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觉得你做得没错,你还是给了他机会呢。那懦夫就该死。”
德奇活动肩膀,他是传说中的狼人,子弹只要不打在脑门上,那就无大碍。
哈里森挥挥手,“你赶快一边去。”
德奇脸色一晒,听话地照做。老哈里森骑到孙女的身边,犹豫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和你说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事吗?你祖爷爷参加过的那场战争。”
“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一场谎言。”
他说,“在1918年的夏天,德意志帝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前线的士兵在泥地里打滚,后方的平民三五天才能吃上一块面包,每条街每一天都在饿死人。”
“就是这样,人们还以为帝国在节节胜利,年轻人一毕业就参军。明明发下来的军装旧的不成样子,上面一些还挂有名牌,写着陌生人的名字,他们却没有觉得不对劲。”
“等到了战场上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逃兵是死刑。在泥坑里忍受疾病,轰炸,毒气,然后长官的一声令下,就密集阵型冲锋,毫无意义地死在机关枪下。”
“在艰难的环境下会酝酿出最深厚的情谊,可这情谊也被帝国利用。一个战友被击毙,对方阵线上的陌生人就成为了仇敌,杀戮也被赋予意义,敌人的年龄、性别、死前求饶的话都没有意义,因为他们是敌人,只要贴上敌人这个标签,夺走他们的生命就毫无负罪。不是一直都有人告诉你,不杀人,就被杀吗?为什么听了这句话,杀人就成理所应当。为什么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说这句话的人的用心呢?”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战争有多可恶,当然,知道它的真面目也是有必要的。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想一想,为什么那些年轻人愚蠢地投入战场,就在战争要结束的那一年,就在谈判书签订前的一秒?”
“因为无知就是力量。”
“一些没有控制的电报,偷偷流传的报纸,上了年纪的人的智慧,征兵军官脸上的愧疚。那些年轻人的父母,肯定有一些在孩子参军的时候就阻止他们了,他们为什么不听?”
“为什么他们对旧军装,旧军装上面的名牌视而不见?”
“为什么真相就摆在眼前,谎言一次次戳破,下一次却还是相信。”
“因为无知就是力量。”
“世界有千万种色彩,他们只见过并理解其中一种,他们就认为世界就是这种样子的。从小到大生活在单一且狂热的环境里,他们就会认为:‘这是对的,这毫无疑问是对的’。听到的所有声音如此,认知中的正常如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为了最荒唐的事业牺牲自己,将最无耻的事情理解为最高尚的,对最丑陋的事情视而不见。”
“成为了这个环境中的标准。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为了一种可以被拿来用的力量。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并由于无畏带来的力量。”
“这个力量的使用者当然不是他们自己。”
老哈里森说完,沉默笼罩了三个人三匹马,还有一只小松鼠。
“现在……那样邪恶的战争不会再发生了。我担心的是,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沃斯堡,我是否或多或少对你也犯下了这样的罪呢?”
“…爷爷。”
老哈里森拍拍自己的心口,“丫头,你就当是人老了多愁善感罢。但我是否给那人贴了个标签,所以对于他的死亡没有一丝的感觉呢?”
“如果你一直生活在滚石牧场里,那这份正确不会变,你会一直正确地活下去,不会质疑自己。但将来……如果你有一天要离开呢?你会不会发现世界陌生的你无法理解,然后开始记恨我…记恨我告诉你的太少了。”
“所以去吧,去霍格沃茨吧,这个世界这么多彩,我希望你看到每一种颜色,然后做出决定,你想要成为怎么样一个人,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若一生追求,临到头才发现错了目标,是他人灌输你的,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
与牧场的大家告别之后,麦唐娜摸着马儿的脑袋,把她送进了马厩。
“斯嘉丽……再见。”
枣红毛色的马儿用鼻子轻轻拱她,麦唐娜知道,她在说:‘主人,走吧,我会乖乖待在马厩里,不捣蛋。”
可是麦唐娜明天不会来了。
明天的明天也不会。
马儿抱着期待心情,目送主人离开,之所以能平静,是因为知道明天主人还会来的幸福。
“可是,斯嘉丽,我要走了,我要离开半年。”
抱着马儿脑袋的麦唐娜泣不成声,牝马体会到主人的心情,一下放轻了动作,湿润鼻子在她肩膀上一点一点,想要安稳她。
这让麦唐娜哭得更厉害了,“要是能带上你就好了,霍格沃茨说一年级新生可以带一个宠物,可是邓布利多教授说不能带马。”
一想到明天早晨斯嘉丽早早醒来,眼睛藏在草堆里一闪一闪,结果到了中午主人还没有来。懂事的马儿肯定会想,主人今天有事,明天她一定会来的。
结果明天也没有来,马儿会从失落到暴躁,再从暴躁到绝望。有一次麦唐娜三天没有去马厩,因为跑去沃斯堡玩了。第四天回来,小马疯狂地想要从马厩下面钻出来,弄得背上全是伤。
“不行。”麦唐娜下定决心,她绝对不能辜负斯嘉丽。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马厩外,他正用手指数木板上的年轮。
“校长先生!”
邓布利多的肩膀放松了一些,现在已经到了黄昏,“要出发了吗?麦唐娜小姐。”
“我要带上我的马。”
女孩一副要么我和我的马都去,要么都不去的势态。
邓布利多面露难色,“入学通知上的清单应该有写,学生只能带一只猫头鹰、猫、或蟾蜍。学校有时候会通融,但也只能带一些小动物,比如说老鼠,果子狸。马实在是……”
现在女孩脸上的表情简直是你拒绝我那你罪大恶极。头顶不合身帽子的邓布利多揪掉自己一撮胡子,伸手拍拍不知道怎么又缝了上去,“那好吧,我有一个主意。不过得经过你的朋友同意才行。”
他走入马厩,并没有因为其中的味道面露异色。而是站到斯嘉丽的面前,对警惕起来的牝马:“吁?吁嘘嘘?”
惊得麦唐娜嘴巴合不拢了。
牝马跺了跺蹄子,邓布利多转过身,笑眯眯地对唐娜说,“你对待朋友很温柔啊,麦唐娜小姐。”
麦唐娜傻傻地点点头。
“嗯,有些年头没用这么复杂的魔法了。”邓布利多卸掉自己的帽子,动作有点迫不及待?
他掏出魔杖指着蓝灰色的帽子,嘴里念出一串麦唐娜听不懂的咒语。很长,像是好几个短咒复合而成的。
流水一样的光芒涌到帽子上,渐渐地,把它变成一个袖珍蝴蝶结?
然后邓布利多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斯嘉丽往后退了一步。见此,老人回过头,“麦唐娜小姐,你给她带上吧。”
“带上斯嘉丽就可以去霍格沃茨了吗?”
校长点了点头。
于是麦唐娜心情急迫地给马儿系好,就在把结绑紧的那一刹那,麦唐娜感觉两手一空,眼睛和嘴巴都成了O型。
“嘶吁嘘嘘?”
邓布利多咳嗽一声,用魔杖一指。
“咕咕喵!咕咕喵!”
麦唐娜揉着它的羽毛,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但好歹身为朋友,还是得问一句,“邓布利多教授,您不是和她说好了吗?斯嘉丽还这么惊讶?”
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语言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
麦唐娜点了点头,她惊讶于魔法竟然能这么厉害。
“这个魔法不是永久的,每个满月你需要来校长室一趟。”
“好的没问题。”
抱着哀伤地流出眼泪的猫头鹰,满面笑容的女孩跟在校长的身后。邓布利多的目的地是劳恩宅邸的壁炉。他一路走,一路为女孩解释,跨州旅行一般使用飞路粉,而且需要多次转机?转壁炉。幻影移行的距离越远就越危险。
大厅里只有丝黛拉小姐依依不舍地和麦唐娜告别。问哈里森去哪了,丝黛拉说那老头逃走了,因为怕和孙女道别的时候,掉了眼泪伤了面子。
要来了纸和笔,麦唐娜用了十五分钟写好爷爷道别的话,然后抹着眼泪,提着行李,和邓布利多教授一起站在了熄灭的壁炉中。
灰呛得她有些咳嗽。
“提霍托·巴伦西亚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