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陈,并没体现出与现在相衬的品质,冷静、执着、称职,这些从她的身上一个也找不出来,不如说,陈是一个相当顽皮的小孩。
因为有娜塔莎这个角色,陈能够在除了父母的其他人身上感受到爱,她缺少被爱,所以总是喜欢引起她人的注意,妄图用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她会在早晨的时候碰翻小碗,把瘤兽奶(牛奶)弄得到处都是。她会用手拽拽晾晒的被子,使得掉落在地溅满尘土,还会在吃饭的时候把不爱吃的菜含在嘴中,最后再吐到垃圾桶里,这一点和塔露拉一模一样。
她不止是一次犯过这类点错误了,虽然佣人和老师也会教训她,但这似乎并不管用。
有的过分的一次,陈在娜塔莎的房间里玩耍,一个不小心把娜塔莎平日弹奏的钢琴的琴键给扣下来了一个,就算那样,姐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耐心的告诫她下次不许这么做了。
陈总是点头答应,然后下次在其他的地方搞搞小破坏,并且乐此不疲。
直到有一天,家里的佣人被彻底惹怒了,她指着陈,教训道:
‘陈小姐,你真该学学你的娜塔莎姐姐,你真该好好学学!’
诶?
年幼的陈瞪着一双如同宝石般水亮的大眼睛,看向了娜塔莎。
在她眼里,娜塔莎姐姐就像是妈妈一样,她能做到那么多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是合乎情理的,她似乎从没想过自己要和娜塔莎去比较。
陈跑出家里,去询问邻里的大人们,去问问他们是如何看待姐姐的。
‘娜塔莎那孩子啊,你可要好好学学你姐姐,小陈。’
‘娜塔莎可是大家的榜样哦,听听她弹的钢琴啊,那真的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做到的吗。’
‘噢对了晖洁,能麻烦你代我向你姐姐道谢吗,我这只手表已经完全修好啦,我接下来要去公司开会,拜托你咯。’
‘…………’
陈以她的姐姐为傲,永远都不会改变,但于此同时,她是她的妹妹,她不会奢求能和姐姐并排站齐,至少……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能记得娜塔莎有个妹妹,叫陈晖洁。
于是乎,小龙女一改往日的顽皮,她开始静下心来学习所有姐姐擅长的东西,弹钢琴、练剑术、唱歌、学外语、做料理,甚至是……修手表。
那天夜里,陈跑出来家门,找了个黑漆漆的街巷,她不知道这是哪,也不在乎,她弯下腰,缩在了一个角落里,活像只受伤的小猫。
而正巧的是,那天家里的佣人都不在,只有娜塔莎和同样年幼的塔露拉。
(就让我在这呆着吧,谁都不要来找我。)
小龙女这么想着,眼睛却是瞪的老大,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小巷子的入口处,那里有一盏老街灯,昏黄的光亮照耀着,那是她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她在等着什么呢?或许除了她自己,大家都很明白。
小龙女等着等着,腿脚逐渐有些发凉,现在快要入冬,路面上已经有一些地方结了冰,尽管陈穿的很多,但时间一长,还是会感到冷的。
所以,耐不住寂寞的小龙女睡着了。
所有的梦都是在回忆着三姐妹在一起的记忆,很美好,很开心,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奇怪的了?
小龙女想不起来,也没法想了。
因为她被叫醒了。
被姐姐呼喊她的回声叫醒了。
陈晖洁敢以性命保证,她从没听过姐姐这样的声音。
绝望,悲伤,其中似乎还夹杂些许着哭腔。那声音不停的在她的耳边回荡,不停的,不停的刺痛着她的心脏。
(姐姐……?)
小龙女猛地睁开眼睛,环顾着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但是姐姐呼唤的声音还回荡在这条小巷子里,她来找自己了。
‘姐……唔!’
嗓子哑了,喉咙干的像是一周没浇过水的田地一样,挤出来的声音沙哑无比。
四肢麻了,稍微一动腿脚就像有千万根针扎一样,手指尖的触感已经感受不到。
没有什么比“慌张”这个词,更能体现小龙女此时的心态。
不过万幸的是,姐姐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似乎是朝着这条小巷的位置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陈晖洁能清楚的体会到姐姐此时心情的急切,她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晖洁……晖洁?!’
昏暗的老街灯照耀着娜塔莎的脸庞,她身上只穿了在家里活动的单薄便服,右脚的鞋子不知所踪,关节处的衣服被蹭破了,鲜血从衣服的破损处缓缓滴落,脸上也挂了彩,蹭破了好几块地方。
但这似乎完全没能影响到娜塔莎的行动,在看到角落里的女孩的那一瞬间,泪水再也没能绷住,她踉踉跄跄的奔向了陈,搂住了她的身体。
随后,娜塔莎大哭了起来。
‘姐……姐姐?’
突然而来的哭泣让小龙女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姐姐这副样子,但手臂上感受到的湿润却很直白的告诉了她,这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之后的事情……两人被着急赶回来的舅舅给带回了去,是塔露拉打的电话。尽管娜塔莎表面说着没事,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眼角上的红晕无时不刻的表明着,娜塔莎大哭了一通。
在渡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后,小龙女早早的起了床,想要去找姐姐道歉,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能如此放任自己。
不过那天,娜塔莎很惊奇的并没有按时起床,直到陈打开她卧室门的时候,她都在床上昏睡着。
嘴里还时不时的念叨着两个妹妹的名字。
小龙女沉默着搬来了一把小椅子,坐在了娜塔莎的床边,一直等到她醒来,向她道歉。
和以往不同的是,娜塔莎这次并没有对她一顿说教,她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妹妹,一言不发。
然后,生活又回归了正轨,只是,家里少了一个追着影子的人,多了一对关系密切无间的姐妹。
“哈……哈……”
天空中降下了瓢泼的大雨,陈浑身湿透,脚步却没有丝毫滞迟,她仅仅凭着自己的直觉,向前不停的奔跑着。
就像那天漆黑的夜里,姐姐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寻找自己时一样。
“呼……你别想跑……你别想跑……”
长时间的奔波外加身体的伤势还未愈合,陈逐渐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她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周围的一切,附近大多都是忙着回家的路人,和在废弃建筑下躲雨的商贩,完全没有娜塔莎的踪影。
“我一定会找到你……你跑不掉……我一定会找到的……”
穿过大街,越过小巷,陈几乎跑过了小半个贫民区,途中她甚至还看到了几名近卫局的警员,可她也只是说让警员们继续听星熊的命令,随后继续去奔跑着找人,还顺手解决了几名黑帮分子。
这样很不称职,她知道。
但是比起特别督查组,比起近卫局,比起整个龙门,她追逐的那个人对她更重要。
突然之间,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味。
终于,陈放缓了脚步。
雨水从空中洒落,顺着她的眼角淌下脸颊。
灰发黑衣的龙女,此时正蜷缩在一处偏僻的小巷里,废弃建筑残旧的风挡为她遮下几滴雨水,生锈的金属隔板挡在她的身边。她双手死死握着一条嵌着照片的老吊坠,双眼紧闭,嘴角和下巴还残留着一丝猩红,已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陈站在她的面前,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此时的表情。
她擦了一把脸,不知抹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俯下身子,双手绕过娜塔莎的双腿与腰肢,将她抱入怀中。
从空中落下的雨水似乎减少了些许。
陈抽了抽自己泛红的鼻子,银牙紧咬。
随后,她怀抱着她的挚爱,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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