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笔都掉了。”近子问道。
“没什么。”玉藻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据仪左右卫门自己说,他母亲便是神奈川人,她死后希望能葬在神奈川,这次他会带着骨灰过来,给母亲寻个墓地,顺带逛逛春日祭,但这是不是真正的目的,谁又知道呢?”
近子接着说道:
“已经停战这么久了,双方都有暂时和平的打算,这次仪左右卫门的到来很可能是两国和谈的信号。”近子解释道。
“他敢这么轻易地来?不怕危险吗?”
“怕也不怕,两国想和谈是确实的,和谈需要有人推动也是确实的,如果他来神奈川期间又突然开战,那他必会被抓紧监狱,如果有人不想和平就会刺杀他,如果我朝想和谈那么就会保护他,不想和谈那他来了就会被抓。”
“那么,我朝到底是想和谈还是想战争呢?”
这时天色已经渐晚了,黄昏的光照进来只能照到近子半张脸,近子的眼眶很深,此时玉藻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神,只听到近子说:
“想和。”
以近子掌握的权力来说,如果她说的是真话,那这句话多半是可信的。但玉藻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我想让他死呢?”
为了不让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之后玉藻都极力避免和近子对视,她怕这条比自己更老的狐狸真能识破自己。
“那么,需要我做些接待工作吗?”玉藻问。
“不需要,一切从简就行,接待工作由陆军省承担。”
“我想设置一个特别观众席让他坐,不然跳舞时挤在下面什么都看不到。”
近子没有认真对待她这句话,反而浅笑道:“你就确定他想看你的神乐舞?”
对话从此刻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之前所有对话都存在于表面意,而从现在开始两人都开始话里有话。
近子虽然是问:“确定他想看你的舞?”实际的意味是:“你真的是想让他看你的舞才让设置特殊席位的吗?”
玉藻有所听出,但却也只道:“我对我的舞很有自信。”
“行,可以,我会和陆军省说的。”
近子浅笑。
“好!我会这样做的,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玉藻说完便想起身走,可刚起身近子便道:
“还是算了吧,什么席位也别设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想让你再嫁,但你说忘不掉亡夫,现在忘掉还来得及,能改嫁的人一直都有,带个女儿也没事的。”
听到这话的玉藻浑身一抖,却也还是道:“忘不掉,不要想了。”
玉藻决心走,快到门口时,近子又叫道:
“浅井家的茶茶你知道吗?刚没了父亲,又没了母亲,真是可怜啊。”
“我想,自然有人会照顾她的。”
见玉藻很坚决,近子终于道:“有需要就和我的总管说,她会给你帮助的。”
玉藻几步一顿,道:
“谢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藻走后,近子低头,似乎有些消沉。
“你甚至不愿回头看我一眼。”
想必这段对话一定让你雨里雾里,毕竟是老狐狸和更老的狐狸的对话,我泰拉世界也是辈出谜语人,那么作者就在这里给你翻译一下。
近子知道玉藻有多恨仪左右卫门,所以早就猜到玉藻想要亲手复仇,试探后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设置特殊席位只是想方便刺杀而已,近子一眼识破,便间接问你有那么实力吗?
玉藻说最自己的舞很有自信,其实说的是对自己刺杀成功很有自信。
至于近子之后那句毫无逻辑的话,其实意思是,你可以不复仇,但是要忘掉仇恨成为自己的棋子,彻底成为工具。
玉藻说忘不掉亡夫,其实是表达自己只想复仇不想做棋子。
最后近子举浅井茶茶的例子,实际是在说玉藻的女儿铃兰,铃兰没了父亲又要没了母亲,就彻底成为孤儿了。
近子见玉藻这么坚决,便也肯定表示会暗中支持她,玉藻说了声谢谢便走,没有留恋。
近子也很感叹,因为她知道玉藻走到这一步,自己脱不掉干系。玉藻从小便没有怎么被自己照顾,长大后也极度叛逆,从不听话,之后找了个叙拉古的穷小子结婚,还生下了铃兰。
南北朝开战时,近子本可以让这穷小子免于征兵,但近子巴不得他早点死,便将其送到战场前线,也确实让他死在了仪左右卫门手下。
近子以为这样就会让玉藻认识到自己的权柄,伤心一会儿后,她就会彻底臣服于自己。
然而,近子错了,玉藻得知死讯后哭到昏聩,醒来后逐渐意识到残酷的真相,随后便想了结自己。大量服用安眠要后,即便抢救即使玉藻也陷入了昏迷,近子即便找到最好的医生不能叫醒她。最后是铃兰在病床前将她哭醒的。
玉藻是极感性的人,丈夫死后,铃兰是她于世界唯一的纽带。近子以为说铃兰玉藻就会放下仇恨,可她错了。
近子是玉藻的母亲,却一点也不了解玉藻,她是个失败的母亲。
归根结底,南朝想和平,但和平并不符合近子的利益,近子不想和平就需要有人去破坏和谈,但那个人无疑会变成耗材,用掉便会被牺牲。而玉藻只想复仇,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