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内连死两次的女孩拧了拧脖子,有种略微落枕的感觉,她取走今天的工资,二十美金。其实应该有五十的。但是另外三十都被那老东西抽走了,理由是未成年的收入本该由家长掌管,以免去买不该买的东西,比如说子弹呀,锌锰矿石呀,之类的。给你二十还算我格外开恩呢。
啊呸!
丹尼尔小跑过来,这时候的小伙子还一脸兴奋表情,麦唐娜伸手把他推走,“走开走开,我今天状态不好,下回再好好收拾你。”
和牛仔说话自然而然用了本地腔调,本来还不觉得,但和那个英国姑娘相处一周后,就感觉这样说话实在是太累了。这两三天麦唐娜基本都不理人的。
斯嘉丽在路边无聊地啃着观景树的树叶,不是为了吃,单纯为了嘴里有咀嚼的东西。麦唐娜跺跺脚跟,靴子后面的马刺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不记得是谁说过,马刺是骑手和马儿的成年礼,只有足够了解,尊重彼此,才能采取这一种会给马带来痛苦但是必要的措施。
用马刺踢陌生马那是混蛋的行为。
当然,马刺其实是一种可以转动的齿轮,有弧度的区分。因为斯嘉丽非常温顺,也通人性,麦唐娜得以选择弧度最为缓和的一种,她在自己身上试过,只有略微一点点痛。
她尽量不用马刺,需要加快速度时就拍拍牝马的肩膀。
麦唐娜拍拍斯嘉丽的肩膀,来园区帮忙的牛仔们已经在小镇广场集合了。
“谁在镇子上有还事?现在就说,明天十点前返回牧场。诶!有没有攒钱的观念啊!你们这些家伙。”
一多半的人都找德奇报告,最后返回牧场的只剩下五个人。大家伙把马送进车厢,轮到斯嘉丽的时候她很不情愿,麦唐娜只好抱住她的头好声安慰,牝马才照做。确认好了斯嘉丽的头正对着长方形开口,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后,麦唐娜才爬上卡车,进入副驾。
她对德奇叔说,“开稳一点。”
德奇叔点头。
引擎发动的声音,一共四辆卡车向着滚石牧场驶去。
白昼缩短的迹象已经能够看出,海拔较低的地方草已变得枯黄。德克萨斯的太阳酷烈,一离开雨季,只需要三五天没有阴云,大地就会被晒得没有生机。
她把手指比向光线照过来的方向,手指和手掌的边缘变成粉红色,半透明的能看到血管分布。听着卡车行进的声音,和车厢里马的声音,她就这么看了快一个小时。
“德奇叔。”
“怎么了?小姐。”
“我……以前,是不是被绑架过?沃斯堡的那次。”
“嘿呀,那算不上绑架,就是有人找上门,想要报复哈里森先生。我们中途就阻止了。小姐你那时候年龄还小,记不清楚细节倒也正常。”
“我爷爷做了什么吗?”
“呃,就是,哈里森先生会做的那种事。”
有的时候,当你回忆较为久远的记忆时,会浮现出一个第一印象,朦胧,但你就是无比坚信。一旦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你就很气愤。一个性格很好的人,也会在那个时候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带不来实际的损失,为什么人们会那么生气呢?
但,当你一个人发现某些迹象,足以旁证你的记忆出错,你又能非常迅速地修正。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被修正后的第二印象会被当作第一印象一样坚信。别人说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往东,你会觉得那人莫名其妙,我明明一直说的是往西啊?
就好像有一种力量,在悄无声息地修正你的大脑。
维护你的正确。
***
靠窗的桌台上放着一个德国啤酒杯,杯子的主人却拿它来当作插花用。
孔雀草朴素的花瓣是动人的淡紫色,记得花语是,总是兴高采烈,还有……
一见钟情。
将手指抵在嘴唇上,镜中人忐忑地开口,“德克萨斯有一千九百万人口,首府是奥斯汀,不过最大的城市是达拉斯,不列颠,不列颠……今天是1992年8月27日。”
然后伸手想要挠头,顾忌刚理顺的头发,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
啊……怎么也学不会赫敏小姐的腔调啊,一起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
她将视线投向地板上的三个白纸盒子,打开的盒子里有叠放整齐的秋装,麦唐娜蹲下来一件一件取出,铺平在床单上,嗅起来有新衣服固有的香气。
不知道是谁给老爹走漏了消息,前几日将这一身衣服送来,可是……霍格沃茨是所巫师学校。就好像你大学快毕业,结果父亲问你今年高几?
这一套衣服有崭新的女式白色衬衫,敞胸短上衣,黑色半身裙,长筒袜,还有灰色的鞋子。像是办公女郎的装扮,只需要将鞋子和袜子更换掉,换成裤袜和高跟鞋。
麦唐娜坐在床上出神,就好像这衣服是军装,穿上后就要踏上不归途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今天早晨突然来了一只猫头鹰,说是霍格沃茨有校职工将要驾到,驾到的日期就是今天,准确的说,是今天过几个小时后。也不担心主人家方便不方便,是太自信呢?还是神经过于粗放。
麦唐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身衣服取出来,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站在镜子面前练习发音一个小时了。
如今……再把它们装回去也怪可怜的。
她一件一件穿好,轮到长筒袜的时候有些犹豫,要是让丹尼尔他们看到准要笑话我,怎么这么娘娘腔,你是变成扬基人了吗?
那就在看到之前把他们都打晕吧,女孩摸着左轮手枪不知道该往哪里挂好。
这是她安全感的来源,不穿内裤都不能不带上它。
所以她用了点力气把备用的枪套撕扯断,比着大腿一圈缠绕好,再把有些年头的枪套进去,用裙子遮挡好。光脚在地上走了几步,再蹦跳几步,确认不影响行动后,才心满意足地穿袜子。
套上去,提上去,脚踩进鞋子里,略微有些紧。被束缚的感觉让女孩有些别扭,但看了看时钟,也只能这样了。牛仔夹克已经半年没有洗,穿着它见客人也太不得体了。
她在镜前站好。镜中的人,看起来像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垂到脸颊的麦金卷发,不知所措地青瓷色眸子,梅红色的嘴唇,纤细的脖子和显目的锁骨。
短上衣只到肋骨稍下的位置,衬衫在领子和胸口的上方有白色的褶皱,像是那种胸前顶着蓬松羽毛的鸟。黑色的半身裙提到肚腹的上方。麦唐娜腰线很高才能驾驭这件裙子。同样是黑色的长筒袜一直到大腿的中部,端立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暴露出两道健康的白色。夹在黑之间。
女孩苦恼地点了点脖子,听说最近沿海地区有流行起一种叫作晒痕的审美,但也不是这样,脖子和脸是小麦色,身体的其余部位则是牛奶一样的白。
就像——
秃鹫。