本就未能对有着完善保护的二人造成哪怕一丝半点的伤害。
伴随石阶的结束,这漫长的通道总算是抵达了其的尽头,在又是一段狭长通道的中间大量的山岩堆积中央将路堵得密不透风,看起来与保存完善的石阶相比,这最底层的通道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
“看着可以用驱物术搬开的样子,要我帮忙吗。”
“不用,只是障眼法罢了。”
看着这些堆叠起来的碎岩,精于建筑工程学识的莱恩一眼便判断出这些岩石不仅是人为摆放在这里的,并且实际上精妙的支撑着这条通道的顶部,倘若真的有人尝试清理这片碎岩,恐怕抽出两块就会直接引发整个通道的坍塌。
“真正的通路……应该在这边吗?”
如此说着,莱恩返回了刚才的石阶处,估算了一下陨母球滚下的轨迹之后莱恩也是毫不含糊的以念控之力直接对地板发力,而后在萱灵惊讶的视线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地板突然龟裂成大大小小的石块,而在这些漂浮着的石块下方则是一个足足有十余尺长宽的垂直向下的通道。
“有趣有趣,怪不得要用那么值钱的材料做球。”
“这个是原本应该让那个球砸下来的吗?”
“这里石板足有五尺厚,并且将看似陷阱的陨母作为钥匙,如果是寻常修士将球带走,在神识被阻的情况下怕是根本发现不了此处的玄机。”
未曾想这个遗迹的制造者竟还稍微有点奇思妙想,原本不报多少期望的莱恩一改开始时的消极看法,心中也多少也有了些赞许之意,不过目前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人这里建造的目的。虽然一切的解谜行为都被他强行撞过去了,但这里一路上的陷阱更多意义上的是在考验入侵者,也就是说这里属于是那种希望被人入侵的遗迹。
怀着对此处所隐藏的秘密的期许,莱恩腾空而起,在寻找着法术灵光与机关陷阱的同时一边朝着这洞穴的底部飞去,而萱灵见此也赶忙掏出飞剑跟在其后。两人在平安无事的垂直向下行进快两分钟后,随着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燥热,一个巨大的、由火铜与玄铁构成的八边形立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好热,这里比地火房还热了吧。”
小心翼翼的落在地上观察着正散发出灼热高温的玄铁立柱,周围汹涌的火焰灵气正在这个位于地底的密闭空间中打着转,哪怕是玄天宗内的炼器房也没有如此的炎热,这里狂暴的灵气说明两人已经相当的接近位于地底深处的地火火脉。
“这个柱子下面是地火吗?”
“看起来是的,并且还是没经过处理的地火。”
神识毫不费劲的刺入那高大的玄铁立柱内部,在这根长达数十丈的立柱直接刺入下方的地脉之中,而其中汹涌且完全不受控制的地火近乎已将这铁柱底部烧至融化,好在此处的阵法虽然古旧却仍在安稳的运行,只要不去动这柱子就应该没有喷发出来的危险。
收起因为过高的温度而奄奄一息的绿气藤,深吸一口气,即使是他也闻得出来此处虽然灼热但并不沉闷,精心设计的风门仍旧维持着其应有的作用,从不知道何处汲取着外界的的空气。只是这个差不多四十来尺的地下设施通体呈圆形,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用于控火与控风的雕文,却是让人不由得想起那些用于炼丹的丹炉来。
“还是需要启动一下啊。”
稍微分析了一下此处的构成后莱恩拿出那颗陨母抛向空中,伴随其上法术停止运作,这颗铁球顿时还原为了通道中那副模样。而他也是在伸出手的同时驱使灵能,被纯粹的念力握持住的陨母顿时如一个击锤重重的砸在了那根刻着八卦卦象的玄铁立柱之上。
随着那块散发着高温的玄铁缓缓下沉,房间内那些停滞的阵法随之开始运行。只见六十四根较小的立柱升起,汹涌的地火化作一根根通灵似的火蛇自角落缝隙中越出,浸润了墙壁上的那些复杂的凹槽,最终形成了大量交错复杂的灵纹。
“这些地火不会打过来吧……”
缩在对方身后,萱灵看着那往日都拘束在炉子里的地火在周围打转,虽然莱恩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她也是有那么些的底气,不过感受着熊熊烈火散发的高温与其中那些仿佛想焚尽万物的狂躁灵气,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感觉这个阵法,和丹炉里的八方阵有些相似?不过是不是数量有些多了?”
“这里确实是以丹炉为模所打造出来的。”
视线快速的从那些被激活的灵纹上扫过,这浮现在墙壁上用于拘束地火的阵法单个来说并不复杂,即使是他的阵法修为也可轻松从中找出那些用于丹炉的部分。但正如萱灵所说的那样,寻常丹炉也就八个阵法,以八卦之道刻于炉身,而这也足矣让炼丹者精细的控制地火了。然而这六十四根立柱看着每根有着同样效果,如此多阵门的丹炉莱恩来这里三年还真未听说过。
“乾滢,你识得这个阵法吗?”
“回主上,据我所知,这恐怕是传说中古时丹圣使用的六十四卦丹炉。”
以神识细致的分析并试探了炉内所有阵法之后乾滢才以略带惊讶的口吻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即便是我活着的时代,也只从一位丹圣口中听说过此物。据他所讲,古时丹炉皆有六十四个卦门,以映天地万物,却因过于复杂,常人无法驾驭。后有白家数代丹圣反复推敲,重新改以天地山泽雷风水火八卦之势定阵改方,才有了现在丹炉的八门阵。”
“倒也和这个遗迹的存在时间相符,不过上万年的一次性遗迹啊,也不知道是谁造的。”
一边以神识细致的探查着阵法的每个角落,一边记忆其中所有细节,光是能捞着这样一个上古丹炉的阵法对他来说就已经可以回本了,不过按他的猜测,这之后会出现的东西可不是回本二字能够形容的。
而不出其所料的是,待到地火完全稳定之后,伴随天地灵气的流动,另一个在这六十四个卦门之外的阵法随之启动,大量的由火焰灵气所组成的半透明文字被浮现于天空之中。
“这是……丹方吗?”
打量着半空中那些复杂晦涩的文字,以萱灵对丹道的了解,她只能勉强认出其中那些奇怪的法诀与法印应该是拿来控火的,但是一旦和其他的部分组合起来她就跟读天书一样,连在一起就是半字都识不得了,
“能放在这里的丹方,不知道是何等灵丹妙药……不会真的是那种唰的一下就能让人修为破好几个阶段的仙丹吧?”
“嗯……恐怕不是,并且这丹方只有半张。”
罕见的皱着眉头打量着天上的丹方,虽然他的丹道远比萱灵精深不少,但这个丹方不仅未写材料,也并未见最后灵力相合步骤的流程,纯粹只讲了控火的步骤,从未见过六十四卦丹方的他也无法确定这个东西最后到底会炼出什么来。
视线在这个巨大的丹炉内来回打量,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一枚巨大的陨母球上,一个有些违背常理的想法骤然间越入他的脑海之中,随后他催动神识,周围的地火随之开始活跃起来。
“萱灵,你再站着离我近些,我要试试这个‘丹方’。”
“试试?”
虽然说搞不懂对方想到了什么,不过萱灵还是赶忙再往前半步,几乎是贴在了莱恩身上,紧接着她便看见墙壁上那些阵法开始运作,被神识所控制的地火转而奔涌着涌入了那颗大铁球之中。
“以乾为始,转大有,大畜,屯雷恒鼎解……”
按照那个残缺丹方的记载,遵循六十四卦之道精准的控制地火与风门的比例与位置,不断亮起与变化的阵法随之化作一个以陨母为中心的复杂卦图。而在那猛烈地火的蒸煮之下,“丹炉”内的温度也随之显著的升高到灼人的地步,若非萱灵还有戒指护体,不然恐怕现在已经直接被蒸了个半熟。
而那枚被地火直接轰击的陨母球此时也如那炉中被精粹的药材般化作了一团饱含灵气的浑圆赤红铁水,与寻常炼器的过程不同,这一团“灵药”在丹炉阵法与地火的作用下性质逐渐发生了改变。随着其中的杂质被分离出来,铁水的表面也逐渐带上了些许异样的光泽。
这淬炼的过程足足持续了有半个小时,待到整个流程结束之时,那一刻巨大的陨母球已经缩小成浮在空中的拳头大小的白炽光球,若不是莱恩强大的神识结合此地的阵法将其牢牢锁缚住,其中庞大的各属性灵气爆发开来恐怕可以直接轰飞半个山头。
“莱恩,这是金石练成的丹药吗……”
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见莱恩的动作停止了的萱灵这才敢有些没底气的询问道。要知道金石类材料往往只会用于炼器,但莱恩刚才运起的法诀与炼器那是孑然不同,而面前的这一枚光球也很明显不是正常意义的器胚,更像是一颗还未出炉的丹药。
“还没完成,这张丹方不仅没有后续的灵力药性相合部分,仅是控火决都不完整……”
说到这里,莱恩突然一个激灵,再度审视那张残缺的丹方。炉内六十四卦以顺序在脑海中排列成一个圆形的卦图,丹方的对应的卦门则在其中排布成复杂的阵法图案,将这图案拆解开来之后,却是能看出其中暗含着数个残缺的部分等待着后续补齐。
“原来如此……这就是最后的谜题啊,还挺上道的。”
“谜题?你说这张丹方是谜题?”
“没错,这张丹方最后几步是刻意空着,留给我们推演补全的。”
“那莱恩你一定能解开吧?”
“解不开,即使是我也很难在未曾涉猎的复杂领域挑战一位真正的大师。”
面对萱灵那满含期待的眼神,莱恩非常坦然的承认了自己并没有推演出这个算式的能力。别说是他了,就连乾滢都未曾见过六十四卦丹方,想要虽然自己可以通过既往的经验、“常识”、人文以及仅有的点丹道了解排除绝大部分可能性,但机会明显只有一次,赌这个概率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嘛……”
正当萱灵略有可惜的想着劝说的话语时,莱恩脸上的笑容却是突然收敛了起来,在脑海中仔细的推算过一次之后再运起灵能窥探未来,片刻之后他突然运起神识,毫不犹豫的继续催动起墙上的阵法。伴随着五个阵门依次启动,地火与罡风交替流转,进一步对淬炼起那枚光球。
“猜错了啊,我的运气真的是……祝贺,这次算你赢了。”
看着那个光球中的灵气逐渐浓缩,莱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一丝标准的笑容,只是其中又多了那么一点无奈。而伴随这枚“丹药”成型,整个丹炉的阵法像是结束了使命般逐渐停止了运作,周遭的地火再度缩回地底,天空中的那一团曾经陨母的东西也随之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了近乎震耳欲聋的轰响。
以权杖护着身后同样迫不及待想要见证成品的萱灵,莱恩上前以神通驱散那灼热且闻不到一丝丹香的白烟后,却是看见了一册由黑色金属铸造的滚烫铁筒正伫立与玄铁底座之上,其册身上则是用工整而清晰的书法刻着几个红色的大字。
丹典·夺天造化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