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楼梯往下走,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风让三角龙头骨有限幅度地摇晃,看着它空洞的眼眶,麦唐娜觉得好哀伤,因为它的尖角再怎么也碰不到护栏,哪怕最近的时候就剩那么一点点,钢索也会把它拉回来。小时候麦唐娜曾经试过,跳到上面荡秋千,最后的那五公分却怎么也到不了,想在栏杆上留下一道白印的想法终究只是痴念。
“这是什么?”
她走到爷爷的背后,轻轻地问道。本满面毁容笑容的老哈里森回过头,吓得尖叫一声,“丝黛拉,丝黛拉!家里闯进来陌生的女人了!我只爱你一个,相信我啊!”
奉着茶的丝黛拉翻了个白眼,伸手夺过哈里森手中的塑料盒子,反转两面看了几眼,然后把茶具和盒子一起放在桌上,用手指点。“这是什么?”
不知究竟是何物,面对质问,老哈里森一脸紧张神色。他咳嗽几声,义正言辞道:“批判!对,纯粹是为了批判!我纯粹是抱着批判的精神去品,批判!”
“花钱买回来就是为了批判?”他的孙女问。
丝黛拉取出盒子里的报价单,“四百元,七十分?”
她眉角开始跳了,不知是否是错觉,麦唐娜打了个冷颤,好像对面坐的是一个车载冰柜,正全力放出冷气。
老哈里森面色苍白地像是被掏空腰子。
还掏了两个。
“退货。”
“退,退不了啊。”
“那就把你的古董卖掉,就那个被这个丫头咬出个口子的印度盘子。”
“那可是我冒险得来,不对,是寄存在我们家的历史文化遗产啊,是州里的财产,怎么能卖呢!”
哈里森转头向孙女,“那上面可留着你的牙印,这是多么宝贵的记忆啊。”
麦唐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位老人礼貌地咳嗽声。麦唐娜左右看,可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啊。
下一刻,门被“笃笃笃”地敲响,彩绘玻璃映出一个瘦高的身形。头都快顶到门的尽头了。
老哈里森一声“请进”。麦唐娜才看清那原来是一个帽子,就像记忆中那个辣口的蘑菇修炼成精,如今赶来复仇了。
老人卸下巨大的巫师帽,一只手不好把握,还弹了几下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用两手一接,然后看着帽架愣住了。
这帽子可能比他身上穿得长袍用布料还多,怎么也不可能挂上去。
“哈哈。”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近乎无色的眼睛藏在半圆镜片后,长长的胡子一直拉到腰际,身高有一米九快到两米,脚上穿着和长袍一个颜色的,不便行动的灰蓝色拖鞋。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教授,哦,还有校长。”
他抓住帽子的手一扬,大的不可思议地帽子变成蓝色的蝴蝶,冲过来绕着女孩一圈。女孩用手指轻点,蝴蝶发出一些温和的光芒,变成了萤火虫,和星星组成的星座。
麦唐娜惊叹一声,她所理解的魔法就是“啪啪啪”,“咻咻咻”,除了炫酷一点,其实本质和野战炮或者机关枪没有区别的杀伤武器。见到这个老人之前,她不知道魔法居然还能这么使用,这么漂亮。
老哈里森站起来,伸手和他握了握,这老人一说明自己的身份,就恢复淑女坐姿的丝黛拉小姐抿茶含蓄微笑。
“这不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巫师吗?”
“哈里森·劳恩博士。”
爷爷看起来和他认识,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腰都挺得很直。麦唐娜有些不确定,感觉他们对待互相的态度像是面对敌国的外交官。霍格沃茨的校长眼睛放在爷爷身上的时候,脸上也没有那温和的笑容了。
“麦唐娜小姐。”只在报纸上见过的魔法界名人转过头,用对等的语气和姿态询问道,“您得到了我们的学校的入学信吗?”
还没等麦唐娜回答,爷爷就说道,“我们家又不姓德思礼,我是她亲爷爷,又不是姑父啊婶婶之类的。”
麦唐娜莫名其妙:“……”
老人回头与哈里森对视。看着合拢嘴唇,打扮很正式的女孩,老哈里森将剩下想说的话吞咽进去。
“……请问麦唐娜·劳恩小姐,您对霍格沃茨有什么了解呢?伊法魔尼——”
“我知道的,先生。”麦唐娜拘束地矫正坐姿,“校长先生,我之前有遇到过您们的一位学生,她和我说了很多霍格沃茨的事情。”
“她叫赫敏·格兰杰。”
“啊,是赫敏。她是一位很聪明也很认真的小女巫,看来我不用担心您对霍格沃茨留有负面印象。”
“对我不用称呼‘您’。您…是长辈,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年龄不是问题。”邓布利多神秘地笑了笑,“我不用‘您’来称呼你,你也不用‘您’来称呼我,是吗?”
“啊。”
“劳恩小姐叫我邓布利多教授就可以,和我关系亲密的人都这么叫,其中也有和你同龄的孩子。”
“那……好。”麦唐娜战战兢兢地说,“邓布利多教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表现这么拘束,可能这个老人身上就有这种气场吧。
邓布利多温和地眯起了眼睛,“听见懂礼貌的小巫师叫我教授总是让人心情愉快,希望接下来的七年都能听见你的声音,麦唐娜·劳恩小姐。”
麦唐娜转头看她的爷爷,老哈里森脸上的表情气鼓鼓地,似是有些吃醋?
“…邓布利多教授,我……还是不能决定是否要去您的魔法学校。”
邓布利多说,“霍格沃茨是所有心怀善意的师生的家。也可以是您的,劳恩小姐。我理解您已经学会一些…嗯,家传法术。但魔法有无尽的可能,把它当作武器或者恐吓人的工具是极大的浪费,怎么形容它的可能性呢?……用一句你可能听说过的话,那就是发现生活的美。”
“魔法是第三只眼。有幸拥有天赋的人可以用它看到很多大多数人看不到的景色。你可以幻影移行去阿尔卑斯山颠,在夜晚和朋友一起坐在时钟塔顶,上一秒还在家中洗热水澡,下一秒就置身冰天雪地。有很多有趣的魔法生物,不用专门的技法的话,只会闯入,把它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但要是学会专门的知识,就可以以伙伴的身份去参与进它们的生活。哦,我向你保证,那有趣极了,只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就发觉醉心追求力量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他抬眼看了看哈里森,“这是另外一个世界,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因为某些原因,选择放弃,劳恩小姐,您不觉得有些可惜吗?”
劳恩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哈里森“呼”地站起来,“魔法当然好。但你能保证我孙女的安全吗?众所周知……我有一些不好对付的仇家,呃,做生意就会这样。你也有你的麻烦,要是麻烦找上门,你怎么办?”
“我会教授给他们解决麻烦的技巧,还有最关键的,面对困难的勇气。”
“呵!”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她。保护我的每一个学生。”邓布利多郑重地说。
老哈里森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他有些疲惫地问,“唐娜,你是怎么想的,这毕竟是你的事。”
“我……”
在那个萤火虫和银河环绕的夜晚,牵着自己手的人也是这般提问。那个时候的麦唐娜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个时候答案也不会变,她是真心渴望和赫敏一起,闯入那个未知的世界,就算学业很无聊也好,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一定能留下无数美好的记忆。
把帽子变成萤火虫也的确很酷炫。
可是。
她的家人沉眠在这里;她的家人生活在这里;就在几个星期前,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呼吸在这里;
她唯一知道的世界就是这里。
要飘洋过海,远离家乡,需要的勇气比预想中的大好多啊……
作为抚养她长大的长辈,她求助地看向爷爷。而爷爷别过了视线。
邓布利多似乎叹了口气,“今天之内我会留在这里,劳恩博士,您不嫌弃我打扰吧?”
“算我欠你的!”劳恩站起来,快走到帽架的时候脚步停住了,“反正我要出去。”
“麦唐娜,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