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荧拼命地跑,她不想在工头身旁多待半刻!她颤抖着肩膀,哆嗦着牙齿,感觉两肋被铁钩挂住,心脏被荆棘扼紧,喉孔被毒虫堵死。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恐惧,一种让她不再思考,甚至将呼吸忘记的钻心刻骨的恐惧。
“呜哇!”一颗尖锐的石子直戳她的脚心,她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现在,她身上又多了三个洞了——两个在打底裤的膝盖上,一个在衬衫的右臂上,至于左臂,洞是不可能生在空气上的。“好痛……”那些钻进她皮肤的泥沙,在她的两膝和双肘不断刺痛着她,才让她从恐惧中回过些神来。趴着吧,什么也不用做了。她不再用胳膊撑着身体了,彻底瘫着趴倒,低下头,侧过脸,让脸颊贴在地上,任由尘土把她的头发染成黄褐色。她眼里的泪再蓄不住了,从一只眼流到另一只眼里,再涌到地上,把她的眼眶与地面粘在一起。“你们这些踮脚的石粒也并不渺小嘛。我跟你们一样了。”她从土里捏块指甲尖大的石子,断断续续地说,连进到嘴里的泥土也不想费力气吐了。
天空几乎彻底暗下去了,太阳的余温也要散去了,空气中多了几分寒意。
“啊啾——”星荧打了个喷嚏,“啊,好冷啊。”这冰块一样的地面根本不能久留,不知不觉中,她还是爬起来了。回去吧,不过至少不能这样回去。她想着,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河那。
那块已经没什么河堤了,是城市的边缘,几间木屋,一些砍剩下的树桩,还有片林子,就是旁边全部的物件了。星荧朝那边踮着脚踉跄地小步走去,她几乎每步都要探探地上的石子,轻轻把它们拨开,才安心落脚。走过这段土路,是片隔开河流和城市的林子。她踏上落叶,软酥酥的,还有些空灵的沙沙声。“你们还陪我呢。真叫人安心。”她自言自语着,一想到不用担心硌脚的石子了,就放开步子,再不踮着脚了。因此她也很快就穿过林子,来到河边的草地。夜色掩盖了草地的枯黄,让它们看起来似乎有了些生机。“我不介意换一张地毯。”星荧喃喃着,一脚踏上草地。枯草则是兼顾了棉垫和毡毛奇特的触感,但却是调皮的,有时会轻挠下人的脚心,逗人个笑。“哈哈!真痒!别闹腾了!”她蹲下来,把它们轻抚,起身蹦着跳着向前小跑。“欸?这是?”林子旁的草地上有间木屋,特别的是它旁边多了圈栅栏,围了块地。“喔,希望他的收成不错。”星荧望着这片被圈起来的一小片地说。
很快,她踏上了些圆滚滚的石头,成片的,到处都是。她显然是到河边了,这个季节河流并不湍急,也窄了许多,露出不少河床上的卵石。她急匆匆跑向河边,环顾了下周围,那木屋里是片漆黑,周围也是空无一人。终于可以把这破衣服洗干净了!她两下解开扣子,把衣服摁进水里。“呜哇!好冰!”她叫了出来,“啊……我是不是太着急了些……”她看着已经水被浸透的衣服,对自己的仓促有些后悔了。
星荧咬着牙把那衬衫揉了好几遍,使尽力气把领口的黑色污渍搓了几十个来回,它还是那样,只有泥土彻底散去了,汗渍也还能看得清楚,仅仅只是淡了一些。她站起来,把衬衫摔在河里,猛踩十几下,还是不见油污淡去半点。“气死我了!烦死了!烦死了!”她跳起来一个跺脚,噗通——,飞溅的水倒打湿了她身上单薄的背心。一阵风吹过,她哆嗦得厉害。
完了!冻死我了!快快快,快把它拧干!星荧嘎嘣嘎嘣哆嗦着牙齿,使劲拧那衬衫,直到双手脱力到颤抖,也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得到水的重量。火!快生火,这样,就,就能烤干了!她在河边挑了两块石头,拎着湿哒哒的衣服往林子那边跑去。这路和她来到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彻底笼罩的夜色中只有脚下能勉强看得清楚了,周遭漆黑一片,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都不奇怪。她畏缩地放慢了步子,背脊直冒冷汗,走两步就要扭头张望张望。
这无疑是场折磨的旅途,等她刚踩上落叶的那一刻,就瘫跪在地上了,她大喘着气,哆嗦着,失了魂一样地捡着树叶和树枝。“哇啊!什么啊,好恶心!”她尖叫出来,她的手背上突然一阵痒,显然是爬上去了什么东西。她急把胳膊一甩,跳着站起来,用脚猛踢旁边的叶子,腾了块空地出来,慌张地把树枝和叶子丢到中间,蹲下来,拿出两块石头狠狠敲击。啪哒哒。“火,快,快点着吧……”她哀求着,不过连火星都看不到。怎么回事!打火石不就是两块石头撞起来擦出火星的吗!她继续敲着,还是什么也没有。“咿呀——”她失手了,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她的手指上。
“呜哇哇——”星荧大声地哭了出来,这次她不再顾忌了,她想起这一整天受到的委屈、失去的东西、寒冷、恐惧、疼痛,就再停不下来了。
哭是或许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过却能极好的宣泄情绪。可之后呢?小的问题会被人们淡忘,而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会给人带来愤怒或是绝望了。星荧没哭的力气了,她停下来,抽噎着发着抖,呆呆地盯着眼前这一片漆黑。
林子里闪烁这一道光芒,它渐渐近了,但星荧是全然不知的,直到它照亮她的后背,让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才知道有什么人过来了。她呆住了,不敢回头,也没力气起身,这时,一只手摸在了她的肩膀上。
“都凉透了,孩子,没事吧?”一个她熟悉的声音问她,沙哑但温柔。
“罗叔?”星荧小声地问。
“嗯?”这个好心人有些诧异,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顶着黄褐色头发,只穿着湿哒哒的内衣的孩子。“啊,是小姑娘啊,这……这是?”罗叔绕到她的面前,蹲下来,把煤油灯放在地上,才认出这个跟他下过棋的孩子。“咳,我们又见面了呢!”究竟是什么让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的?他很快就猜到了个大概,忙止住嘴,笑着跟星荧打招呼。“冷,快把这个披上吧。”罗叔脱下外套,轻轻地将它盖到星荧冻得发红的肩膀上。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呜!一个硬币也没赚到!呜……衣服,衣服也赔给那混蛋了!这,这样,这样我哪有脸回去见大家啊!呜!还有,还有那洗不净的破衬衫,打不着火的烂石头!都,都轮着欺负我!呜哇——”星荧哭得撕心裂肺,她喊着,把所有的怨恨吐了个干净。
“孩子,过来吧。”罗叔刚张开双臂,星荧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没事的,衣服我帮你弄干,而你卖我的火柴,也就是这时候用的!”罗叔拍掉星荧头发上的尘土,让她的头发变回了黑色,又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了一根,把摇曳着的温暖火焰递到树枝堆里,用双手护住,低头吹了几吹,很快就升起一团火焰,让周围暖和了起来。
“哈哈!罗叔……您怎么还逗我开心呢!您不是提着煤油灯吗!”星荧抽噎着说。
“是呢!哈!我怎么没想到!”罗叔有些尴尬,他的小心思又被识破了。“咳咳!啊,这衬衫……我去给你重新洗洗吧!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孩子穿成这样呢!”他起身把衬衫在篝火前展开,看了看,顺便把话题岔开了。
“别,别走……”星荧揪住罗叔的袖口,恳求着。
“怎么会呢!这火也快熄了,孩子,到我家里坐坐吧,暖暖身子,别病着了。”罗叔本想留星荧在这先烤干身子的,直到他瞧见星荧那闪着泪花颤抖着的双瞳,才知道她是独自忍受着怎样的恐惧!才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孩子是这么的脆弱!我真傻,竟然没看出来这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他有些自责了。“没有鞋子不太习惯吧,到我背上来吧。”他弯下腰说。
“嗯。”
“走咯!”罗叔笑了,他快步跑起来,又细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好少些颠簸,没个几分钟,就到了一间木屋前。
“啊,这个,原来是罗叔家啊!”星荧看着眼前这间熟悉的木屋,惊喜地叫了出来。
“哦,你见过啊。”
“刚去河边的路上见的,有田地的屋子真的很特别呢。”
“是吗?以前这附近都是的,成片的,可大嘞!”罗叔走进房门,从墙角拿了些柴火,丢进炉子,用煤油灯点着了。“在这里歇会吧,我去把你的衣服弄干净吧,很快的。”他在一把摇椅上铺上垫子,把星荧放了上去。
“我要一起去!”星荧揪住罗叔的袖口说。
“嗯,不过你得先烤干身子。”罗叔说着,又填了把柴火。
柴火在炉子里咔哒咔哒响着,两人围在火旁,没有一句话。星荧冷静下来了,她不再愿意向这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人倾泻怨气了,她想说点什么,让气氛愉快些,但一到这种时候,脑袋里就一片空白了。“先生,这是您的孩子吗?真帅气呢。他今天会回来吗?”星荧注意到了橱柜上的照片,它有着精致的木刻相框,四周被专门空出来了,有些各式各样的拇指般大的动物木雕摆在它的左右,就像是朋友一样陪着它。
“他不会回来了。”罗叔说得很慢,声音也很沉重。“他被卷进齿轮里,死了。”
“……”
“清叶小时候很喜欢动物的,他还把鸡当是朋友,那次晚上做了烧鸡,他还说‘不吃!你把我的朋友杀了!’哈哈,结果最后半只都进他肚子了!哎——。那时候我们家还有很大片农田,也有不少家畜。种地啊,放牧啊,都挺辛苦的,但日子还蛮有意思的。那农闲的时候,我做点桌椅板凳,刻点小玩意给清叶,他那停不住的嘴,能跟其他孩子炫耀个一整天!蒂儿她也总跟我炫耀些她绣的新花边咧!领子啊,袖口啊,都是。”罗叔笑了,是满意且幸福的笑容,“但是,自打那些家伙来后,一切就变了。”他的拳头上青筋外露,话语中掺着难以掩盖的憎恶。“那些牲口不如的!找一堆流氓杂碎,拿着打发乞丐的钱要买地,不同意,就死赖着,我们当然不会乐意,但是,没有用啊!有人实在忍不了那些畜生的骚扰,就打了它们,谁知道!第二天,就给警察抓走充苦役了!他的妻儿我也再没见过!”
“那之后,再没人反抗了。根本没有人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我们认了。”罗叔抹掉眼角的泪,“忍着吧,总能挨过去的,大家都这么想。可谁知道,后来临收获,村里的田就三天两头着火,烧得没剩多少了。大家是在没办法,有牲口的就只能把牲口卖了,还能撑过去,没有的,就只能卖地了。他们这些混蛋收地倒是越来越便宜了,没办法的乡亲,就都挣着早点卖了,我们家也是。最后,整村的人,都无家可归了。”
“农田成了工厂,我们这些农民都没地种了,就只能去工厂里头工作了。起初我们还曾庆幸过,他们造的玩意怪便宜的。直到,我们卖地的积蓄用光,辛苦整整一天才能领下那乞丐讨来的饭钱一样的工资,勉强饿着吃饱,才知道,根本就是一场骗局。我们没了土地,现在要看着他们的眼色乞求着他们能给我们些好日子过了,我们已经不是自己的主人了,已经和奴隶没差了,不同的只有金钱替代了鞭子罢了。”罗叔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变得颤抖。
“罗叔……”星荧走过去,轻轻把那石头一样的拳头抚摸,她想要抚慰一下这汉子满是创伤的心灵,就像罗叔带给她的温暖一样。
“如果……如果……,如果这一切,都,都没有发生……那,蒂儿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买不起药病死,清叶也就不会变成肉泥了?回答我啊!天上的神仙!告诉我啊!说……啊……”罗叔哭喊着,起初是像小孩子一样毫不节制的哭闹,后来慢慢吐不清字,最后只有抽泣声了。
“妈妈以前总说‘做坏事会被神仙抓到地狱的。’不过,那么多坏人还是好好地呢……那,如果真的有神仙,那他肯定坏得透底!别问了,没用的。”星荧绕到罗叔背后,双手轻轻划过他的肩膀,从背后把他搂住,“哭吧,这可比找恶人抱怨有用多了!刚好,我也想哭了。”
那晚,路过林子的人总能听见撕裂着的哭声,老汉子的、小女孩的,就像故事里的怨灵一样,让他们不寒而栗。
“呼——,舒服了。”罗叔大喘着气,他和星荧哭了足足快一个小时,对他们二人而言,这都是他们有生以来最畅快的痛哭。虽说悲痛不会被忘却,但眼泪至少能让让他们重拾面对生活的勇气。“真是的,怎么还哭着睡过去了。嗯,不过,正好。”罗叔轻轻拨开星荧的手,小心地把她抱到床上,悄悄盖了条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门,连关门也没一点声音。
“啊……我又睡过去了……”星荧迷糊地睁开了眼,看见罗叔在翻着些东西,已经有件衬衫被烤干,搭到椅子上了。“哼!罗叔你没叫我!”她带一点责怪的语气害羞地说。
“哎呀!你又没鞋子,就别受罪了!”
“走那么久了,早习惯了。”
“是么,分明早上还……咳咳。”罗叔咳嗽了两声,他意识到再讲下去是不合适的。“我只找到了这个,可惜了,没有能给你的鞋子。”他拿出了一件红色的羊毛坎肩,“这是清叶小时候的,应该会合适的,穿上吧。”
“谢谢罗叔。”星荧刚接过衬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我的衬衫!它不可能凭空长出条袖子!”她向罗叔展示着这件补了些补丁的旧灰衬衫,“我不能拿您更多了!”
“哎呀!我穿剩的,你那件破玩意,我早丢了!这件,起码好点。拿上吧!”罗叔揪了下衣领,系上外套衣领的扣子,“你住哪呢,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继续说着。
“嗯。”星荧答应了,她系上坎肩的扣子,在橱柜上的镜里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坎肩刚好挡住衬衫上的补丁,而衬衫长出来的部分还是及她的膝盖,挽起两边过长的袖子,竟还看起来像条不错的裙子。她满意地笑了。
“你没有鞋子,我背你吧。”罗叔蹲下来背对着星荧,双手伸向她示意她上去。
“不要!我总不可能永远不走路吧。我已经没有鞋子了,要早点习惯才是。”
罗叔再不方便强求什么,他牵起星荧的手,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每一个步调,即便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也都能被他照顾到。
“这种傻事以后再不准做了。”罗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得亏这才入秋不久,要是冬天,你得没命!”
“没事的,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
“不会什么!”罗叔一口打断星荧的话,语气凶狠犀利,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你这孩子!老是弄不清自己是什么斤两!别给我逞强!”
星荧只是点了点头,她有自己的理由,这样的风险在她看来是值得的。要是拿那副丢人模样给人看见,真的是连死都不如!她想。不过这话她还是咽进了肚子里,罗叔是没错的,而且,这话听着暖暖的。
多数人家是烧不起灯油的,因而街边的窗户几乎没几个冒亮光的,它们隐在黑暗中,就像不存在一样。至于街上的路灯,它们是烧煤气的,近百米才能遇见一盏,十几步昏黄的灯光后就是一抹漆黑,只有远处的灯火还能让人勉强迷不了路。
“哦呦?那个孩子,是你的同伴吗?”罗叔停下来,弯了腰,指着前方,凑在星荧的耳边温柔地说。
星荧朝那边看去,是熟悉的巷子口,旁正巧立了盏路灯,灯下的阴影里有个瘦高的人,盘着胳膊倚着灯柱,他的帽子探出阴影,接了些灯光,让星荧一眼认了出来。
“嗯,他是钢义。”
“不错的名字,看来你有个很珍惜你的同伴呢。”
“才不是呢!他经常挖苦我!把我当傻子欺负!从来没给我让我舒坦过!简直就是个冷水盆子!”
“是吗?”罗叔着星荧的眼睛,露出了笑容。“看来你还挺高兴的嘛。”他接着说。
“我没有!才没……”星荧只顾着辩解,完全没注意到已经走到了巷子旁边了。
“你这家伙,还记得回来呀?我是说过‘晚上见’,但没说是这种时候吧?”钢义扶了下帽子,借他那身高俯视着把星荧盯死。“半天不见,看来你的品位也变了不少嘛。”
“啊,这个……”星荧躲到罗叔背后,探出脑袋想要解释。
“大叔,是您把她带回来的吧?谢谢了!”钢义没有理会星荧,他摘下帽子,有点生硬地向罗叔鞠了个躬。
“哎呀,不用这样的,顺便的!顺便的!”罗叔笑嘻嘻地说。“去吧,孩子,以后有什么困难还能找我!再见了!”罗叔蹲下来摸了摸星荧的头,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嗯,罗叔再见!”星荧走到钢义旁边,扭头向罗叔挥着手。
罗叔眯上眼,欣慰地笑了,他起身的时候,衣领的扣子开了,灯光瞬间照在了他的领口,照在了那沾着黑色污渍的被磨穿的衬衫衣领上。
星荧楞了一下,“啊,罗叔!把我的衬衫换回来!”她喊着。
罗叔只是笑了笑,一步退到了灯光之外漆黑的街里,伴着越来越远的急促的脚步声,消失了。
“行了!”钢义抓住星荧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你刚说谁是冷水盆子来的?别想舒坦了,快走!跟我回去!”他把星荧的手腕抓得更紧了,把她直往巷子里拽。
“嗯。”星荧不舍地回头望向罗叔消失的方向,脚不由自主地跟着钢义走了,“你这家伙,也真的就只有嘴上不饶人了……”她小声嘀咕着。
“哈?你在蚊子叫什么呢!又说我坏话不成?”钢义扭过头喊。
“哈哈哈,没有,没有!”
“你这家伙!还笑!回去没你好果子吃!”
“噗……哈!是,是!”在漆黑的巷子里是看不到钢义的气脸的,星荧便在脑海里想象他那被气歪的鼻子,拧一块的眉毛,笑得更厉害了。
“停!”钢义拦住星荧,他伸手在四周摸索着。
吱——,这显然是地窖上边那木门的声音。钢义拉着星荧,他把脚底下踢了个遍,直到再听不见咔啦咔啦的响声为止。“手扶我肩膀上,走偏了踩玻璃渣上了可别鬼叫!”
“你这家伙居然还会关心人嘛。”星荧赌气着说。
钢义没有回答,他走了四步,然后蹲下用手摸索着。咣当——,他很快打开了地窖的盖子。“来,这里下去。”他把星荧的手按在梯子上,扶着她让她钻进洞口。“梯
子有七阶,记清楚了!”
“嗯。”星荧摸索着爬着梯子,她数着,很快就数到了第六阶。
“欢迎回来!”星荧的脚刚落地,就有三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星荧说着,眼泪就已经止不住了。
咣当——。钢义盖上了地窖的门,一下从梯子上跳下来。“真是的,别这么肉麻!”他走了几步,又靠着那个墙角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