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要说的?”
“没……没有。”
“确定?”
“确……不确定……”
一间物流的仓库被改装成了的临时站点,鼠王带着几人来到此处,正好给昏迷过去的陈晖洁看看医生。
也正好问问这位在外漂泊多年的小家伙。
“你怕我斥责你,娜塔莎,可我不会,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那点心思,在我面前还不够藏。”
林舸瑞悠悠的说道,顺手沏上了一杯淡茶,又拆开了一包花生米,往嘴里送了几颗。
“对……对不起……林叔……”
“你都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娜塔莎,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知道,老人家的心思,不过是想着出家的年轻人偶尔能发来几封信件,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唔……”
娜塔莎的脑袋都快埋进地里了。
事到如今,找借口说理由,似乎也不能让面前的这位传授自己本事的老人家心情更好一点。
“行了,把头抬起来,下次过年,来家里吃饭。”
“是!”
“你在惦记你那宝贝妹妹吧,我明白,你们姐妹的感情,复杂的很,我老了,有些事,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来解。”
正说着,身旁的房门被打开,一位医生模样的帮派人员快步走到了林舸瑞的身边,凑近后轻声开口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林舸瑞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可是真的,没错?”
“是的,我们还复查了一遍,报告无误。”
“……去,把这事传给魏彦吾。”
“是。”
“怎么了,林叔。”
娜塔莎凑过头来,好奇的看着林舸瑞。
可林舸瑞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她,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浑浊的双眼中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站起身,一只手放在娜塔莎的肩头,开口道:
“娜塔莎,晖洁她,被感染了。”
……………………………………
……………………………………
生命是脆弱的。
生命会流逝,生命会死去,生命所绽放的光辉对世界而言不过昙花一现,不值一提,但又的确美丽。
残酷的美丽。
娜塔莎看着病床上的妹妹,呆愣了许久。
她看到医生给晖洁注射了一支源石抗性针,她就这么躺在这张白花花的床上,苍白的颜色和她是那么的不相称。
自己最爱妹妹的生命被提前画上了句号。
娜塔莎一直当做信念所怀揣的存在,此时此刻却像一只病怏怏的小兽一般,蜷缩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打了这支药剂后,她很快就能清醒了。”
林舸瑞站在娜塔莎的身旁,默默道。
“娜塔莎,矿石病不代表结束,她的感染程度很低,只是刚刚迈入初期,只要好好的治疗,她不会有事的。”
“……是,是啊,谢谢林叔,您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
“唉……”
没事?
林舸瑞瞥了一眼娜塔莎的小脸,心想到。
孩子,你是真的不会撒谎啊。
“我给你们空间,想想一会怎么说吧,你很久没见过你的妹妹了。”
说罢,鼠王离开了病房,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对许久未见的别扭姐妹留在这里。
说?
说什么?
娜塔莎不知道,她想不出来,也懒得想,她现在脑袋空白一片,别说是一句话,就连半个字都想不出来。
她只知道,自己的妹妹不应该过上感染者的生活。
不应该向前世的自己那样,像条骨瘦嶙峋被人唾弃的野狗一样……她不能,她不能!
“办法……”
还是有的。
娜塔莎伸出手来,将尚未醒来的陈侧躺在床,又将她背部的衣物撩起。
【洞穿之眼·白眼。】
每一处经脉,每一根血管,在白眼超强的透视功能下都可以完全洞悉。娜塔莎寻找着陈晖洁矿石病的病灶位置,目前她的矿石病还较轻,表皮上还没有矿石的痕迹。
“找到了。”
的确是背部,靠近肩胛骨的下方位置,这里是矿石病症反应最强烈的位置,一旦病情加剧,矿石就会从这里,破体而出。
感染者将会感到无比的疼痛,然后,他们会习惯,习惯那些冰冷冷的黑色石头代替自己皮肉的感觉。
“你会没事的,晖洁。”
娜塔莎微笑着,在陈晖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果断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瞬间流淌而出。
她曾经学习过,那是大炎的岁相的其中的一道分身,据那人所说,她将自己封在画卷了已有数载,具体是多长时间,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在梦中,她传授过自己几招,使用的招数是绘画书写的墨汁,那人用它施展技艺,画出一方天地。
‘迫不得已下,你一可以用出一番自己的墨,但切记,不可过多。’
自己的墨?
‘嗯,就是……’
‘血。’
“封印术·八卦封印!”
一瞬间,手中流淌的鲜血像是得了神志似的自己绘成了一道阵法,阴阳两级,盘错相交,阴不过阳,阳不盛阴。这是两种事物之间的绝对平衡,绝对静止,任何一方都无法扳倒另一方,不会增长,亦不会减少。
血墨,损耗的将是自身的庞大生命力,若是普通人的话,轻则疼痛难忍,重则昏迷数日,但像娜塔莎这样身患重疾的病人的话……
“封。”
伴随着最后一字的落下,封印术的阵法化作了只有瓷碗般的大小,稳稳的落在了陈晖洁的后背,病灶的源头之上,下一刻,她体内的经脉力量瞬间安静了下来,平复如初。
以她的血墨为阳,以感染的源石为阴,强行将两者封存为一体,娜塔莎等同于是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割裂下来,制衡住了陈晖洁体内的源石。
好在这只是感染初期,不然就要耗费更多血墨,到时候娜塔莎的小命恐怕都要搭进去。
“咳咳……哈……”
不断有鲜血喉咙里涌出,令她呼吸困难,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刺破。娜塔莎瞬间跪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大口的血液从嘴里吐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血不完全是红色的,很黑,很暗,真的好像墨水一样。
“唔……”
病床上的陈晖洁微微动了动身体,轻声呜咽了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
娜塔莎目光一怔,立刻用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她看了看病床上即将苏醒的妹妹,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要好好的活下去哦,晖洁……姐姐永远爱你。”
说罢,娜塔莎推开了房间的窗子,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脚底抹了油一般,不一会身影就消失在贫民窟的仓库群中。
“唔……嘶……”
陈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是……阿发呢?”
“*啪嗒*。”
“嗯?!”
陈刚要起床,一脚踩在地面上,却是一股子滑腻的触感,她立刻低下头查看……
是血。
但是很明显,不是自己的。
“…………”
陈抓起了身旁放着的佩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旁敞开的窗户和上面沾着的血迹,她刚想要打开病房的门,却有一人先行打开了房门。
“娜塔莎,你……嗯?”
鼠王拧开门把手,首先入目的便是衣冠不整头发糟乱还握着剑的陈晖洁。
“林叔?”
陈晖洁也是一惊,她只有小时候见过几次林舸瑞的模样,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晖洁,你姐姐呢?不在?”
“什……您,您见到我姐姐了?!她在——”
平日冷静可靠的陈晖洁一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她刚想要追问面前的老人,可转念一想……
地面上的鲜血。
被打开的窗户。
沾着血迹的窗框。
还有……林叔刚才的问话。
‘你姐姐呢?不在?’
“!!!”
来不及再多说一字,陈晖洁立刻转身朝着被打开的窗户奔去,速度快的甚至连鼠王都没能及时反应。她一手撑起身体翻出窗户,毫不犹豫的从二楼跳了下去。
“晖洁!”
“林叔,下次来我再向您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