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别看这位姐姐高我们几届,却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只不过跳出来让大家耻笑罢了。”
陈斯瀚冷笑着,出声嘲讽道,“就像当年的丧家之犬,总是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掉,还真是不上台面的贱种呢。”
一句句话,就像是针一样,从许梦蝶的耳朵扎进了她的心里,心底里所有的疑问在此刻都开始渐渐有了些眉目。
许梦蝶撇过头,横了他一眼,“贱种在说谁?”怒声回怼着。
“谁没有胆量,就是在说谁。”陈斯瀚瞳孔微缩,脸上不屑之意更胜,“怎么,你难不成还想留在这里丢脸吗?”
“那也总好过某个臭猴子伶牙俐齿,不说人话。”
陈斯瀚没心情跟她斗嘴,忍不住嚷了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敢在社团里横着和我说话,不跳舞赶紧滚蛋,别与我扯东扯西的。”
杨老师在陈斯瀚的言语中也逐渐回过味来,“这位同学,如果这里没你的事情,就先离开吧。”
“慢着,我有异议。”许梦蝶看向了杨老师,不卑不亢的问道,“你说这特长生要招募有天赋的学生,那么究竟什么样的天赋才能够算是标准呢?”
“这……”杨老师也被问到难处,本来没有陈斯瀚挑事,也不会任双方搅和到如此复杂,现在问题抛给了他,他顿时也说不出什么道道来,只好重新将话题引回去。
“许同学说的是,如果天赋有标准的话,我们艺校老师恐怕也难以评定这个标准。”
“……”陈斯瀚才发觉,自己是有些小瞧眼前的对手了,“说到标准,那自然是学生们最清楚了,不如这样好了,让一个初学舞蹈的学生展示她刚学的姿势,看看许同学能否做到好了。”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白璟舒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先不谈我的姐妹究竟做不做得到,这件事只会伤到同学们彼此的和气,学个舞蹈有必要这般长篇大论吗?”
……
整个教室因为白璟舒的话,变得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斯瀚之前颠倒黑白的手段,在同学们窃窃私语下,露出了流氓般无理取闹的混账逻辑,这让他的脸色一变再变,显得十分难看,“许梦蝶,我就是要看你当众献舞,替艺校向我们年级进行赔罪,这里只要有我在,否则你别想进入社团。”
很显然,继侯子韬出事之后,陈斯瀚就开始入驻,顺便将这个社团正规化处理了一段时间,并试图染指接管它。
只是他刚进入社团,还未坐稳位置,如今让白璟舒带着许梦蝶过来横插一脚,让他不仅心情不好,还提前对她进行霸凌,巴不得将她从这里赶走。
许梦蝶冷不丁嗤笑一声,“怎么,你终于不装了吗?”
“不装了,我摊牌了,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看你出丑!”陈斯瀚咬着牙,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待如何?”
“呵,谁告诉你,我不会跳舞的呢?”
许梦蝶嫣然一笑,看向了教室讲台的杨老师,“老师,倘若我为了社团跳舞的话,你们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呢。”
“不止杨老师,连我都欠你人情呢。”陆校长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看着社团里所呈现的局面,微微一笑。
“校长,你说过,绝不管我们年轻人的事情。”陈斯瀚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校长,脸色阴晴不定。
“那当然,只是在我看来,你想要接管这个社团,似乎有些不妥……
“不过,我很喜欢看戏。”陆校长顿了顿,脸上挂着一副玩味的笑容。
如果说许梦蝶刚才跳舞是纯被戏耍,现在她要表演舞蹈无疑是一举多得,若是此刻再度拒绝的话,颇有点不识抬举了。
还记得,以前他还是林逾铎时,就有一个朋友喜欢跳舞,除了鬼步,还会街舞,恰好他闲暇时有跟他研究过各种舞步。
虽说有些生疏,可是许梦蝶闭上眼睛,过往的记忆仿佛在脑海里一点一滴的重现,她随着那已经消弭的过去,踏开了自己的舞步。
从简单的踱步到滑步,再到曳步、蝴蝶步、太空步,紧接着一个转圈翻身就是倒立后的托马斯大回旋。
等她将整套舞蹈做完之后,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先不说她的舞蹈问题,单是她连环交换双手撑地的臂力,就让人瞠目结舌。
这些个动作,很多男生都未必能够完整跳好,女生们又大多体力孱弱,更多街舞都是选择倾向于腰肢和身姿的舞蹈。
许梦蝶头一回秀纯男生类型的街舞,一套操练下来,竟是有些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就连腰腿都有些酸软无力。
“怎么样?”她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头发,强忍着小腹微微地抽痛,刚才无意间用上了内力动作,对生理期处于活跃的器官多少造成了冲击。
此时此刻,陈斯瀚才恍然发觉,一意孤行的自己才仿佛是那个跳梁小丑。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白璟舒,认为许梦蝶的舞蹈跟她脱离不了干系,愤慨间不禁带着同班的小弟们纷纷离去。
白璟舒看着许梦蝶的舞蹈,不自觉的愣了愣神,一时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侯子韬对她的喜欢。
就是因为她太酷了,那本该不是由女生所驾驭的舞蹈,偏偏她咬着牙吃力地跳了出来。
从她舞蹈动作显得有些生疏,能看到她根本没练多久,或者是现学现卖……她身上表现出来的这种强大韧性,又何尝不是一个强大的吸引力。
这便是白璟舒自愧不如的地方,她甚至还有些自知之明,就算她这个坏女孩再怎么比,也比不过她表现出来的酷靓。
那是属于许梦蝶独有的闪光点。
杨老师作为协助社团管理特长生的生活老师,也注意到了少女惊人的天赋,“她真没学过舞蹈吗?”
“当然。”白璟舒赶忙替她作证,“我是第一次见她跳舞,你还不赶紧替她报名吗?”
“报,当然得报。”杨老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如此,她的报名学习费用,我们校方都会替她出。”
陆校长的声音紧跟其后,早在这之前他就瞧见许梦蝶的早操标准,猜到她多少会点舞蹈,没想到确是如此惊才艳艳,难免起了爱才的心思。
许梦蝶微微摇了摇头,“老师,校长……我还并不是很想学特长。”
“嗯?”陆校长皱了皱眉,“得学,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逃避责任呢?”
“好吧…那我先回家一趟。”许梦蝶瞥见校长严肃的表情,不容推辞,只得赶忙离去。
见她一路往教室门外直走,倒也没人跟上去,就连白璟舒也是缓了半拍步,觉得她在生自己的气,没继续追去。
许梦蝶走的步子飞快,不想让人瞧见自己的糗样。可走在半路上终究是扛不住体力消耗,她的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身前出现一个让她安心的身影,她只能选择撞在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原来,楚君笑一直都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发现她面若金纸,已是强弩之末时,忙快步走出,给了她最后的支撑点。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抗拒你的魅力?”少女在他温暖的怀里低声呢喃着。
听着她的烦恼,楚君笑唇角微微一撇,面露苦涩。“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我不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弱点,如果没有你该多好。”许梦蝶的眼眶里泛起了泪水。“我一直都不想去面对你。”
“我知道了。”
楚君笑紧紧地搂住她,像是初春的艳阳要把积雪融化掉一样,在她耳边低语,“我不会勉强你,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女孩已经在他怀中熟睡,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今天你太累了,我带你早点回家吧。”
……
就这样,从第二天起,班级里的最前面少了一个人影。
有些东西,直到彻底失去时,许梦蝶才知道什么是后悔,也许她从没注意过,自己课上偶尔瞥到他,心里就会莫名的愉悦。
失去了他的生活,她变得有些忧虑,某一刻她会兀自发起呆,思考着那个闯入心扉的少年究竟在哪里,过得怎么样,生活好不好。
可她就总是死鸭子嘴硬,明明脸上平淡无喜,总是在白璟舒、韩紫煦的关心下矢口否认,似乎她也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毕竟,许梦蝶的生活很充实,忘掉一个人好像很快,在学习、作业、特长课等各种过程中,她停止了自己受心情控制的恋爱脑。
当她躺在床上睡觉前,也还是会不自觉的想他,原来少年的影子刻在了她心里。
与他相处中的各种拌吵,各种经历,明明只是几天的认识,却由于万千的心绪在她脑海里来回翻搅。
就连睡着后,她总是会不自觉的低低叫唤着“楚哥——”。
只是许梦蝶不知道,他在她曾经的童年里有多么重要,身体里藏着以前那深刻的记忆,终于在她的梦里爆发了。
两小无猜的童年旧日里,他会放下一切陪着孤单的自己蹦蹦跳跳,任凭她多么胡闹,他也始终会冲她保持微笑。
昨日她被谁欺负了,他会帮自己讨回公道;女孩哭了,他会安慰到她破涕为笑……
明明那不是她自己,她却为自己感到一缕心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沾湿了枕巾和被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